第53章 局陷逐雷(1 / 1)

加入書籤

程無相翻轉劍柄,將藍、關、曲三人紛紛點暈,對癱倒在地上的吳長老道:“吳長老,其它四位兄弟勞煩你照顧,墨瀧幫兩派的人,隨便處置,殺了放了任憑你們。”吳長老應道:“好……只是暫時行動不便。”當下程、倪一起奔到街上,強搶了一輛卡車上的三個大麻袋,回去將關居鈺三人裝了起來,負在肩上,往北方而去。

……

也不知道暈了多久,三人第一個醒的是關居鈺。他只覺得自己身處在一個大麻袋裡,上上下下,搖搖晃晃的被負在肩上跑動,姿勢維持久了,渾身發麻,非常難受。正要大聲呼喝曲葉琦在哪裡,或者斥罵程無相三人,卻聽藍媚琪的叫聲突然傳來:“怎麼把我裝在袋子裡了?放我出來!放我出來!”倪本儒的聲音道:“臭丫頭叫什麼叫?老實點!”

藍媚琪立即沒了動靜,定是被倪本儒隔著麻袋又出指點暈。於是關居鈺不敢輕舉妄動,不妨假裝繼續暈著,一聲不發,見機行事,聽剛才藍媚琪的聲音就在自己左側,才知道程無相三人是並排而行。

過了許久,感覺他們移動愈加緩慢起來。關居鈺內力雄厚之極,耳目聰明,知道他們三人越走越高,像是在上山,同時聽到他們有些疲累,呼呼喘氣,猜想周邊環境,覺得可能是在某處高山之上,心想:“麻袋透進來的空氣如此稀薄,溫度又越變越低,可見海拔高度不小,跑到這麼高的地方來聚會幹嘛?想累死人麼?哎喲,萬一這些老骨頭體力不支,腳步一滑,咱豈不是全都要摔下險峰,跌個粉身碎骨嗎?哈哈。”

想到有趣處,感覺到身上的毒又發作了起來,內臟和骨間劇痛,當即強忍苦楚,閉上眼睛,不再胡思亂想。

又過得片刻,麻袋外面光線逐漸變得昏暗,並且有些潮溼,像是進了什麼山洞隧道。這隧洞又深又長,直走一刻鐘才拐彎而行。附近聲音變得喧鬧嘈雜起來,人群數量越來越多,像是到處走來走去似的。這個教派總共有三萬多人,人多現象自不足為異。

揹著關居鈺的是程無相,只聽他向遠處大聲喊道:“喲,韓老弟,好久不見啊。”那姓韓的人像是拜倒了下去,笑道:“屬下拜見風壇壇主程大哥。”話句雖是拜見,但語氣卻是笑嘻嘻的,可見程無相平時待人仁厚,下屬見到他都無需拘謹。

姓韓男子拜見倪本儒卻是規規矩矩的:“屬下拜見土壇倪壇主。”

程無相哈哈一笑,說道:“你雖是我下屬,但不用見外,倪賢弟在這也是一樣,起來吧你。”姓韓男子“咦”了一聲,問道:“壇主,這位老先生是?”程無相道:“這位老先生和最近武林中名氣越來越大的澹臺無冢大俠是亦師亦友的關係,‘聖龜’徐權失,徐老先生。他跟我們一起參加今年大會,是要參見曹教主,賠個罪,送個禮。”

姓韓男子冷冷地道:“澹臺無冢殺死了我們火壇壇主,命這老先生來賠罪送禮,不是貓哭耗子假慈悲嗎?”徐權失陪笑幾聲,道:“當初澹臺老弟在之江菰城與貴教潘壇主相遇,由於一時激動,打了起來,最終還失手殺死了人,澹臺老弟一直為此耿耿於懷,不停自責,因此特派老朽來送上武林人士極想得到的一件至寶,給曹武憐世教主,他非常的有誠意啊。”

隧洞深處,又有人說話聲音冷冷地道:“殺人送禮,澹臺無冢好大的氣派啊!”一陣腳步聲嗒嗒,總共是四人走了過來。關居鈺聽得說話的人乃是月食右使李輪詐。

其它人統統拜倒,說道:“參見月食右使,日蝕左使。”

關居鈺一凜:“日蝕使也在這裡,那是什麼人?”

李輪詐淡淡地道:“免了。”走上幾步,問徐權失道:“徐老先生,僅你一個人來嗎?”徐權失道:“什麼?”李輪詐道:“我是說,澹臺無冢僅派你一人來這逐雷山,參見我教教主嗎?”徐權失道:“是,澹臺老弟認為只是賠罪送禮而已,老朽一人就足夠了,半個月前他和我相遇,當時身有要緊事,抽不開身,否則今天便會和老朽一起過來了。”

另一個低沉磁性的男人聲音道:“既然人家只派這麼一位老人家前來,可能確是誠意,沒有惡意,否則今天來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群人了,而且沒有澹臺大俠親自坐鎮,想挑了我聯賢教只怕也不大容易。詐弟,不用這麼惡狠狠瞪著老先生了,客氣點。”從聲音聽來,此人年紀約莫五十來歲。

李輪詐哼了一聲,指著徐權失道:“趙兄,姓澹臺的分明有些瞧不起人,殺死老潘,還派人來送禮,臥龍弔孝嗎?”

趙降術道:“好了,詐弟,咱們恨澹臺無冢,將來自行找他就是,兩陣交鋒,不斬來使,不要往徐老先生身上撒氣。”轉頭對徐權失道:“徐老先生你好,澹臺大俠叫老先生你來送禮,不知送的是什麼?如果是錢財,那麼還請退回,我們曹教主並不感興趣。”

徐權失簡單一笑,說道:“不,不是錢財,這禮物寶貴得很,乃是一本震碩江湖的神功秘籍。”趙降術道:“哦?那是什麼?”

徐權失森然道:“《如來赦焚咒》!”

所有人一同“啊”的叫了一聲,大吃一驚,又敬又凜。

有關“如來赦焚”、明朝和尚的故事傳說,武林中人聽過的千千萬萬,多得數不勝數。誰知澹臺無冢卻這麼有福緣,最近竟從哪兒得了這本驚世咒譜?眾所周知,它一直在仙山佛丐狄趨光的手裡,想必是已經殺死了這老乞丐,才將其拿到手的。可令人搔頭不解的是,他不自己保留下來好好修習,隱藏得到它的秘密,反而如此好心,派人把它送來給聯賢教主曹武憐世?

這麼一來,此處的聯賢教人全不說話了,以潘壇主和火壇教眾一干人等的性命,換取了《如來赦焚咒》,這件事確實值得,卻沒一個人表面上是高興的,畢竟潘不空是自己的同教兄弟,秘籍雖送至於此,仍是開心不起來。

趙降術道:“澹臺大俠太客氣了,竟然願意把此寶送給我們聯賢教。”

倪本儒問姓韓男子道:“八卦八門到了沒有?”姓韓男子道:“他們早就到了,只是還和往常一樣,一副悶勁,學道士、和尚,天天摸索什麼陰陽五行,太極八卦陣一類的狗屁玩意,閉門不出。今年的教會,連自家兄弟們都不愛見,現在待在同人洞那裡。”說著往道內某個方向一指。

倪本儒把他拉到行道石壁旁,低聲道:“暫時先不管八卦八門了,你也知道那群傢伙一向靠不住。韓去敵,你看準情形,對我土壇弟兄悄悄下令,這徐老頭送來的《如來赦焚咒》是真的那也罷了;如果是假的,請土壇聯合其它四壇意見相同的眾兄弟們,留住這徐老頭,休想讓他走出這逐雷山一步。”

韓去敵道:“留住?是殺死他嗎?”倪本儒道:“不是,是儘量將他囚禁起來,如果他極力反抗的話,必要之時直接幹掉。”韓去敵道:“屬下不懂倪壇主你的意思,留住這徐老頭,有什麼用處?”倪本儒微微一笑,道:“你想想,假如送來的這個是假的《如來赦焚咒》,那澹臺無冢是什麼意圖?輕則戲弄,重則禍害。讓我們曹教主練假功,身體出差錯,他便能趁機帶領黨羽找我們的麻煩,不可不防啊。”韓去敵“哦”了一聲。

倪本儒道:“倘若真的是這樣,那麼徐老頭就是來蒐集情報,探聽事情虛實的使者,他送咒譜過來,我教定會好好酬謝他,請他留下來在這逐雷山上住幾天,他正好藉此機會摸清楚,曹教主是否真的去練假功、走火入魔。教主年紀已邁,若是因年老而判斷不出武功秘籍的語句真偽,那就糟糕。如果成功了,徐老頭會立即回去,或在外聯絡,稟告澹臺無冢,澹臺無冢得到訊息,可能馬上率領大隊手下人馬來攻打這裡了。咱們三萬兩千多名兄弟,撤出這逐雷山都要好幾天,若真攻我們個措手不及,別說不好對付,縱然教主神功蓋世,打敗了澹臺狗賊,成功鎮壓,可今後傳到江湖上去,武林人士皆要笑我教無能,輕而易舉被人家使計戲弄了,神教威名大減啊。”

韓去敵一拍大腿,想不到我教土壇壇主,平時裡脾氣火躁,原來內心竟這般有計謀遠見,深思熟慮,不禁暗暗欽服,點頭道:“原來如此,如果這徐老頭送來的是假譜,確實是不能讓他走,否則後果不堪設想。”倪本儒道:“好,到時見機行事,你知道該怎麼做吧。”韓去敵應道:“知道!”說完他二人回去繼續說話了。

只聽趙降術道:“……如此一來,這大會的前後過程就安排妥當了。”李輪詐點點頭,笑道:“咱每年都是那麼辦的,只是今年比較特殊,有天大的喜事,澹臺大俠竟特意將寶物相送至此,多謝,多謝!”想不到才走開這麼一會,李輪詐這時居然十分客氣起來,連“澹臺大俠”都喊上了。

李輪詐上前幾步,問程無相、倪本儒、徐權失三人道:“從第一眼見到你們三個開始,便發現你們各自揹著個麻袋,裡面的東西形狀像是人,怎麼?程、倪兩位壇主不好好效忠神教,咋和徐老先生做起人販子了?”

程無相搖了搖頭,道:“李右使,各位兄弟,你們還記得姚靈瓦賢弟是怎麼死的嗎?”李輪詐道:“教主下令處死的啊。”神情漫不在乎,想是他當慣了執法使,對教內犯了刑規的人命毫不關心,包括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姚靈瓦。

程無相道:“教主為何要將姚賢弟處死?”李輪詐哼道:“沒有能力效忠神教,那就是廢物,留著他還幹什麼?”程無相道:“他為什麼會沒有能力,武功喪失呢?”李輪詐道:“你不是說他被一個狗賊小子施展邪功吸乾內力的嗎?”

程無相道:“照啊,在下揹著的這個,正是間接害死了姚賢弟的那狗賊小子。”其它人“哦”了一聲。李輪詐笑道:“開啟麻袋,我倒想看看這小子怎生模樣,竟有如斯能耐。”

隧洞裡走路教眾很多,他們移動到了行道石壁旁。程無相隨手一扔,將裝著關居鈺的麻袋扔到了地上,接著去解袋口上的繩索。

關居鈺心道:“我只是一個無名小卒而已,哪值得你們這麼多大人物看我?”索性決定繼續裝暈下去,閉眼不動。

程無相解開麻袋後,將關居鈺展現在了眾人面前。他體內劇毒還沒解,仍是嘴唇發白,臉色焦黃,兩頰凹陷,四肢彎曲痠軟,渾身汗溼的模樣。李輪詐嘿了一聲,笑道:“我還以為是什麼氣宇軒昂的英雄少年,哪知道卻是這麼一個半死不活樣子的病鬼小子。”

關居鈺聽他嘲笑自己,心裡一忿,眼睛微睜,儘管當初在錢塘看過他一次,但今天還是想再看看這李右使自己又是什麼英雄樣。關居鈺是丹鳳眼,眼睛微睜一丁點,其它人仍看不出來他醒了。

李輪詐果然還像上次看到的一樣,形貌威武,虯髯大漢,身材高大魁梧,一看就知道是個雄性荷爾蒙極高的男子;接著又瞧到他身後的趙降術,和李輪詐一樣個子高,但比他瘦,相貌普普通通,沒什麼特異之處,然而卻是教內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日蝕左使。

李輪詐那句話的最後四字“病鬼小子”一出口,徐權失揹著的那隻麻袋裡,藍媚琪“咯咯”一聲,笑了出來。所有人一起向那隻麻袋看去。

關居鈺心想:“原來藍小姐已經醒了。”

徐權失和倪本儒也各自將麻袋放在地上解開,只見這兩袋子裡鑽出來的都是女子。一個個子高挑,身穿T恤短褲,一股潑辣、叛逆味;另一個苗條倩影,五官迷人,仙女氣質,令人不敢褻瀆。眾人眼見是兩個美女,不禁一愣。

趙降術微微一笑,問道:“這兩個女子又是什麼來路?”程無相指著曲葉琦道:“這丫頭不怎麼重要,不必多說,來頭大的是這個……”轉而指向藍媚琪,“這是娥峰聖母門下的九宮閣閣主藍媚琪,她是恤心宮九閣六部之中年紀最小的統領,沒什麼修為,武功水平有限,宛陵湖旁,老夫快劍一出,將這女娃拿下了,嘿嘿。”話一說完,其它人紛紛鼓掌喝彩。

程無相年紀已老,還裝腔作勢吹捧自己,藍媚琪向他怒目而視,但武功敵不過他,多少有些畏懼,瞪了他幾眼,又立即低下頭去。

李輪詐道:“以你們和姚靈瓦的香火之情,怎麼不殺了這小子洩憤報仇?反而帶來逐雷山上?”程無相道:“這小子害得姚賢弟被教主處死,不將他千刀萬剮以清罪孽,難消心頭之恨。我把他帶到逐雷山這兒來,是要在大會上盡力爭取教主的意見,然後當著眾兄弟的面,將他凌遲處死,為姚賢弟報仇,如此做法,豈不更為痛快?”

關居鈺擔憂起來:“苦也,苦也!在宛陵時他們沒下死手,我以為尚有周旋餘地,倘若待會開大會,二話不說便要凌遲於我,毫無間隙可乘,那必死無疑了。我一死,曲姑娘和藍小姐也跟著遭殃。”

趙降術看了看徐權失,溫言道:“徐老先生想見我們教主,不妨我給你提前引見吧。不然等到三天後,我們神教大會開始,三萬多名教徒舉行儀式,場面太過隆重,怕徐老先生不太適應,而且到時商量的,全是我們教內之事,徐老先生還請不要涉聽。”

言下之意,就是我們開我們的大會,跟你一個外人無關,你沒資格看我們處理聯賢神教大小事務,偷聽門派大會私密,本就犯武林江湖之忌,希望你能自覺明白。只因徐權失是位年老長者,加上他送來《如來赦焚咒》奇書,趙降術才說話這麼客氣,沒有惡意。

關居鈺心裡一喜:“好啊,原來大會三天後才開始,也許這段時間內我們還是安全的。”

徐權失點頭笑道:“是,我理會得。”

當下趙降術帶著他往洞內行道深處走去了。

關居鈺三人有意無意看看周邊,發現這隧洞寬高無比,路又極長,道旁全是岩石泥漿,空氣潮溼,環境黑暗,明明是白天,卻如同晚上。實難想象此山之內,竟有這一系列的洞內天地,也不知這些隧洞是人工挖掘,還是天然形成的。

連藍媚琪、曲葉琦都醒了,關居鈺肯定也早就醒了,程無相冷笑幾聲,知道他在裝睡裝暈,身形閃動,雙手探出,連續扣住關、藍的“神封穴”,繼而又立即點了他們的“極泉”、“大椎”、“京門”等限人行動的數處大穴。曲葉琦不會武功,因此不用扣她“神封穴”制住,只需點她那數處大穴即可。

三人被點穴後,立即感到身體痠軟疼痛,動彈不得。程無相左手一揮,喝令道:“來人,帶他們下去,關在無妄洞的囚居室裡。”三名大漢走上前來照做,應道:“是。”

關居鈺三人被這三名大漢揪著不放,往隧洞深處直走,到得一處分岔路,隨即發現這不是分岔路,前方整體乃是一大片溶洞迷宮,到處是石門石洞,面積大約有十幾個籃球場那麼大。更令人驚奇的是,所有迷宮石洞的順序位置,像是有著一定陣型規律,而不是胡亂形成。

下了石階,進入石陣迷宮,走來走去,拐了好多個彎,令人頭暈煩躁,藍媚琪早已不停大叫大鬧起來:“到處石頭,石壁的,又溼又潮,煩死啦!”

關居鈺卻一直在摸索不停,默默憶算路途和石洞方位,加上剛才在迷宮外的隧洞中,聯賢教人對話裡提到“無妄”、“同人”等詞,已經猜到了十之八九。這些石洞陣的坐落順序,正好應了伏羲先天《易經》六十四卦方位,心下竊喜:“我從小拜猿林道人做師父,和他學道,《易經》卦象方位我早背得滾瓜爛熟,難不倒我,沒準還真有一絲逃出去的希望!不會迷路。”

不多時,這三名大漢帶他們到了一處石洞前,開啟石門,將他們三個推將進去,喝道:“進去!”藍媚琪被推後,嗔道:“哎喲……推什麼推,不懂憐香惜玉麼?”那三名大漢卻早就去得遠了。

關居鈺、曲葉琦和藍媚琪,便是這麼被關在了聯賢教逐雷山,石路迷宮的“無妄洞”之中。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