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扇影如龍(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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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詣穹喝道:“黑翅蝠蔡鏖,住手!”他剛一搶出,憑著笑聲和身法,斷定那怪物定是蔡鏖輕功飛行。確是如此,作祟者正是黑翅蝠蔡鏖。蔡鏖道:“楊詣穹,是你啊。”楊詣穹皺眉道:“原來你還沒有死。”他以為蔡鏖、魏法潼、黃旌耀一干人已在涯洸川被恤心宮殲滅,不想黑翅蝠這惡魔竟逃脫未死。

許水詩罵道:“死妖怪,一股汗臭味,你放開我!”楊詣穹道:“水詩,你在哪裡?”許水詩道:“我給他抓……”忽地住口,似被人用手捂住嘴。楊詣穹自是知道許水詩遭擒,黑暗中一久,視線隱約可見,蔡鏖站在前方石杆頂上,右手將她抱在懷中,捂其口鼻,後出指點昏了她,怒道:“她是個民間女孩,從沒惹過你。”尋思:“此人好淫,抓住水詩這美麗女生定不肯放,我現在身無武功,打不過他的,如何搶奪過來?”

蔡鏖笑道:“你一定奇怪,老子怎麼還留了性命,哈哈哈……澹臺無冢這龜孫算個什麼玩意,老子犯得著為他賣命?恤心宮殺得這麼猛,自是不可逗留,走為上策,又不是呆子,白白留在涯洸川送命麼?”楊詣穹心想:“藉著話頭,暫且跟他胡說八道一番。”冷冷地道:“你不講情義,澹臺無冢恨死了你,他現早就傳令黨羽,外面遇見蔡鏖死蝙蝠,格殺勿論。要知他手下耳目極靈通,不躲遠遠的,反大半夜的捉人鬧事,小心真的有緣找上了你。”

蔡鏖道:“澹臺無冢還沒死嗎?虧得老蔡生平詛咒千萬遍,想不到這小子便死不透。”黑袍一振,微微忿怒。他慶幸自己僥逃,另希望澹臺無冢在涯洸川被斬殺,得知冤頭未死,自是心頭複雜。

楊詣穹尋思水詩在他手中,不如賭上一把,嚇唬嚇唬,不然給這淫魔擄走,那可完了,厲聲道:“澹臺無冢殺得了你,我就殺不得你?自知非我敵手,還不快放下女孩,姑且饒你一命。”蔡鏖哈哈大笑,學著他話腔,厲聲道:“放下女孩,饒你一命。老蔡心情好,搞到大美女一枚,今夜不殺你了,此時不殺你,就你這廢物,遲早也毒發身亡,哈哈哈!”楊詣穹咬牙切齒,心道:“我跟水詩家裡說話,給這鳥人聽去了。”

蔡鏖笑道:“失陪!”黑衣一抖,便要揚長而去。

如讓他溜走,自己萬分追趕不上,眼見情急,楊詣穹大聲道:“澹臺,你這狗入的臭小子,還不給我截住蔡鏖,否則下週約好給你介紹的物件,老子放你鴿子了。唉,這麼漂亮的姑娘,你別想擁有了,我留著自己泡,行吧?”他信口胡說,牛頭不對馬嘴,腦中突想到“澹臺”之姓,便隨口亂叫,再捏造自己下週要給他介紹女朋友,妄圖吸引蔡鏖注意,不讓他離去。蔡鏖好色之心其實猶在澹臺無冢之上,哪裡有美貌女性,他便往哪裡鑽,一聽有美女,不論真假,都捨不得移步,忙道:“哪裡有美女?給我介紹算了。”從石杆上飄然落地。

卻聽左首黑牆另一頭,一青年聲音喝罵道:“哪個王八蛋在罵我?還給我介紹物件,你也配?他媽的誰啊。”那黑牆與樓棟之間,恰好有條窄破縫隙,很快他就撲過牆縫,來到這老區當地。

楊詣穹陡見一長髮漢子鑽出來,不認得是誰,詫異道:“你是?”那人鐵青著臉,道:“適才罵我的便是你嗎?”楊詣穹奇道:“我罵你?咦,你是……胡忘潭?”那人正是胡忘潭,他一分錢沒有,流落街頭,大半夜飢寒交迫,正難以支撐下去,忽聽有人呼叫“澹臺”,他錯聽成“譚泰”,以為在罵自己,立時怒火一起,不顧牆縫窄小,即鑽過撲至。

胡忘潭一怔,懼道:“楊詣穹,你怎麼在這兒。”不禁退後兩步,他不知楊詣穹喝下“鴆漦”武功已失,心道碰上他我命休矣。楊詣穹咬牙皺眉,想起慕容思江之事,不予理睬,重重哼了一聲。

蔡鏖亦不知胡忘潭內力已失,微有懼意,因憑武力而言,未必勝過這位澹臺無冢的八少爺,苦笑道:“這麼巧啊?”胡忘潭一見蔡鏖大喜,說道:“蔡三伯?哈哈,我總算有救了。”蔡鏖道:“附近有我們的點子麼?”胡忘潭搖了搖頭。蔡鏖顫聲問:“你爸呢,在附近嗎?”胡忘潭搖頭道:“他不在,咱們一起去找他,怎麼樣?”蔡鏖只道他這話是要捉拿自己,回去算不講義氣、自顧棄逃的賬,冷冷地道:“不好,既然如此,那放馬過來。”胡忘潭奇道:“放什麼馬?唉,總之見到蔡三伯,小侄很高興,小命算保住了,快帶我走吧。”蔡鏖一時弄不清楚胡忘潭的話什麼意思,一動不動,凝神思策。只因對澹臺無冢有了敵意,自對胡忘潭充滿警戒之心。

胡忘潭湊身過來,在他耳邊說了幾句話。蔡鏖越聽越喜,觀其脈象,果然如此,心道:“原來如此,你小雜種中了關居鈺的‘疲重元歸法’,內力無幾,也成了廢人,比老五還慘,自非我敵手。”耳聽胡忘潭不住求自己帶走,以圖東山,他卻惡念甫生,暗道:“趁此時機,斃了你小子,免得澹臺無冢日後報復,多一敵手。”舉起手掌,對準胡忘潭頭顱,將要劈下。胡忘潭見他滿臉殺氣,以為要對楊詣穹動手,渾不知自己大禍臨頭,勸道:“你不是他對手,咱們先走,要殺楊詣穹,不逞一時。”蔡鏖獰笑道:“誰說要殺他?我是要……”胡忘潭道:“要什麼?”蔡鏖喝道:“要殺你了!”使出生平得意的“雷煞掌”,“嗤”的一聲,拍中胡忘潭額頭。

胡忘潭哪裡想到,這位平素在涯洸川客客氣氣的蔡三伯,竟對自己忽出殺手,如何防備得及?見機不對,卻也遲了,出招抓擊,蔡鏖胸口中了兩爪,破了三道血痕。蔡鏖本待還擊,胡忘潭受“雷煞掌”毒素侵害,顱骨似潑硫酸,痛苦難當,雙手抱頭,大叫一聲,向前趴倒,就此一動不動了。

變故一起,楊詣穹心思翻湧,不明白鬍忘潭為何不到兩招就給蔡鏖打死,沒多細想,怔怔地望著屍體,回顧曾經,懵然若失。

便在這時,老區走進一個三十來歲的白袍男人,衣裳背上繡了金黃龍鱗,袍角隨風而動,步伐輕盈詭異。楊詣穹見是白鯉龍王裴思忤到了,死了個胡忘潭,又來了個他,強敵紛杳,不由得臉色一白。

裴思忤幽幽地道:“蔡三哥,你衝動了,這小子可以留著一條命,作為棋子來用,幹嘛殺得這麼急。”蔡鏖冷冷地道:“裴龍王,是你。哼,疲重元歸法的厲害你又不是不知道,這小雜種經脈毀亂,百穴潰爛,武功永生不復,廢人一個,澹臺無冢估計都不肯再要,又有何用?”裴思忤嘆道:“本來打算用這小子的性命作一籌碼,既然……算了,殺都殺了,也罷。”蔡鏖道:“老五呢?”

裴思忤笑道:“老五在等你,久候不來,讓我催催,搞了半天你又在擄女孩啊,別猴急了,該幹正事要緊。咱仨必須五日內到那地方,路程不近,片刻容緩不得。”蔡鏖嘆了口氣,道:“走吧。”裴思忤臂力甚大,單手拾起胡忘潭屍身,如提輕物,百忙中瞥了眼楊詣穹。蔡鏖指指點點,在他耳邊說了幾句。裴思忤目光鄙夷,淡淡哼了一聲,飄然離去。

蔡鏖笑道:“老蔡臨時有事,暫忙不到妞兒咯。罷了,乾脆這次放他媽的一馬,楊詣穹啊,你既命不久矣,慕容思江睡不到,何不死前大大瘋狂一回?不然毒發身亡,死得憋屈,枉為男子漢,哈哈哈!”拋下許水詩,振“翅”飛走。

不一會兒,他們兩人便已去遠,只留下站立低首的楊詣穹,以及摔倒雨灘裡的許水詩。

蔡鏖指法古怪,許水詩點昏後良久無法醒轉,又因深夜疲憊,所以睡得較死,但迷糊之中,曾睜開雙眼,懷抱自己之人乃楊詣穹,不再是那蝠妖怪物,歡喜無限,膩聲道:“是你嗎?”楊詣穹答道:“是我,別怕。”許水詩朦朧道:“嗯……有你在,我不怕。我……我這輩子跟定你了,不要拋下我……中了毒,你也不要怕,我們一起想辦法……”楊詣穹心中感激,低聲道:“水詩……”

不知不覺,許水詩從睡夢中醒來,夢裡亦跟楊詣穹不離不棄,歡好成雙,睜眼頭一個想到他,叫道:“楊!楊!你在哪裡?”不聞其聲。她著急起來,突然發覺自己衣服已光,僅剩一層內衫,睡在床內,大吃一驚:“我衣服呢?”看向窗外,天已晝亮,回思昨晚情形,極是害怕。

楊詣穹自浴間出來,毛巾擦著臉發,笑道:“你醒啦?早上好。”許水詩滿臉通紅,忙以被窩將自己蓋緊。楊詣穹道:“昨晚那傢伙離走,草草將你摔在地上,外面下過雨,地面又是泥又是水,叫人沒辦法。我經過你同意,脫你衣服,幫忙洗了下,但現在還沒晾乾。”他說話時神情正常,面不改色。許水詩卻越聽越臉紅,問道:“你脫我衣服?”楊詣穹微一忸怩,道:“嗯,你昏了,我問你行不行,你說可以,我就脫了。”許水詩道:“你沒對我做什麼吧?”楊詣穹笑道:“比如什麼?”許水詩見他嬉皮笑臉,慍道:“嚴肅點,我說真的,你沒對我怎樣吧?”楊詣穹搖頭道:“沒有,我不會欺負你的。”許水詩道:“那你脫我褲子,這這……”此事非禮,頗為尷尬。楊詣穹道:“不,是你自己……”許水詩道:“啊?”楊詣穹道:“沒什麼……脫的時候,沒瞎看,真的。”說到這裡,臉已紅了,目光斜望別處。

他因不知許水詩住在古鎮哪裡,只好昨夜將渾身髒溼的她暫抱回家,前後折騰,自己也渾身溼泥。許水詩被蔡鏖點中胸口要穴,她原本體質嬌弱,當即全身酥軟,如醉酒不醒,曾微微睜眼,見是楊詣穹懷抱,心中歡喜,意識模糊。楊詣穹問她:“你這樣睡不是辦法,得脫了衣服再睡,否則會感冒的。”許水詩朦朧間連連答應。楊詣穹脫去她外套後,準備讓她在床上過一夜,自己睡旁邊沙發,哪知剛抱上床,她便如著了魔相似,胡話連連,不住求楊詣穹不要拋棄、離開她,還說什麼“只要能和你在一起,要我做什麼都願意,什麼都可以為你做”,雖然聽來不可思議,但褲子確是她自己脫的,想將身子給了楊詣穹。

原來蔡鏖施展輕功擒住她,用手掌捂過許水詩的口鼻,便是那時機,蔡鏖將一催情藥物塞入她嘴中,咽將下去,好擄走後,你情我願地享用痛快,這是他往常行惡,強姦少女的慣用手段。裴思忤催他離開,因有要事,不得已放下了她,臨走前對楊詣穹說了那些話。待得楊詣穹抱她上床,藥效剛好發作,加上許水詩本就對他一往情深,是以渾話連篇,怪舉忽作,不光褲子,連二層毛衣都脫得乾淨,只留一層內衫,全身香噴噴的,讓人猝不及防。

楊詣穹今年二十歲,血氣方剛,被她摟住,將她壓著,難免有些蠢蠢欲動,因武功失卻,定力大減,許水詩又太過嬌豔,紅花般的女孩,幽香襲襲,粉白秋褲吸引目光,更難把持得住,但很快腦中閃過一絲清明,知不可乘人之危,況且他還沒從和慕容思江的感情傷痕中徹底走出,憑此因頭,竟抵住了誘惑。於是輕輕撥開她,用棉被蓋住身子,將她褲子衣衫取走,與自己衣服一齊洗了,在外晾乾。他洗澡後躺在沙發,和水詩睡距不過三四步之遙,她嬌聲呼喚,不停求自己過去抱抱她、親親她,強斂心神,面對裡壁,不聞不見。天亮洗漱,聽聞許水詩呼叫,就出沐間相見。

二人醒後神智都已清明。楊詣穹暗自沉吟:“昨夜水詩情況有點不對頭,定是蔡鏖那老鬼偷偷用了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才害成這樣,唉,可惡。”不禁心有餘悸。

衣服遭脫,共度一夜,何況如此之近,許水詩兀自不信什麼都未發生,問道:“當真沒有?”楊詣穹雙肩一聳,笑道:“這事兒有什麼真的假的,騙你有什麼好處?”許水詩道:“你……過來一下。”楊詣穹走到近前。許水詩微笑道:“坐我旁邊。”楊詣穹按她所說,坐在床岸,說道:“好了,不能再近了。”許水詩本欲打他耳光,然身無異感,又見他這麼守禮,才看出昨晚他的確沒對自己做事,是個好人,驀地裡激起好感,輕輕地道:“楊……你看著我。”楊詣穹道:“嗯?”許水詩頓了頓,柔聲道:“其實你昨晚就算對我做了,我也不會怪你的……”紅暈嬌羞,不再說下去。這是春效已過,正常狀態的話語。楊詣穹心蕩不止,說不出話來。

就在這時,猛聽家門咚咚聲響,傳來敲門聲,敲得甚是用力,問道:“請問有人在家嗎?”

許水詩一驚,道:“呀!是我爸爸。”

楊詣穹聽是許鼎龍找來,知他因女兒一夜不見蹤影,一大早到處尋找,看見在外晾乾的女兒衣服,便猛力敲門,原本倒也無礙,但水詩在家裡睡了一晚,不好解釋,何況衣衫已退,在自己被窩裡,說給許叔叔聽,他多半不信。然清清白白,身正不怕影子斜,沒必要怕,便道:“沒事,我去開門。”

許水詩輕叫道:“哎,你等等。我衣服呢?給我穿起來啊,爸爸看到羞死啦。”楊詣穹苦笑道:“天冷手洗,比較難幹,門口外面晾著。”許水詩沒有言語,眉心向上,複雜地望著他。楊詣穹笑道:“要不,你先穿我衣服起來?我什麼都缺,過冬衣服偏不少。”許水詩嗔道:“你個子比我高,男生衣服,我怎穿得合適。唔,算了,我就躺這兒,你開門吧。”

只見許鼎龍臉色焦急,敲楊詣穹家的門,喊道:“你好,請問有人在家嗎?”孟濟站他身旁,摺扇指著門外衣架,說道:“叔叔,你確定是許小姐的衣裳嗎?”許鼎龍道:“我親手給她買的,那還用問?”孟濟點點頭,門良久不開,提起武功內力,朗聲道:“主人朋友,如再不開門,小可要無禮強進了。”

楊詣穹開門出來,說道:“你們好。”

孟濟見是“無上面館”的楊夥計,疑惑道:“是你?你住在這兒?”楊詣穹道:“對啊。”許鼎龍道:“小夥子,衣架上衣褲……不是你穿的吧?”楊詣穹點頭笑道:“不是我穿的,是你女兒水詩穿的。許叔叔,真的是你。”許鼎龍稍稍打量,有點眼熟,奇道:“你怎認得我?又怎……”孟濟瞧楊詣穹痞痞一笑,許水詩衣褲又全在外面,不禁懷疑她是否已遭殘害,內勁一衝,往他家裡闖入。楊詣穹不惱他無禮,沒有阻攔,凝視許叔叔面容,與七年前相比,反覺年輕了些,溫暖欣然,笑道:“六七年前,漅湖大山,祠堂神像,兇劍老人……記起來了嗎?叔叔,我是楊詣穹啊。”

許鼎龍一凜,隨即印象不迭,縈繞而至,“哦”的一聲,恍然道:“你是那叫詣穹的孩子?”楊詣穹喜道:“是我。”許鼎龍道:“你在滬境啊,長這麼大了,怎麼,我女兒在嗎?”楊詣穹道:“在的……”

孟濟磕磕絆絆地碎步出門,對許鼎龍道:“你女兒在裡頭。”臉有訕訕之色,想是許水詩羞於躺床,不願給他久看,是以婉言勸出。

許鼎龍喊道:“水詩,是爸爸,我可以進來嗎?”許水詩應道:“嗯,爸你進來吧。”許鼎龍一進門便見這家太小,只矮床、沙發、茶几,及個別擺設品,更無其他,忽地發現女兒睡在床上,臉頰兩朵紅雲,如麗花綻放,明豔無倫,不禁呆住,說道:“你……你……”許水詩笑道:“爸你過來,我將事情說給你聽。”許鼎龍家門虛掩,自與女兒內裡敘談。

外邊楊詣穹、孟濟相對而立。楊詣穹招呼道:“你好。”孟濟滿臉不愉地望著他,哼了一聲。楊詣穹道:“怎麼了?”孟濟不答,良久才道:“昨日麵館吃麵,瞧兄臺和許小姐並不像相識,為何她昨晚在你家裡過了一整夜?你是誰,用什麼花言巧語騙了她?”楊詣穹道:“你別誤會,我跟她沒什麼,她只在我這睡了一晚覺而已……”

孟濟對許水詩有情愛之念,儘管大了將近十歲,仍想方設法欲博取好感,不想才認識短短一天,晚上便跟陌生男子睡了一夜,天亮醒來,臉上紅得跟花朵一般,這口大醋怎喝得下去?楊詣穹的話如何肯信,見他相貌英俊,不知誘騙過多少姑娘,更起嫉妒心腸,罵道:“你個小二流子,看我怎麼收拾你。”摺扇一轉,向他眉心點去。

楊詣穹覺得這男子對水詩兄妹關心,家門口向自己動手,並不介意,看他出招瀟灑,乃武林中人,不禁更有與他結交之意,微笑道:“大哥是哪派門下的?扇法與筆法融二為一,妙得很啊。”雖身無內力,指力一旋,即將孟濟的筆法卸得無影無蹤。他這是《神鬼大離合》外門心法,不需藉助內功,意在力先,心隨勁合,就像盪鞦韆相似,把孟濟的扇力斜斜消去,毫不費道。這是極上乘的武學,楊詣穹使之神色自若,面蘊微笑,彷彿習以為常,孟濟疑惑:“不起眼的餐館夥計少年,竟有這等身手。”光只一招,便即心驚。

孟濟又扇柄連點,招招攻擊楊詣穹四肢要害,雖不至制命,讓他嚐嚐厲害那是要得的,霎時間,柄身斜揮,繞掌轉動,籠罩住了楊詣穹中下兩盤,戳點捏拍,越打越快。楊詣穹一生所學,佛道兼修,既有少林派施布武藝,亦有慕容山楓所傳神功,最得詣的論屬《神鬼大離合》道法玄門之術,道家功夫講究以弱勝強,以柔克剛。他毫無內力,不能激引真氣,面對孟濟攻擊,卻依然能悠悠閒閒,自然自樂,外功拆解法門,練習實戰,他都已經驗豐富,不僅不麻煩,反因遇見一武學好手,惺惺相惜而高興。

孟濟攻了多少招,連他自己也數不來,也無暇去管,筆法取穴,勁道凌厲,楊詣穹盡數或卸或消,時不時中宮直進,出指輕點,取孟濟眼珠、眉心、太陽穴、人中等面門要關,但總在中途收回,意為提醒。孟濟遇到險招,不得不回扇自保,可他不肯服輸,猛地張開摺扇,施展身法,將扇子舞成一團翱翔白龍,以內力強攻。楊詣穹遇到麻煩,眉頭微皺,《神鬼大離合》玄妙無比,亦有記載無氣人破有氣者的神奧法門,正為不會武功之人所備,他也早在悟龍谷裡便練成了,要旨在於一擊中的,打破對方氣功運轉的要緊環節,則其內功自破;可若為較上乘的武學高手,破綻難尋,那兇險不過,須伺機相鬥,同時自身功力亦要苦苦練之,和其抗衡而勝之。

但見孟濟扇功猛烈,舞的“白龍”迅捷繚亂,扇風呼呼勁急,看似攻守兼備,沒甚破綻,實際破綻有三四處之多。楊詣穹仍出招留情,斜斜一拍,擊中他腰眼。孟濟下一招不攻自破,扇緣險些削中自己喉嚨,“哎喲”一聲,差點跌倒,忙馬步一沉。

二人過了多招,內力未較量過一星半點,可勝負如此明顯漂亮地斷將下來。孟濟這才領教到,面前看起來瘦削憔悴的夥計青年,實乃全武林少有的大高手,與其過招,未佔半點上風,他一招一式沒和自己內力相碰,攻眼珠子、太陽穴等要害的招數不使老即收,便最後一記罩門也是輕輕拍打,沒帶內力,足見頗有武德,不禁望塵莫及、自慚形穢,同時針對其武學境界,欽佩之意油然而生。他卻不知楊詣穹並非比武過程不屑運用內力,實則是他身上無半點內力。

孟濟微一躬身,凜然道:“兄臺好高的武功,佩服,佩服!”楊詣穹抱拳謙遜道:“不敢當。”孟濟道:“兄弟這身功夫,小可再練上八九年,只怕仍難比勝。這……唉!”喟然長嘆,神情非常酸苦。

楊詣穹簡單一笑,道:“大哥是何人門下?尊師是誰?”孟濟嘆道:“我不曾入過什麼武館門派,武藝是少年時遠赴荊楚,深山古洞拜師學來,不過師父現已過世……”楊詣穹道:“真是不幸。我還想請大哥哪天引我拜訪一下尊師。”孟濟悵然道:“連我一個,師父共收過四名弟子,一位大師姐,兩名師兄。可現都已不在,除了我活在塵世,他們皆遭厲害惡人殺害……”楊詣穹皺眉道:“尊師、尊師兄是何人所害,不瞞大哥,小弟以前確實曾在武界小闖數月,沒準見過你的仇人也說不定?”他生平最厭惡妖人邪徒,武功雖失,俠義永存,孟濟目下才識,友意不熟,仍十分同情,同仇敵愾。

孟濟搖頭不答,望著遠方天空,緩緩地道:“憑我功夫,這輩子是打不過的,報不了仇的……”

許鼎龍開門過來,臉現矍然之色,握住楊詣穹雙手,說道:“詣穹啊詣穹,事情我已瞭解,昨夜幸虧有你啊,不然水詩給怪人擄走,凶多吉少……”楊詣穹心想:“昨晚兇險得很,純粹運氣好。”說道:“不客氣。叔叔如果願意,以後常來詣穹家做客,小家簡陋,不要嫌棄。還有水詩……”許鼎龍笑問:“什麼?”楊詣穹道:“我想跟水詩做好朋友,叔叔不介意吧?”許鼎龍哈哈一笑,道:“沒問題。”談到這裡,孟濟悄悄離開。等到旁人回過神來,他早已不見。

許鼎龍和楊詣穹談心,兩人同樣自漅湖大山分別而始,聊到至今。許鼎龍得知楊詣穹意外中毒,性命攸關,問道:“你打算怎麼辦?”楊詣穹道:“什麼怎麼辦?”許鼎龍道:“毒酒的事啊。”楊詣穹道:“叔叔都知道了?這……我也不知道。”許鼎龍畢竟長輩,經歷的風雨更多,拍了拍楊詣穹肩膀,藹然道:“我聽水詩講,你不太想去找救自己的方法,這是不對的。聽叔叔一句話,假如你是男子漢的話,就該去試他一試,幹他一干。”

楊詣穹一振,喃喃道:“試一試,幹一幹?”

許鼎龍撣了撣女兒衣服,微笑道:“叔叔是民間百姓,聽聞你在武術界經歷的傳奇故事,我跟水詩一樣,對你既吃驚又自豪,也沒想到武林竟發生了這麼多驚天動地的事情。叔叔是四十來歲的過來人,我就以哥哥的身份抒發一下自己意見……”楊詣穹苦笑幾聲,忙道:“叔叔取笑了。”

許鼎龍笑道:“你跟慕容小姐的恩怨,還未徹底了斷,這樣不過是躲著她,男子漢好也罷,壞也罷,自己頂天立地,何必刻意去避諱著誰?更何況你自己的生死大事,你不放在心上,誰替你去想?”這番話有說有笑,放鬆聊天,但字字都說進了楊詣穹心裡。楊詣穹一時愣住,面無表情,亦一話不說。許鼎龍道:“感情方面的事,自然由你裁決,如若當真放得下,咱大老爺們便正大光明地幹他一場,又有何妨?小時候的你不錯,長大了應該更不錯才是。我家丫頭對你一片情誼,昨晚跟你也說了不少話,我父女倆的意思,想來你理解不難?”楊詣穹點頭道:“我明白的。”許鼎龍呵呵一笑,道:“那後面看你的了。”

說到這裡,衣服晾得也差不多了,許鼎龍取下衣褲,進門讓女兒穿上,過得片刻,父女倆一同開門出家,六目相顧。許水詩眼波流動,對楊詣穹戀戀不捨,想再留下來陪他一會兒,上前幾步,待要說話,卻欲言又止。許鼎龍猜到女兒心思,微笑拉回,意為這是別人自己的事,該勸已勸,讓他好好想想即可,和那位慕容思江小姐作出了斷之前,誰也不便打擾他。

二人已去遠。楊詣穹仍一動不動,佇立門外,想了半天,心中存了無窮計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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