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夫妻(1 / 1)
那老者醜臉一笑,溫言道:“藍閣主,你好,別塵峰上曾見過面。老奴姓張,張疤塵,不過是服侍嶽玉皇前輩生活起居的一個賤奴而已。”他相貌醜陋,說話聲音也是嘶啞難聽,不管此人是善是惡,總不好使人對其產生愛感。
關居鈺道:“張老伯自謙了。”
唐心蘿認識張疤塵,小時候住在海上家裡的時候,他除了服侍外公之外,也帶服侍自己,雖有上下主僕之分,但一直友好相處,算是忘年之交,經常互相談心說笑,此刻又見張疤塵,不由得心中慰喜,微笑問道:“張大爺,你怎麼在這裡,外公呢?”張疤塵道:“還有八天,就是主人在塗中山寺與那姓楊小子比武之日,主人這時已在那山寺附近歇宿,靜候時日,有空便到外散散步,看看塗中市的風景,他不需別人陪伴,所以給老奴放幾天假,因而路過這裡,遇見了你們幾位。”唐心蘿道:“我媽媽呢,過去了沒有?”張疤塵道:“小主母已經在主人的身邊,請小小姐你不用掛念,不久將會見面了。你爸爸唐先生現在正和小主母在一起。”唐心蘿點點頭,道:“對了,剛才那三個走掉的,身穿‘龍生九子’圖案衣服,打動物很厲害的三人,他們是誰,張大爺你曉得嗎?”
張疤塵緩緩搖頭,道:“如今武林人才豪傑輩出,老奴見識淺薄,不認識這三位年輕後生,可能也是哪個偏道門派下的弟子吧,但依老奴愚見,這三個後生小子僅是對付野獸畜牲有些許門道而已,又限於年歲,說到內力精深,只怕還不如這位關居鈺少俠。”
關居鈺問道:“我沒自報過姓名,張老伯,你怎麼會認得我?”
張疤塵笑道:“關少俠,你和你的朋友們當初被聯賢教抓去逐雷山,最後還平安無事地從曹武憐世教主魔爪中被放出,此事已轟動江湖,傳到了武林各方耳中,人人都知道了你們幾位的名字。不過相較之下,大家轟動難平,高談闊論,最為集中注意的一件事,主要還是曹教主他失蹤十年,如今重出江湖……霍郎禪是我家主人門下的第三輩弟子,唐心蘿又是主人的外孫女,自然熟的不能再熟;恤心宮藍閣主和袁毒王二徒適才又被那三位後生認明,因此老奴才知道你便是猿林道人梅傷泉之徒,關居鈺少俠;這位美貌小姐,也必是曲葉琦姑娘了。”
關居鈺每次憶及半個月前的逐雷山事件,腦中便立馬記起了曹武憐世的說話聲音、詭厲眼神和少年身軀,以及坐在石殿大椅上的王者之相,不禁望塵莫及,黯然道:“曹武憐世當日放了我和我的朋友,終究算是苟延逃命於魔教之下,應視為恥辱;若換作一些江湖上有骨氣的英雄好漢,即使被殺或自殺,也絕不皺一下眉頭,討命於邪徒之手。但我無所謂,我只是個卑微小子,曲姑娘亦是個普通女孩,就怕連累到的乃是你們嶽前輩門下的威名,還有恤心宮九宮閣主的聲望,當真過意不去。”藍媚琪一笑,道:“我只是個小閣主而已,被曹武憐世所困,沒多失面子,人家最多隻說我運氣不好,真要較量,應該和我們聖母真刀真槍的比鬥才對,困我算什麼本事。”關居鈺苦笑道:“是啊,運氣不好,你遇到了我這病鬼小子拖你下水,是不是?”藍媚琪道:“沒有……”
霍郎禪道:“我和小妹不敵那魔教的日蝕左使,被抓去逐雷山,技不如人,是我們自己的問題,和關兄弟你沒有關係。”唐心蘿道:“嗯嗯,君子報仇,十年不晚。那叫趙降術的雖然武功高強,但將來我和霍大哥勤學苦練,學藝有成,超越爸爸媽媽後,再去挑戰這趙左使也不遲,把他幹掉;外公則可以大顯神通,去會會曹武憐世,將聯賢教給挑了,即可太平,哈哈哈。”
張疤塵勸道:“小小姐,不可魯莽,耍小孩心性。聯賢教勢大,魔徒人數數萬,欲將其滅掉,絕非一朝一夕之事,須得三思而行,從長計議,加上教徒線人亦可能藏於民間,說話需謹慎……”
袁克憂哼道:“照我說來,聯賢教不過是一幫螻蟻而已,雖有數萬之多,真正能打的卻很少,倘若他們不是在人數上佔了優勢,想要穩坐天下第一教派的寶座,簡直是妄想。”曲葉琦道:“對了,那你們師父創立術堂派,廣收弟子,是不是為了擴張勢力,將來好與聯賢教諸多教徒對峙?”袁克憂笑著搖了搖頭,說道:“即是收弟子,又哪能收容得了數萬?你當建立門派是好容易的事麼?盛典歸盛典,收徒是收徒。樹立信條,規定派規,交流內外,以及傳授武藝等事情,均要花費偌大精力,最多收個幾十、幾百名弟子也就夠了,數萬?你這是想累死我們師徒仨呢。”曲葉琦一呆,沒有言語。
關居鈺搖頭道:“唉,曲姑娘的意思,是說你們收徒之後,是否將來要和其它門派聯盟,一起剿滅聯賢教,而不是單指你們一派之力。”武服愁道:“確是如此,敝師建立術堂派的目的,第一,便是想安身立足於江湖,收徒授藝,讓毒系武功得歸天下真傳;第二,希望今後能與其它武術門派聯合,推倒世間邪惡教派,還天下一個太平。無外乎就這兩點,十月中旬的盛會,主要是欲與武林人士們攀攀交情的,明白了吧。”其它人“哦”了一聲,現下方始知道了袁丸麒策劃這一切的意圖。
張疤塵微微一笑,道:“兩位此番過來,是想連我家主人也一併邀請了,對嗎?”
武服愁抱拳道:“是,還請老丈辛苦一下,帶領我和師弟去見見嶽前輩,問完這一句話便走,絕不敢多加叨擾。”張疤塵苦笑幾聲,嘆道:“兩位此番前來,不是自討苦吃嗎……”袁克憂奇道:“什麼?”唐心蘿冷冷地道:“哎喲,張大爺,他們既然非要找外公不可,你帶他們去就是,又沒人攔著他們。”張疤塵點點頭,道:“好,兩位隨老奴來吧,帶你們去見我家主人。”武、袁大喜,道:“多謝。”
眾人乘車直向西南行了二三十里,來到塗中西城的一處農縣附近,張疤塵說岳玉皇正是在這農縣內歇腳,再走些許,即可見到他。
眾人下車後,步行於縣內屋街石路。走得片刻,突然見到前方一處分岔路旁,有對中年男女迎面走來,招手喊道:“小蘿!小蘿!”唐心蘿定睛一看,那對男女正是自己的父親母親,應道:“爸爸!媽媽!我在這兒。”霍郎禪哈哈一笑,喊道:“真的是師父和師孃。”二人大喜之下,迫不及待地跑去。其餘人也跟著過去。
那中年女子身穿紅衣,口紅、胭脂將容貌打扮得更為靚麗,身材性感,雙眼勾人,正是”赤練迷婦”嶽珠莎;旁邊的中年男人四十來歲年紀,衣著長袖青衫,身材魁梧,脖粗肌壯,相貌樸實,濃眉大眼,自是嶽玉皇的女婿唐定殤了。
唐心蘿撲到父母的懷裡,不住撒嬌。唐定殤撫摸著她的頭,笑道:“傻丫頭,在外玩得挺開心的吧,忘了爸媽沒有?”唐心蘿擺了個苦臉,道:“沒有啊,女兒也遇到過危險,保住性命,多了點見識呢。”霍郎禪單膝跪地,抱拳道:“師父,郎禪有禮,很久沒見您了。”激動之下,雙眼含淚,話音哽咽。唐定殤點了點頭,道:“嗯,起來吧,你也很好。”
嶽珠莎“咦”了一聲,走到關居鈺和曲葉琦的面前,嘻嘻一笑,說道:“你倆挺眼熟的啊,我們以前見過的吧。”關居鈺哼道:“唐夫人,你好啊,之江荒山上你噴的那口氣,至今我還念念不忘呢,害得我被你黃五哥掌擊撞上山壁,好不疼痛。”嶽珠莎笑道:“哎呀,早說嘛,我要是知道你們是我女兒的朋友,怎麼也不會出手傷害了呀。”說完向關居鈺拋了個媚眼。關居鈺忽覺身子一震,眼中朦朦朧朧,盯著嶽珠莎的容貌身形,神情恍惚,柔聲道:“唐……唐夫人,你真漂亮,說話也好好聽……”搖搖晃晃的,如中邪法。曲葉琦大驚,暗叫不妙,趕緊用力拍了一下關居鈺的後背。
關居鈺此時的情況,乃是中了嶽珠莎的魅惑術,但他內力深厚,只心神盪漾了這麼一小會,腦中便閃出一線清明,而且又被曲葉琦一拍,當即回過神來,向嶽珠莎矍然道:“你這女人,會妖術!”心下戒備,倒退幾步。
嶽珠莎秀眉微蹙,道:“小夥子,你內力不錯啊,中了我的迷魂法,這麼快就能回過神來。”唐定殤側頭瞧著關居鈺,緩緩上步,走到他面前,神情傲然,問道:“年紀輕輕便有如此內力修為,比我們猶有過之,可不大對勁。小子,你師父是誰?”霍郎禪見師父的神態不太對,怕是隨時可能出手擒拿關居鈺,方便迫問一些事,忙道:“師父,這位關兄弟是徒兒的朋友,不必敵對。”唐定殤一揮手,意思叫他不要多嘴,繼續問關居鈺道:“說,小子,你到底什麼來路?是不是和那姓楊小子一夥,想尋我岳父晦氣的?你倆古怪的很,都是年紀輕輕,卻有一身強大武功。”語氣越說越厲聲,濃眉上揚,上唇微翹,大有審問之意。關居鈺道:“我……我不,沒有……”
藍媚琪見狀一忿,站在關居鈺身前,向唐定殤皺眉道:“你幹什麼啊?哪有第一次見面,持這種說話態度的?”唐定殤問道:“你又是誰?”藍媚琪道:“我……我是……沒有……”面前的這對夫妻,雖是兩個武林高手,海宮神翁嶽玉皇的女兒、女婿,究竟不過凡人而已,但不知何故,總給人感覺有種凜然不可犯之氣度,竟連藍媚琪也受其震懾,說話不知所云起來。
唐心蘿道:“爸爸,他們確實不是和那姓楊小子一夥的,這一路過來,我始終與他們同行,最清楚不過的,假如他們有什麼壞企圖,我還能不告訴你們嗎?”嶽珠莎微微一笑,說道:“啊,我想起來了,老公,這小夥子會一門叫做‘疲重元歸法’的功夫,本來是我們的結義大哥梅傷泉所有,這小夥子是他徒弟,定是傳了給他。”唐定殤對女兒、老婆的話倒是信了,說道:“哦,原來如此。哼哼,小子,你說我老婆會妖術,你自己又何嘗不會吸人內力的妖法?”
關居鈺心裡一忿:“《疲重元歸法》是師父留給我的物品,你怎能以‘妖法’二字侮辱?”膽子打了起來,將藍媚琪攔到一邊,開始皺眉頂撞:“什麼妖法,這可是我師父臨終前傳給我的寶典,法門特點雖別出一幟,但究竟算是一門循序修煉的內功心法。嘿嘿,你老婆那怪本事,卻是切切實實、迷惑男人的妖術,跟狐狸精似的,不是嗎?”說完冷笑幾聲。唐定殤一呆,隨即怒道:“好啊,小子竟敢口出狂言,瞧我不一掌劈了你……”鐵青著臉,舉掌欲打。
嶽珠莎曾見識過“疲重元歸法”的厲害,忙轉移話題,勸下了老公不要動手:“好了,好了,揍這麼個臭小子,沒多大益處。你看,張大爺也在這裡呢。”向張疤塵一指。
張疤塵上前躬身道:“唐先生,小主母,老奴有禮。”唐定殤放下手掌,應了他一聲。
嶽珠莎歪著頭,打量了一會張疤塵,“咯咯”一聲嬌笑,膩聲道:“老公,你看,張大爺還是這麼老實巴交的樣子呢,我又想玩兒他一頓了。”唐定殤素知妻子門道多樣,且童心未泯,愛捉弄人,對她道:“別鬧。”又對張疤塵道:“老張,怎麼,沒和岳父在一起嗎?”張疤塵點頭道:“主人不需要人陪伴,靜候與姓楊小子的比武,說給老奴放幾天假。”唐定殤看向武袁二人,問道:“那這兩個崽子又是什麼人?”
張疤塵一笑,說道:“這兩位是毒王袁丸麒的徒弟,有事想要求見主人。”
嶽珠莎走上幾步,問武服愁道:“年輕人,你看起來年紀大一點,是師兄對吧,找我爸有什麼事情呀?”武服愁道:“唐夫人你好,在下和師弟出西海術堂山,是要……”還未說完,唐定殤“哦”了一聲,介面道:“是了,到處邀請武林之士去那裡聚聚的,便是你倆,是不是?整個江湖大部分都已邀請,被你們囉嗦得同意,現在又開始朝我岳父這邊來了,對吧?”語氣頗為冷淡,眼神輕蔑,倒似沒有把二人放在眼裡,視如鼠輩。
袁克憂第一眼見唐定殤相貌樸實,又因他是四十幾歲的武林前輩,本來是懷著些許敬心的,可此刻已經發現,這人說話態度倨傲,為人一點也不老實,不由得起了排斥之意,心想:“裝這麼大的架子有什麼用?以為別人會怕你嗎?”昂然道:“是啊,沒錯。”
唐定殤哼哼一笑,淡淡地道:“不自量力,兩個年輕人,趕緊從哪來回哪去吧,以我岳父的脾氣,你們去找他,根本是自討苦吃。”唐心蘿道:“爸爸,咱已經說過了,他們想要這樣,隨他們就行。你跟媽媽這是要上哪兒啊?”唐定殤哼道:“還不是那姓楊小子的事兒。”唐心蘿道:“那小子怎麼了?”唐定殤道:“這小子狂妄自大,昨天給我們寄信,說已然想到了能夠破解你外公武學的方法,要求比武時間提前七天,明天就去塗中山寺正式比武!”唐心蘿道:“啊?明天?”嶽珠莎幽幽地嘆了口氣,道:“是啊,這小子真叫人頭疼得緊……”唐心蘿一咬牙,道:“媽媽你別頭疼,咱們一家人,連同外公一起,聯手把這小子滅掉也就是了,這樣便清淨了。”唐定殤微笑搖頭,道:“傻女兒,這種做法太欠考慮了,而且給人家知道了,會怎麼看我們?單挑就是單挑,他能打敗你外公,也算他的本事,咱們無計可施。”
霍郎禪道:“所以嶽前輩還不知道這件事,師父師孃正要告知於他?”唐定殤道:“是的,我和你師孃剛來這農縣,還不知道岳父刻下在哪散步呢,老張,你曉得嗎?”張疤塵道:“曉得,離這兒並不遠。”唐定殤道:“好,大家一起去吧。”
當下眾人隨著張疤塵,齊向一個方向步行而去。
路上唐定殤時不時地回頭看看曲葉琦、藍媚琪她們,問女兒道:“都是你的朋友麼?還有那內力高強的小子。”唐心蘿道:“高個子的苗條俏女是我朋友,叫曲葉琦;另外兩個不算是,男的要跟著曲姐姐,女的硬要跟著那男的。”嶽珠莎聽後又是“咯咯”一聲嬌笑,說道:“梅大哥的徒弟好痴情呢,喜歡那個姓曲女孩,可姓曲女孩並不喜歡他,卻還一直傻傻地當舔狗陪著她。”唐定殤笑道:“我年輕的時候,不也是一個傻小子嗎?”嶽珠莎笑道:“是啊,怎麼了?”唐定殤道:“到頭來終於追到你這妖精老婆了,真是懷念年輕時候的日子啊,岳父大人脾氣又傲,委實費了不少麻煩,那一晚可把我高興壞了。”嶽珠莎臉微微一紅,嗔道:“女兒都這麼大了,說話還這麼不正經。”唐定殤哈哈一笑,又問女兒道:“那另外一個呢?怎麼,喜歡上了男的?”唐心蘿道:“喜歡上了。”唐定殤沒作多問,只淡淡一笑。
這一家三口低聲說著這些悄悄話,關居鈺內力深厚,耳目聰明,每字每句全清楚聽見了,沒怎麼放在心上,不過其中引起他注意的,便是唐定殤說的:“我年輕的時候,不也是一個傻小子嗎?到頭來終於追到你了。”頓時心念一動,若有所思:“傻小子的條件我是具備了,那我繼續窮追不捨,今後會不會真的有一天,曲葉琦被我的真情打動,心甘情願跟從了我?不,不會的,她已經喜歡上了段煦龍,不會移情別戀了。嶽珠莎當年被這唐定殤追的時候,估計還是位大好青春的女子,情心尚萌,最容易追到手,曲葉琦不是。而且我深愛著她,從不敢過分強求,只需陪伴在她身邊即可,又如何能與嶽珠莎、唐定殤夫婦相比,夫妻情深,你儂我儂?”不經意地向心上人看去。曲葉琦離唐定殤一家三口最近,此刻正嘴角微笑,神思不屬,顯然也聽見了他們的對話,回憶起了曾經和段煦龍在一起的快樂時光。關居鈺心中醋意與嫉妒交迸,眼眶一紅,十分傷心愁苦,差點要吐出血來。
藍媚琪眉心向上,體會到了他的心情,心想這一路上實是委屈了他,悲苦之心反反覆覆,肯定習慣了不少,不然第一次便受情感重擊,只怕連死的心也有了,大為同情,伸手拍了拍他後背,意示安慰。關居鈺卻不理睬她,只自管自地出神悽苦,看都不看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