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破狼返虎,星辰落隕(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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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煦龍道:“澹臺無冢來了!”欲衝出洞外,以新悟劍意和其一戰。

娥峰聖母搖頭道:“不,他這是搜魂音法,聽來近在咫尺,實際離此尚有幾公里,不必驚慌。”段煦龍稍稍鬆氣,卷劍負背,聽澹臺無冢說話聲似龍吟,說道:“此賊功力倒是不淺。”娥峰聖母道:“他拜過少林派門下,內功不弱不足為怪。我聞其音,像在山坡土崗居高臨下,四處獵察,你要真出洞去,自被發現。不可魯莽。”段煦龍側耳聆聽,澹臺無冢在外邊溫言侯語,囉嗦不停,聲音忽爾向西飄去,忽爾向東傳來,的確似在高處位置說話。

過得片刻,段煦龍哼道:“他胡說八道些什麼?我何曾傷過少林、武當的門人?還說我暗殺過青城、崑崙人士……”原來澹臺無冢站在石崗上,客套話問候不出他們,便催功搜魂音法,無中生有,將過去傷害武林門派的些許罪行,胡亂栽贓給段煦龍,激他跟娥峰聖母怒而現身。說了約莫十餘件事,盡講段煦龍賊心賊意,戕害門派的行徑,但到最後,忽然發現前後事自相矛盾,不攻自破。他意識不對,便微微停口一陣,過了一會,突然調侃起段煦龍在恤心宮的豔福問題。

娥峰聖母淡淡地道:“別管他說什麼,罵人罵己,全當老驢放屁。”二掌互錯,內功翻變。這時她上半身為陽氣遊動,下半身被陰氣裹蕩,後需顛倒過來,乃“天地合”心法運轉的關鍵時刻,斷不能出差錯。

段煦龍道:“是。”可澹臺無冢的聲音仍不停在外邊飄來飄去,亂人心神。

只聽得澹臺無冢笑道:“段大俠,你是聯賢教的臥底吧?以辟邪劍豪的無上神功,怎麼可能在錢塘被風水土三壇主打敗,定是故意作弄,假裝重傷,藉此被寒水閣主帶走,混入恤心宮,禍亂內部,準備日後裡應外合,端了恤心宮是不是?你……”段煦龍低聲道:“胡說八道……”澹臺無冢又道:“你在宮裡使了什麼妖法,竟讓寒水閣主、眾姑娘對你著迷無已,恨不得嫁了你才好,怕是戀姦情熱,本來個個金枝玉葉,給你這魔教小賊攪混進來,女孩們初次嚐到你的甜頭,後面沉迷無法自拔,愛死了你。將來恤心宮大業非君莫屬,曹教主這麼好,你卻忘恩負義,術堂城堡刺敗了他,不有些薄情嗎?”段煦龍聽他聲音越說越大,肆無忌憚,整個雷公峽都能聽得清楚,心頭起怒,他侮辱自己沒關係,但怕聖母調息期間,精神動搖,亂心走火,尋思:“怎生想個辦法,叫這臭賊閉嘴,讓聖母安靜用功?”

澹臺無冢素知娥峰聖母為人,亦知段煦龍性情剛烈,言語相激,定能無所遁形,誰知不管怎麼詆譭調侃,偏是不見半點蹤影,他猜到七八,意識不妙,知娥峰聖母不現身,定在某暗處愈傷,若給她恢復功力,加上段煦龍,怎麼收拾得了?便開始破口大罵,“小雜種”、“老妖婆”、“滾出來”的罵個不停。惱急謾罵,正中下懷,段煦龍只當他在罵自己,非但不怒,反而暗暗好笑,閉目冥思劍法,旁事一概不理。

算來澹臺無冢說了約有一兩小時,此時娥峰聖母的“天地合”陰陽相濟,胸腹內傷頗見起色,需突破最後關卡,才能大功告成。實情比所料更佳,不禁惹人暗喜。

又是一陣雷聲響過。澹臺無冢話語一轉,揚聲笑道:“娥峰聖母宗師,沈諦州前輩很想你,知不知道?他老人家其實現在還好好活著,正在等你去找他呢。”段煦龍一怔:“什麼?”隨即明白這是假事,旨在擾亂聖母調息心神,澹臺無冢說這話時,用的是“獅子吼”功夫,更加懾人心魄,震耳傷身。他轉頭見聖母雙眉略皺,顯然心思微微動搖。

澹臺無冢幽幽地道:“沈前輩早對當年的事心懷愧疚,他覺得萬分對你不起,何況那日本女人從沒愛過他,不過有所圖謀而已,沈前輩悔恨無已,想求你原宥。宗師與沈前輩祖先代代習武,武林世家,可謂門當戶對、天賜良緣,卻給那藤田小姐橫刀奪愛,當真叫人遺憾!”

娥峰聖母盤坐雷公洞內,聽澹臺無冢提到“沈諦州”,已然神情咬牙切齒,待得聞及“藤田小姐”四字,立時臉色忽青忽紫,真力遊向歪路。段煦龍看出端倪,忙踞其身後,雙掌拍肩,以自身功力灌注過去。

澹臺無冢揭翻他人情史,不作收斂,情緒愈發興奮,說道:“藤田小姐美色世間罕有,沈前輩拜倒和服裙下,被迷惑了原也理解。只是宗師和其相識在先,本來一對,藤田汐子橫刀奪情,太不厚道,何況家國之分,沈前輩原不該給外邦女子纏住,更不該辜負宗師您對他的一番厚意……”這番話興高采烈地說來,黑空陰雷相襯,惹得娥峰聖母張口欲喝,段煦龍內力催動,一來提醒,二來勉力理順她紊亂真氣。此刻她體內氣息不僅走岔,且不少潰散體外,化於空中,二人周邊全是白煙瀰漫,如蒸包籠屜,境況甚是危險。

澹臺無冢大聲道:“咦,咦,沈老前輩?你怎麼來雷公峽啦?宗師趕快出來啊,沈前輩來找你了,他要見你,他就在我身旁呢!”口氣甚是激動慌張,彷彿沈諦州真的來此一般。

段煦龍怒道:“做作惡賊,沈諦州已身故多年,不光刺激干擾您運功,還拿逝者開玩笑。別聽他的,當驢叫放屁。”

澹臺無冢柔聲道:“藤田小姐,你怎麼也來了?”但聽一個女子聲音嬌柔答道:“我是來找沈君的,還有想向中國的王女俠道當年的歉……啊,沈君,你也在這裡嗎?”說的是日本語。其實澹臺無冢博學多才,精通多國語言,流利無比,並且嗓音奇特,能模仿他人說話音調,他拉尖了聲,學女子說話,竟然惟妙惟肖。邪劍門聽見了,都不禁一愣,以為真是女人作答。

偏偏澹臺無冢這句聲調,學的極像當年沈諦州的日本情人,藤田汐子的話音,娥峰聖母意亂情迷,悲憤異常,心觸舊年往事,終於忍耐不住,開口喝道:“小賊,你搞什麼鬼,作死麼?”聲徹全峽。段煦龍叫苦道:“哎喲,遭了!”

娥峰聖母“作死麼”三字一出口,澹臺無冢的高處話聲戛然而止,不多時,洞外八方古怪動靜呼嘯不絕,煙箭號角翻天覆地,山林樹叢娑娑有聲,隱約聽見大隊人馬的喊殺聲正朝雷公洞這邊湧來。單憑一句吆喝,澹臺無冢不確定適才娥峰聖母聲源位置準確何在,也真是碰巧,學沈諦州的蒼老聲音也像極:“我回來找你了,你見見我,好嗎?”

神功恢復大法已功虧一簣,娥峰聖母損傷慘烈,一生武功所剩無幾,強忍內外劇痛,乍聽沈諦州的聲音,情智錯亂,起身出洞,罵道:“老浪子,你見我幹嘛?你……你還回來幹嘛?”微微哽咽。

當年中國清末時代,武林前輩辟邪劍豪沈諦州,曾識得一位日本女子,桃臉杏腮,容顏絕麗,如狐妖化身,名叫藤田汐子,與沈諦州交往有過數年之久。最初沈諦州尚對娥峰聖母情苗締結,頗有好感,沈、王兩家上代修習武術,乃武學世家,可謂門當戶對。清末時期,世界各國矛盾不斷,社會不穩,蹇於遭逢,對待藤田汐子,也只朋友之情,但藤田汐子多次身穿和服,邀請沈諦州齊聚會館,共飲共食,傾心交談,並說願交流兩國文化,永遠做好朋友,時而久之,竟誼切苔岑,如火如荼,一發不可收拾。一晚藤田汐子藉著酒勁,還以身相就。

那時尚古,中華抗日戰爭還未爆發,但甲午海戰慘敗,英雄鄧世昌也在黃海大戰中壯烈犧牲,他生前與沈諦州雖談不上生死之交,卻也有過一面之緣,得聞死訊,甚是悲傷哀悼。沈諦州正值壯年,熱血高昂,心懷民族氣節,不愛與日本國人多加來往,和藤田汐子共宿一晚後,心下懊悔,原定自此分手,可藤田汐子便似一條靈魂捆索,牢牢縛住了他的心靈,根本擺脫不了和其相關命運。其後二年間,沈諦州多次被黑衣怪人暗殺,但他一身武功,次次均未成功,反將殺手料理得一乾二淨。最後一次反擊勝利,情覺有鬼,仔細調查殺手身份,發現全非中國武人,而是從沖繩、琉球島一帶來的嗜血忍士。他登時起疑,四處尋找藤田汐子下落,可她消失得無影無蹤,自那之後,直至終老東海孤島、生命最後一刻,也都再沒見到過一面。

為解心謎,問個清楚,沈諦州曾欲尋往日本,娥峰聖母只道他被女姬美色誘惑,而非查覓真相,自己挽留勸導,話越說越僵,竟致吵起架來,還動上了手。為了藤田汐子,不顧我一片真情,冷漠石心倒也罷了,卻還不理國界之分,毅然遠赴日本,不惜採用武力,換來的卻是被你狠狠一劍刺胸!現已九旬高齡,時隔多年,娥峰聖母仍將此事視為畢生之情、畢生之恨。

今夜澹臺無冢胡亂變音說話,沈諦州和藤田汐子的聲音給他學得極像,娥峰聖母武功受損,定力大減,加上年事已高,心智混亂,竟然腦中迷糊,那老浪子、妖姬當年並肩依偎的模樣,像是出現在了眼前。她失聲痛哭,嗚咽大喝,對著雷公峽傾吐心聲,一會罵沈諦州無情無義,一會罵藤田汐子淫邪放蕩,情緒大大失控。

峽谷腳步聲咚咚劇響,敵人不久即至。

段煦龍皺眉心道:“涯洸川敗後,必更殘酷訓練,從腳步聲聽來,功力已快和邪劍門徒並駕齊驅。幾公里之事轉眼即到,聖母武功已失,僅我一人之力,該如何才好?”

黑夜山峽,壁石洞外。娥峰聖母仍大放悲聲,憋藏心中一輩子的情意、話語,生平從未對任何人說過半字,此時此刻盡皆發洩言出,最終氣力竭盡,癱倒在段煦龍側旁。段煦龍將她扶起,敵人也已趕到。鞋靴聲不停,數百餘人分批把關在山壁之外。

田詡之身後一名高瘦隊長,拔劍踏前,煞是得意,喝道:“娥峰妖婆、臭小子,別躲了,快快出洞受死!”

段煦龍哼了一聲,心想:“說不得,只好生死以之。”出了雷公洞,只見人海圍住山壁,澹臺無冢和田詡之立在草巖之上,每人神情木然,猶如直立殭屍,惡愣愣、邪怔怔地瞪著自己。

那夜涯洸川大戰慘敗,黑翅蝠、虎君、白鯉龍王他們三個心覺犯不著為澹臺無冢喪命,均已逃走,不知下落;魏法潼指揮群獸作戰,卻讓御風神鵬應付得狼狽萬分,施展象力與其周旋,反被神鵬抓傷擊飛,跌入了涯洸川下,事後眾人只道他和蔡鏖三人一樣棄義逃走,卻不知這位一生有著“九州象王”之稱的大漢,那晚已溺死於浩瀚川流之中;澹臺搏雷被苗芸悅打死,澹臺輪為黃蔻所殺;澹臺不逵敗陣遭擒,恤心宮徒知這小子非智者,是個渾人,也沒怎麼處置,僅廢去他武功,後將他放逐民間,終身和父親難以相見,再不能隨之作惡;胡忘潭一輩子苦苦修煉的內功,皆被關居鈺移注到曲葉琦之身,昏厥醒後兩派勢力仍在廝殺,他素喜面子,成了這副模樣,既怒且悲,亦趁混亂逃離了涯洸川。至於楚苓苓,則是脫下嘲風衣,遠離黑道,欣洋洋地回豫州等楊詣穹去找她。

澹臺無冢雷公峽會見田詡之,悼近、狼策那四個兒子並未跟來,但來峽眾黨羽,霸下、狻猊、狴犴等九獸衣飾皆有混雜,才構成的數百之眾,所持兵器也盡是鐵鏈、長劍、紅棍、黑鞭、彎刀等,經過敗後這些日子的訓練,必更加難打。局面之危,不言而喻。

澹臺無冢骨骼關節咯咯發響,隨時蓄勢待發,冷冷地道:“恤心宮主的命,今晚必須取了。姓段的,給你最後一次機會,投降尚有生機,若是不降……自明日始,世上便沒了段煦龍這一人物。”

段煦龍負聖母在背上,拔出寶劍,雙足縱躍,劍尖銀芒似靈蛇吐信,直向田詡之刺去。他從洞外撲向草巖,中間相距明明十餘丈,卻迅如雷霆,彗星襲月。旁人盡皆一呆。

田詡之見他揹負一人,還能子彈般殺來,持起兵刃格擋。段煦龍刺他是虛招,忽地劍鋒一轉,往澹臺無冢狠狠當頭劈下,劍光幻爍,威力極銳。飛撲到虛招,虛招到實劈,雖只三步,其中的陰陽變化卻已轉化十七次之多。澹臺無冢身形一閃,勾腳踢膝,右掌一招“閻王索魂”,上下齊攻,狠辣陰險,捉摸不定。段煦龍長身立巖,穿插在田、澹臺之間,出劍風姿猶如天將。他們三人之中,澹臺無冢最高,段煦龍次之,田詡之最矮,然田詡之的刀劍之術攻得至精,兵刃與雙手彷彿連為一體,使到快處,已看不見他的劍柄、手掌究竟在哪裡。澹臺無冢則凌空而下,“龍爪手”絕技倒立抓下,“喀啦”一聲,岩石被扣出十個指頭印,繼而“鯉魚躍門”,身子翻正,拍出一招“神鬼殊途”掌法,這是《神鬼大離合》中的外門功夫。

段煦龍仍存著自然之念的訣想,不管這兩人是誰,在幹什麼,自顧自出劍,僅僅八劍,便將澹臺無冢和田詡之逼下了草巖。

田、澹臺臉色頓時煞白,雖說段煦龍總共只出了八劍,但像進出八回鬼門關一般,尤其第八劍最為厲害,若非他倆武藝極高,已生雙眼削瞎大禍,回憶段煦龍適才招式,均感奇怪,既不像龍象辟邪劍,也不像恤心宮劍法,如自創新功,卻又嫻熟難當,似苦練多年,均想:“邪門了,怎麼才一會兒功夫,這小子劍法已如此了得?”二人又奇又怨。

逼退了澹臺無冢、田詡之後,娥峰聖母元氣絲縷,目光渙散,眼袋皺紋堆疊垂生,一頭烏髮也摻雜些許銀白,因武功喪失,原先所有內功、定力、靈敏、洞察力皆消耗殆盡,才一會兒時間,像已老了四五十年。段煦龍問是否魚死網破,斬殺二賊,或留住性命,衝出敵群,日後再圖?她總是不理。回頭一瞧聖母模樣,嚇了一跳:“難……難道……不會的。”不由得眼眶紅了,“不會有事的,先衝出敵群,聖母性命最大,回恤心宮後,一定醫好她!”飄入數百人叢,閉上眼睛,神遊物外,聽聲辨形,每一刺均是一記索敵性命的厲害招術。

現下他心中不存一絲糟粕雜念,暫時放下聖母之危,更不去想該使什麼劍法,只求隨心所欲,敞開胸襟,盡施自然之力。身穿灰衣,劍招神光離合,虛實變幻,一團灰影飄行如仙,似嫋嫋秋風、蕭瑟落葉,輕輕巧巧地便衝了出去。刀劍、鐵鏈、黑鞭、棍棒等武器,兇猛大吼,使勁招呼過去,卻只打中他的幻影,未曾傷其分毫,回過神來,發現自己知覺一失,已然被殺。

段煦龍站定土地,緩緩睜開眼來,心下驚奇,不知何時破出眾敵之圍,也不明白為何如此輕鬆就刺死了多名高手?心念微動,極步跨越,離開雷公峽。

旁方山路盡頭都是懸崖峭壁,段煦龍不熟悉其他道路,只好來到溪水村北,他登高眺望,無人追來,便放下聖母,輕輕晃她肩,急道:“您沒事的,對不對?怎麼……”娥峰聖母緩緩地道:“我本受了挪輪大法,後運功走火,功力喪散,性命堪憂。適才又中一掌怪招……我……我不行了……”

草巖鬥劍時,澹臺無冢那掌“神鬼殊途”,實際目標是重傷下的娥峰聖母,而非段煦龍,雖說段煦龍一劍破綻,逼他回掌自保,但那招“神鬼殊途”收力時的餘勁,竟詭異精準,打中了聖母且瞞過在場所有肉眼,無人察覺,威力便似一根兩三百斤的鈍器,蓄力砸著一位身無武功、老態龍鍾的婆婆身上。此刻娥峰聖母背脊斷裂,肋骨也折了幾根,大羅金仙亦無力迴天,性命難活……

段煦龍急出眼淚,連道:“您不會有事的!咱現在就回別塵峰,全宮一起想辦法,一定大好。”谷底喊殺聲不斷,幾百多號人又往溪水村追了過來。他悲慟傷痛,渾身麻木,將敵人旁事盡忘撇一旁,眼中、心中只求聖母無事,慢慢將她抱起,要回別塵峰,其他一概不理。

便在這時,忽聽一陣洞簫般嗚音呼嘯而至,一個女子厲聲喝道:“罪惡滔天的賊子,今將你們擊斃此處!”澹臺無冢在峽谷內問道:“閣下何人?”那女子傲然道:“恤心宮夢宵部主,黃蔻是也,特率姐妹前來,將邪劍王及黨羽正法。汝又何人?難道是澹臺無冢麼?”澹臺無冢哈哈一笑,並不回答。田詡之冷冷地道:“單憑黃女俠一夢宵部,也想擊殺田某,不免有些不自量力。恤心宮衰敗啦,你們的娥峰聖母即將歸天,天下第一宮教,就此落幕。女孩們,快回家吧。”眾女怒罵:“何止夢宵部,還有我們呢?”“娥峰聖母長命千歲,你他娘才歸天!”“就你這德行還邪劍王,叫‘邪屁王’才相稱。”“我們向不以天下第一自居,就算名頭落幕,也比你們這群賊廝好千倍萬倍。”許多女聲隨之而來,恤心宮徒,群批趕至。

澹臺武軍涯洸川戰敗,對恤心宮這陣架勢再熟悉不過,盡皆心道:“是她們來了。”

緊接著,靈風閣主李鳶桐、金燕閣主袁涼莉、九宮閣主藍媚琪、鸞鳳閣主吳矜矜、紫晶部主汪夙琴、蘭清部主代無悔、幽嬛部主王惜繡等也在發聲喝問,都說要為夕陽、青雀報仇雪恨。澹臺無冢以“獅子吼”對答,幫田詡之話語解圍,雙方互諷互罵。宮徒們越聽越怒,得聞他們還打傷聖母,心道:“今晚必須終結諸賊狗命,慰姐姐在天之靈,以謝天下。”每閣部弟子抽出武器,滿腔恨意皆灌注在了兵刃上。

段煦龍橫抱聖母,前方道上佇立一位白衣少女,姿態端麗,出塵脫俗,正是寒水閣主苗芸悅。她身子一晃,欺近跟前,叫了聲:“龍哥!”陡見聖母的模樣,驚道:“這……怎麼成了這樣?”段煦龍握住芸悅的手,垂淚道:“咱得趕緊救,她快不行了。”苗芸悅道:“到底發生什麼了?”段煦龍簡要概括,只略了那老輩往事不提,苗芸悅瞭解大致情況後,一向冰冷神氣,頓時變得焦急失態。她蹲下身來,出掌拍擊,灌輸六通寒水閣心法內功,但聖母傷勢毫無好轉,愴然道:“不行了,奇經八脈潰烈,內力喪散,且中了一記厲害攻擊……這……我……”段煦龍乏於醫術,問道:“沒辦法了麼?”

藏身雷公銅像之前,娥峰聖母查知雷公峽真相乃田詡之黨羽作祟出沒,向別塵峰書信一封,被黃蔻收到,那時關居鈺、曲葉琦已出海,段煦龍亦來往雷公峽的路上。黃蔻閱完書信,明白前後,情知敵人厲害無比,非同小可,為了聖母和段煦龍的生命安全,恤心宮不顧一切,傾巢出動,九閣六部盡來,包括夕陽閣、青雀閣弟子。但見各色服飾,九千多名女子群奔當地,即將擠滿整個村莊,規模龐大咋舌,一見聖母的萎靡樣貌,全皆驚得上前圍住呼喚。不少姑娘已泫然淚下,泣哭出聲。

段煦龍託著聖母,叫道:“您別閉眼,醒醒!醒醒!”苗芸悅、黃蔻、李鳶桐、藍媚琪等亦哭道:“聖母……求求您,不要睡,醒過來好不好?”娥峰聖母卻仍閉著雙目,一動不動。過得片刻,她緩緩睜眼,說道:“好姑娘們,婆婆大限已至,不能繼續陪你們了。以後需聽別人的話,千萬要好好的,知道了嗎?恤心宮主之位,由段煦龍接任,大家今後用心輔佐,賡續後代生涯,行俠仗義,流芳千古。”這些話說來甚有中氣,顯然是迴光返照之象。

眾姑娘哭得傷心之極,喉頭抽搐,話答不上來。

娥峰聖母顫巍巍地抬起手,說道:“小子……”段煦龍擦乾淚水,忙應道:“我在!”握住了聖母右手,眼見她臉蘊微笑地望著自己,自己走到今天,一身武功、一心閱歷,全幸老婆婆苦苦栽培教導,此恩實在天高地厚,粉身碎骨也報答不得。

娥峰聖母微笑道:“知道我為什麼對你這麼好嗎?”段煦龍道:“為什麼?”娥峰聖母道:“因為……你很像沈大哥……”話一說完,頭頸一軟,已然逝世。

星月無光,夜風蕭索。

段煦龍將閱狼劍插在草坪上,雙膝跪地,仰天放聲大哭。恤心宮群女也放聲大哭。霎時間,整個雷公峽和溪水村飄蕩著無數悲聲。天上諸多星星也暗淡微亮,那是為何?將星隕落之寓,還是老天也流下眼淚?娥峰聖母臨終前回憶完她輝煌的一生,並無痛苦,反覺心滿意足,安詳而逝,靈空內外,當真逍遙自在,樂天真……

段煦龍哭了良久,站起身來,緩緩喉音,朗聲道:“恤心宮弟子聽命!”群女哽咽未息,仍應道:“恭聆宮主之命。”段煦龍道:“請芸悅和各位閣主部長,帶聖母遺體回恤心宮,佛道之禮恭隆厚葬。全員弟子默哀,掉頭回別塵峰。”群女本做好戰鬥準備,聽他說打道回府,愕然叫道:“啊?”“段師兄,滅了惡賊啊。”“怎麼能讓聖母白白逝去?”“恤心宮給他們殘害得這麼慘,不能放過。狗賊就在峽谷裡,姐妹們,殺了他們,殺了他們!”

適才多名高手死在了閱狼劍下,澹臺武軍和邪劍門徒本要擒殺段煦龍,忽聞恤心宮九千多人遽至,便不敢魯莽,但不進不退,在山谷內滯留。窸窸窣窣的動靜,眾人在村都能聽見。

段煦龍攥緊拳頭,道:“這小事我一人足夠,請眾位先走,我隨後就到。”眾人都望著他。藍媚琪奇道:“你說什麼啊?”段煦龍提高聲音,重複了這句話一遍。藍媚琪道:“哎,你……”

苗芸悅從他悲傷眼神中看出自信,愛侶之間,最是信任,攔回藍媚琪,道:“琪妹,聽他的。”遵照吩咐,和各閣部先行抬起聖母遺體,率領宮徒原路退回。群女大譁,恨不得將邪劍王、澹臺無冢千刀萬剮,碎屍萬段,可新宮主有命,不得違背,雖憤憤不平,只好咬牙退回。不少姑娘甚有意見,低聲竊罵段煦龍的不是。

黃蔻道:“宮主,你那兩位好友還沒帶《龍象辟邪劍》回來,獨自一人對付澹臺無冢和邪劍王兩股力量,非常危險。今後還望你主持大局,不可有甚閃失……”段煦龍擺手搖頭,微微笑道:“不妨事,師姐暫且去吧。”黃蔻聽他執意,嘆了口氣,轉身離開。群女剛一掉頭,段煦龍霍地快似雷電,執起閱狼劍,面無表情地奔進了雷公峽。

不到半炷香功夫,峽谷裡怒吼聲、哀嚎聲不絕,凌晨聽來,毛骨悚然。動靜發出,群女立時停下腳步,回頭望向那黑漆漆的深峽夜谷。慘叫中夾雜閱狼劍的獨特之聲,顯然段煦龍跟人動上了手。眾女這才知他進峽為聖母報仇,然孤身一人,叫人放心不下,疑憂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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