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獸縱(1 / 1)
七人經過塗中的一處遊樂城,但刻下有事,也就不進去玩了。可正要離開時,突聽遊樂城內好多遊客大聲叫喚:“不得了啊,跑出來了,跑出來了!”動靜十分吵鬧,似是起了意外事故,叫人自然而然起了好奇與關心之意,瞥眼向那遊樂城內看去。只聽遊樂城內不斷傳出轟隆隆的巨響,緊接著有數十名遊客滿臉驚慌之色,摩肩接踵,陸陸續續,拼命奔逃了出來。
關居鈺拉住一名遊客的手,問道:“怎麼了?”那遊客叫道:“跑出來了!跑出來了!”關居鈺道:“什麼跑出來了?”那遊客道:“動物,動物啊。這遊樂城的盡處有家動物園,不知道怎麼回事,裡面的動物全從籠子裡被放出,獅子、老虎什麼的都跑了出來,你說可不可怕?”猛地一甩手,拼命遠離遊樂城大門口。
關居鈺回頭看向其它人,見袁克憂和武服愁也微微點頭,當下全進了遊樂城,準備去看看情況。七人穿過奔逃人群,行綠林大道,不多時右拐來到了那遊樂城的諸多娛樂設施場地,摩天輪、太空漫步、旋轉飛椅、碰碰車,以及海盜船、過山車等等,可現下到處是遊客四處逃竄之情況,沒人再玩這些了,只有過山車、摩天輪等還在運轉,裡面的人也還尚未出來。
呆立片刻,忽聽唐心蘿指著西北角叫道:“哎呀,老虎,真的有老虎!”
循著她手指的方向,但見有六七頭斑斕猛虎直衝出了動物園,吊睛白額,昂首嘯叫,頗有百獸之王的霸氣。除此之外,狼豺獅豹、犀象熊猿、雕鷹雀鴕、羊鹿猴魈等也接踵而出,加上它們源源不斷的嘶鳴吼叫之聲,更增凌亂且難以收拾之象。
霍郎禪皺眉道:“搞什麼鬼,怎麼這麼多動物跑出了園子?工作人員呢?”
群獸嚎叫,虎嘯獅吼聲音也是極大,震天動地。曲葉琦大是害怕,不由得倒退數步,後背貼上碰碰車場邊緣的柵欄,秀眉憂蹙。關居鈺護在她身前,正色道:“別怕,有我在。”
此時沒有逃離的遊客自然有,野獸性惡,他們眼看獅虎即將撲來傷害自己,嚇得魂不附體,腿軟尖叫。有個小女孩摔跤跌傷,倒在河邊附近一處草叢裡,周圍又有兩頭老虎緩緩踱走,不住哭叫:“媽媽呢,我要媽媽……”見老虎行來,盯著自己,嚇得強止哭泣,轉身抽泣而跑。
關居鈺脫口叫道:“危險,不可背對著老虎逃跑!”
可老虎行動攻擊何其迅速,見那小女孩背對自己,立時當作獵物,欲將其捕殺而食,縱身直向她背後撲去。
霍郎禪道:“救人吧。”
所幸那老虎與小女孩,離七人站立的位置沒有多遠,救急之下,不容細想,霍郎禪閃到那老虎的旁邊,大喝一聲,一腳踢中它的肚腹。虎腹最為柔軟,他這一腳亦是平生功力全聚,只因猛獸的軀體素質遠比人類要強的多。那老虎受了這一踢後,氣勢受挫,向後退出幾步。關居鈺和唐心蘿趁隙上前救下了那小女孩,抱著她避向一旁,卻又聽那邊曲葉琦驚叫了一聲,原來有一頭獅子和一隻獵豹疾奔而去,方向正是她、武服愁、袁克憂,以及藍媚琪四人。
武服愁攔臂一伸,觸碰到獅爪,清喝一聲,“嗤”的一聲輕響,兩團白氣從那雙獅爪上冒出,那獅子臉現痛苦之色,嘯叫一聲,後退數步,登時對武服愁有畏懼之意。
袁克憂見師兄手臂多了幾道獅爪痕,一驚之下,趕緊上前將其扶住,關切道:“你還是受傷了……”武服愁微微一笑,說道:“沒什麼,畜牲力氣大,被抓傷在所難免。”那獅子受到武服愁的毒功腐蝕前肢,只一時之痛,未出幾秒,又精力充沛,蠻勁十足,張開大口向武服愁重新咬去。
袁克憂怒道:“好傢伙,還來!”攙住師兄,躲掉了獅子那一咬,右拳揮出,“嘭”的一聲,正中那獅子的頭顱。那獅子甩了甩頭,不覺疼痛,依舊撲抓而至。恰巧此時,旁邊的獵豹也隨之攻來。
武服愁掙開師弟的攙扶,忍受手臂傷口疼痛,凝聚內勁,戳出了三下“巫粉指”,前兩指意在阻攔獅子的前肢攻擊,第三指點去的方向卻是獅子雙眼之間的眉心。他平日裡點出這一指“毒龍問津”,一直都是取人類對手的眉心,此刻情況危機,竟極順手地向一頭獅獸的眉心點去。
袁克憂有集火相助之心,見武師兄施展“巫粉指”戳中獅子眉心,也連出四掌,向那獅子的肋下拍擊。然則他幫助師兄,另外的那頭獵豹卻以迅捷無倫的速度向曲、藍二女撲去。袁克憂心想有恤心宮的藍丫頭在曲葉琦旁邊,應該能應付保護,這才不打豹而助師兄。
但他沒有留意到,藍媚琪刻下正騰不開手,不住揮舞九節鞭,驅趕那些飛撲而來的猛禽動物。原來有八九隻雕鷹與禿鷲,見到下方曲葉琦和藍媚琪這兩位細皮嫩肉的美女,可能是覺得她們的肉滋味不錯,竟起了捕食加害之意,“嘎嘎”鳴叫不停,上空盤旋俟機,喙爪紛擊,好不兇猛。
藍媚琪對付這些扁毛畜生,已經累得暗罵不停,身側又有頭獵豹急撲而至,更是恐懼氣怒,罵道:“臭冷夜娘使,你師兄比你弟妹重要嗎?不來幫這邊。”
獵豹攻擊的目標是曲葉琦。關居鈺此刻與唐心蘿、霍郎禪一起力鬥猛虎,後來又多了一頭,險危連生,大汗淋漓,感覺四肢已不是自己的了,可面對兩頭危險兇惡、皮厚肌強的百獸之王,怎能有絲毫懈怠分心?他耳目聰明,知道了曲姑娘那邊的情況,想要離陣相助,虎牙與虎肢卻總是碰巧將他逼了回來。對手不是人類,奇經八脈,百穴內力什麼的更談不上,“疲重元歸法”無從吸起,大急之下,“光明六合拳”施展開來,嘭嘭打出,猛虎受拳深感疼痛,嗷叫幾聲,滾出數米,但它們皮糙肉厚,又是以野外森林作生活環境之物,體質極強,捱上幾拳,被打飛出去後,吼啈幾聲,復又殺來。
霍郎禪的束陽縛陰掌、陰陽神掌交錯施展,唐心蘿的“清河指法”、“迎龍掌”等家傳武學亦使動不停,二人大耗內力,奮力截住了兩頭猛虎的攻擊。霍郎禪猛喝一聲,兩肩粗臂肌肉大脹,扎穩馬步,與猛虎比拼前肢力氣,僵持不下,大聲道:“關兄弟,去救曲小姐吧,我和小妹可以應付得來。”
關居鈺謝了一句,飛身過去攔在曲葉琦身前,他一心保護她不受傷害,熱血上湧,提膝力踢,這一腳運使了足夠的內力,登時將那頭獵豹踢飛出去,連翻三個筋斗,摔倒在地。
獵豹起身後起了懼意,四肢後屈,想要轉身逃走,關居鈺怒喝一聲:“滾!”氣運丹田,一腳頓地,地面震顫,那獵豹嚇得低呼一聲,立時發足逃向遠處了。嚇走獵豹後,他兩臂抱圓,揮舞雙掌,數股勁風掠襲,盤旋上空的那些雕鷹禿鷲等猛禽,均被他的掌風扇得四散而逃。
藍媚琪喜道:“謝謝你。”
關居鈺一離陣,霍郎禪和唐心蘿可就危險了,只見他倆那兒又多了兩頭猛虎,竟成了同時面對四虎的境況,過於危險,被其中兩頭猛虎惡撲倒地,全仗二人內力不弱,武招精妙,才始終沒有被虎口咬中,但身上早已被抓了許多血痕,霍郎禪怒容滿面,唐心蘿淚珠盈盈,十分危急。關居鈺叫道:“哎喲,不好。霍大哥,唐姑娘,我來了!”
正要過去救助,突見遊樂城來路方向,有三位身穿華麗袍衣的年輕人幾個起落,縱躍而至。三人中一個身材魁梧的年輕人雙手伸出,抓住兩頭猛虎的脖頸,竟單手舉起一頭,將兩虎提過頭頂,四肢不顫,無一絲費力之象,膂力驚人。霍、唐立即脫離危險,往後翻滾起身,躲開數米。那年輕人“嘿”的一聲,雙臂一揚,將兩虎往同一個方向摔出,又身子一閃,抓住另外兩頭猛虎擲向遠處。前後過程執行得極快,從他們三人出現,到救人扔虎,只眨眨眼皮,便見到空中四頭黃斑龐然大物連續凌空飛出,跌入了不遠處的河裡。
關居鈺心頭一震:“好力氣。”
剩下的那兩位年輕人也左顧右看,倒像是瞭解透了那些動物的習性與弱點,對付每類兇悍猛獸,總各有一種特殊奇妙的戰勝方法。狼群擅於夜間行動,白天殺性降低,他們便不先對狼下重手,只以縱火之法嚇退它們;狗熊力大,不吃死物,他們就屏住呼吸,假裝死亡,待得狗熊轉身而走,突發一擊,正中骨肉要害,將其打倒;至於與獅虎之間逼不得已的肉搏,三人的戰鬥手法也是頗為奇妙,力量恰到好處,動作亦瀟灑自如。只片刻之間,三人周圍一大片獅虎,均被扔飛或打倒,自身卻未受一傷,落位之準,出手之快,更是讓人來不及去判斷,他們到底是肌肉蠻力硬抓硬擊,還是精玄內功運使摧動。由此可見,這三人不光熟解動物獸體獸性,武功同樣甚高。
袁克憂、武服愁那邊正拳腳搏鬥於雄獅。那獅子受過武服愁的毒指戳擊後,毒素從眉心蔓延,雙眼已遭毒瞎,痛覺使得它更加暴躁;袁克憂不斷放出毒物咬它,同時發動毒掌拍擊,手速頗快,僅一瞬之間,獅身上便多了三十多處咬嚦傷口與六道掌印。獅子雖是體強猛獸,畢竟是有命生物,短時間內身中數十種怪毒,已然無可救藥,不住嘶吼嘯叫。軀體漸漸麻痺,行動一陣,終於頹廢倒地,中毒而死。它死了之後,毒素尚留在獅身中發作,屍體皮肉焦燒不停,冒著水泡,直至爛得見骨,這才結束。
本來群獸出園肆虐,造成公共危險,是該以保護人命為主,但西海毒王的這兩名徒弟,毒術、武功的手段使得如此殘忍毒辣,令這頭獅子這樣痛苦慘死,卻又讓人不自禁生出一種不該、憐憫之意。
脫離猛獸威脅之後,七人當即找電話報警,以及喊相關工作人員來收拾殘局,儘量想辦法捕捉剩餘的鳥獸動物回來,並且問問他們這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原來這起動物逃籠事件,因系工作人員的擅離職守,酗酒賭博,粗心大意,加上這家動物園原本就籠質條件不佳,比較簡陋,純粹是一起意外。平日裡飼養員的忘性也是甚大,很少為動物餵食,獅虎狼豹們今日破籠出園,必是餓壞了肚子,攻擊性才如此兇烈。多虧了關居鈺、霍郎禪等人及時經過這裡,奮力救危,否則野獸定然多傷人命。
即便完美修理了園內不足條件,名聲也臭了,以後恐怕很少再有遊客來玩,這一切全是以前園長、工作人員對自家動物園不予關心的咎由自取。甚至造成公共傷害,要負刑事責任。
事情安妥了之後,七人迴向當地,走向那三位出手相助的華服年輕人,他們負手而立,背向遠方,望著遠景,似是在等待他們。
關居鈺微笑道:“多謝出手相助,三位老兄真神技也。敢問尊姓大名?”
那三人轉過了身來。左首第一位年輕人二十八九歲年紀,五官端正,身材魁梧,衣著華袍,袍身繡上了“龍生九子”中的“霸下”龜圖案,頗韻復古風格。第二位男子年紀略小一點,但差不了多少,二十五六歲年紀,身材中等,文質彬彬,衣服繡上了“狻猊”的圖案。第三位和第二位年紀差不多,皮膚黝黑,一張國字臉,亦挺健壯,只是給人一種兇巴巴,氣氛沉悶的感覺,他衣服上繡著的亦是“龍生九子”之一的“狴犴”圖案。
霸下衣人淡淡一笑,抱拳道:“小事而已,何足掛齒?”指向旁邊衣繡“狻猊”、“狴犴”的人道:“這兩位均是在下同父異母的兄弟,賤名不足掛齒,武林中人相交,豪情為主,姓名說不說都是無所謂的。”
他打量了一會關居鈺,微笑道:“兄臺內力奇深,腳震地面,拳掌功夫也精妙,在下與兩位賢弟未必能及,出手相助怕是言重了,還請不要責怪我們插手多事。”
關居鈺道:”不不,你們幫了忙,謝謝還來不及呢。”
霸下衣人簡單一笑,道:“能徒手與猛獸對抗搏鬥的,世間寥寥無幾,幾位的功夫算是很好很好的。就算不是名家子弟,也必是高人門下,我們若出口詢問各位出處,倒顯得無禮了。今日有幸結交六位英雄、女俠,已然三生有幸,只可惜刻下身有要事,不能久聚暢談,這就別過了。”他說“六位英雄、女俠”,乃是不包括了曲葉琦在內。他自始至終,眼光從未看過曲葉琦一眼,卻輕易知道了她不會武功。
霍郎禪忙道:“兄臺不必客氣,兄臺與兩位兄弟出手相助,不管怎麼說,總有救命之恩,既不肯說示姓名,自不敢勉強,在下霍郎禪先行謝過。”唐心蘿也道:“謝謝啦。”
狻猊衣人道:“不用謝。貓科動物的爪子一般可以縮排去、伸出來,幸好兩位適才只是被未伸出來的虎爪抓傷,不然按老虎的蠻力,輕則毀容,重則性命難保。我這裡有擦敷皮肉外傷的止血粉,每日三敷,不出數天,虎爪傷必定痊癒,不用擔心。”說著微微一笑,從袖子裡掏出一隻小瓷瓶向霍郎禪擲去。
霍郎禪伸手接過,可掌心剛接觸到瓶壁,感覺如被電擊,身體受震,顯然狻猊衣人擲瓶前先灌注內力於其上,然後才扔來。霍郎禪也不氣惱,只微微一怔,拳力一握,鎮住了瓷瓶上的灼熱餘勁。
狻猊衣人哈哈大笑,點頭道:“霍朋友內功果然不凡,鎮壓在下灌注瓷瓶上的功力,面不改色,若無其事。好,不愧為嶽玉皇門下的後輩弟子。”狴犴衣人看向武服愁和袁克憂,說道:“西海毒王的兩徒弟,同樣功夫不賴,將一隻大獅子毒殺得那麼慘,再將本事練個幾十年,興許真能青出於藍。”狻猊衣人又瞥了一眼藍媚琪,嘿嘿一笑,道:“恤心宮的小姑娘也不錯,人漂亮,招數亦挺花巧,有趣,有趣,哈哈哈……”大笑之下,三個人影已然轉身不見,飄然離開。
霍郎禪轉過頭去,見其它幾位朋友的神情皆充滿了疑惑,想是都在琢磨那三兄弟是什麼來路,問道:“各位認為如何?”曲葉琦道:“不知道這三人是誰,本事高強是一方面,但……他們的眼神很不對。”關居鈺道:“有什麼不對?”曲葉琦道:“我們不清楚他們三人,可他們卻好像看透了我們的一切……說是不出口詢問出處,卻輕輕鬆鬆道出了你們幾個的來歷……”
七人沉吟良久不語,忽聽得有個老人的聲音由遠而近說來:“關居鈺少俠,霍郎禪,小小姐,藍媚琪閣主,曲葉琦姑娘,以及袁毒王的兩位高徒,老奴有禮了。”他報出了每人的名字,人隨聲至,剛一說完,只見有位面容焦黃,枯瘦無比的禿髮老者從遊樂城東南方悄然來到七人眼前,躬身行禮。他形貌瘦弱醜陋,但行步如風,身法快捷,也算是個深藏不露的不簡單人物。
藍媚琪臉現驚異之色,指著那老者,大聲道:“啊,我認得你這老頭,你便是一年多前上咱別塵峰的那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