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黑潮席捲何亡存(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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霧鬼崖坐落在崑崙山西六十里外,離滬境極遠,按神鵬之速,三日便已到達。途中高空氣候、風流影響,許水詩還行,楊詣穹卻是冷得要死,昨晚路過秦境,“鴆漦”毒偏又發作。許水詩運勁點選穴位,楊詣穹吃痛,忙道:“輕點,重了。”按摩推拿後,緩回一口氣。因他體弱懼寒,許水詩將其抱入懷裡,自己身子給他捂暖。

到得崖頂,下了鷹背,環顧那霧靄朦朧的地理環境。楊詣穹繞行山路,兩月不見,這座山崖仍那般詭異縹緲,雲裡霧去,危機重重,惹人渾身發毛。行了四五里,許水詩跟在後面,問道:“怎麼一個人都沒有?”楊詣穹也覺奇怪,又走些許,遙遙看見那日婚禮用的大土城,摟住許水詩手腕,謹聲道:“小心,那裡就是那天事發地。”進入土城後,發現偌大城內,一個人沒有,莫說人,此崖曾有的鳥獸怪禽,同樣不可復見,動靜亦無。神鵬耳目極精,它也搖了搖頭,示意未發現一人一獸。

當下加快腳步,巡視土城一切,到處空無一人,什麼瘟妃、慕容思江、霍郎禪,甚至術宗黑衣打手,連個影子都沒瞧著。楊詣穹問神鵬道:“您來過兩次這裡,他們在嗎?”神鵬點了點頭,爪趾寫字:“人多,危險,嚴密。”楊詣穹道:“前兩次來這裡,人很多,非常危險,霧鬼崖防守嚴密,如銅牆鐵壁相似。鍾黛溪、霍郎禪、慕容思江他們亦在?”神鵬點了點頭。楊詣穹沉吟不語。許水詩道:“要不再到其他地方瞧瞧,山崖這麼大,沒準有其他線索。”

楊詣穹道:“好,一起。”揮了揮手,一齊動身,往大土城後北方過去,走上一條銀岩石路。因山崖霧氣太重,四處白茫茫,誰也不能確定,白霧內是否有奇怪物事突襲出來,二人一鷹警惕謹慎,緩緩行走,免得莫名其妙中了怪道。畢竟按鍾黛溪、慕容思江的辣手,什麼手段都可能使出。

循著巖路,覓到一間小石堡,許水詩不懂武林兇險,覺著好奇,當先過去。楊詣穹驚道:“喂,小心些。”許水詩微推堡門,“咦”的一聲,道:“沒有鎖。”用力一推,大門“嗚”的一聲開了。楊詣穹擺開架勢戒備,神鵬昂然凝視。許水詩卻大喇喇的,心無波瀾,楊詣穹叫喚當心退回,她不以為然,搶先進入石堡,說道:“裡面沒人。”楊詣穹、神鵬緩步而進。

只見堡內有張炕,桌、椅、櫃俱在,像是某人的住居之所。楊詣穹道:“勞神鵬您出去到處看看,哪裡有什麼異常,請回來找我。”神鵬出門飛走。楊詣穹堡內踱步環視,見許水詩翻箱倒櫃,亂拉抽屜,道:“幹啥呢?”許水詩從抽屜裡執起一張信封,奇道:“好像是誰的信哎。”楊詣穹笑道:“你要偷窺人家隱私物件?”許水詩道:“署名叫田詡之的。”此言一出,楊詣穹立即快步來到,奪過信件,撕開封條,閱讀起來。許水詩道:“還說我呢,你自己不是看得猴急很。田詡之是誰,你認識嗎?”

楊詣穹手一舉,叫她不要多口,仔細默讀信中內容,閱後臉色古怪,抬起頭來,眼神猶如見鬼一樣。許水詩嚇了一跳,道:“你怎麼了?”楊詣穹望向堡外,飛奔出去,佇立石叢,望著遠方白霧。許水詩跟出來,問道:“信上寫了什麼?怎麼你……”楊詣穹臉色凝重,疑惑道:“這姓田的……奇怪啊,沒道理……他何時跟術宗勾搭上了?這麼做有何意圖?”許水詩聽他自言自語,索性不加理會,讓他自行思考。楊詣穹心神不寧,越攥越緊,信件被捏成一隻紙團,抓在手心。

驀地裡西北方神鵬鳴叫,濃霧中抖翅而出,摶旋飛昇,撲將下來,落在地面。它背上滾下一男子,衣穿紫袍,年齡三十來歲,閉目昏迷不醒。

楊詣穹認得是蟲宗遺徒武服愁,不知被神鵬從哪裡救了來,推了推身子,叫道:“武大哥?武大哥!”神鵬舉起褐翅,在武服愁胸口拍打了一下。武服愁受力大叫,昏厥中醒轉,睜眼見是楊詣穹,說道:“楊……楊小弟,久違。咳咳……”瞧到他旁邊站個嬌豔美貌女子,並非慕容思江,面孔陌生,愣了愣,問道:“這位是?”

許水詩低首不理,碎步移動,躲在楊詣穹身後。除楊詣穹外,任何男子,她都不愛搭理說話,含蓄內向,不苟言笑。楊詣穹介紹道:“我朋友,許水詩。這是毒王袁老先生的故徒,武服愁先生。”許水詩“嗯”的一聲,更不多言。

武服愁是兄長過來人,看出這姑娘喜歡楊詣穹,卻不愛和外人多話,不予介意,甦醒不久,痠軟無力,險些又暈過去。楊詣穹粗通醫理,據脈象察出他竟由飢餓才成這樣,好生奇怪,行李中拿出麵包,給武服愁食用,再喂他幾口清水喝。武服愁知覺漸復,說話仍有氣無力,又吃了四塊蛋糕,中氣才湧將上來,籲道:“多謝救命之恩,否則武某要餓死了。”

神鵬不會說話,楊詣穹問武服愁道:“你這什麼情況?”武服愁嘆氣不答,溫言道:“小弟今日怎地有空上霧鬼崖來?”楊詣穹道:“自然有事,怎料他們不在這兒。那日土城婚禮,我得神鵬救走,撿回一命,事後想起你,覺得你多半會遭毒手,鬱鬱寡歡,現在看你沒事,可放下了心。”武服愁道:“那天你被北海神鳥負走,逃得性命,在下被鍾師伯擒住,確將遭到殺手,突有蒙面神秘人闖入,身法極高,救走了我,把我送回術堂山,安頓休養。”楊詣穹一凜,道:“神秘人?是誰?”武服愁微笑道:“這位恩公你認識,是誰我不說,今後你總會知道。”楊詣穹沒有言語。

武服愁凝視他臉容,道:“小弟的氣色不太好,臉、身材也較以前瘦些。”楊詣穹黯然道:“我中了毒,只怕沒救了。”

武服愁道:“武某也學過毒術,不知你中的何毒?”婚場當日,他武功不敵鍾黛溪,被擊敗打暈,放倒在樑上,不知楊詣穹喝下“鴆漦”等一系列經過,救走後僅得那恩公簡明自己情況。楊詣穹哼道:“鴆漦,慕容思江……”武服愁聽是鴆漦,臉色微變,不再答語。楊詣穹見他不話,知他束手無策,淡淡一笑,道:“罷了,沒什麼大不了。你可知他們去了哪裡?你又怎地弄得這般模樣?”

武服愁道:“你手上拿的什麼。”楊詣穹攤開掌心,道:“水詩剛在石堡抽屜裡翻到的信,邪劍王田詡之所寫。紙條嶄新,應是寄來不久。他邀請術宗、其他妖門黑道,齊聚少室山下。武當、青城、丐幫等正派得聞黑惡勢力有詭秘行動,已快馬加鞭,過去援助,不知現在情形怎樣了……我不明白鍾黛溪他們什麼時候跟田詡之勾結上,他一句話便請得術宗所有兵馬赴會?不然霧鬼崖為何成了一座空崖,一個人影也不見。”

武服愁接過信封,閱完內容,突然功力使出,將紙團震飛,落入樹崖之下。楊詣穹愕然道:“你幹什麼?”

武服愁託袖腹前,文質彬彬,側行幾步,說道:“看來楊兄弟這些日子來和武林少有聯絡,不知道一些事情。田詡之早在冀州被恤心宮主段煦龍打敗,目瞎耳聾,一個殘疾廢人,哪裡還能寫字寫信,字還寫得這麼有力漂亮?這是其一。二者鍾師伯、慕容思江他們在霧鬼崖,隔絕武林,田詡之又怎知道他們在這兒?何況術宗平生跟他有何關係,多大面子,憑什麼前去相助,此非不通道理麼?”楊詣穹悚然道:“有人假冒田詡之身份寫信,把他們騙去少室山?”武服愁道:“不錯。”楊詣穹沉思道:“誰在這麼做,用意何在?”武服愁道:“鍾師伯是聰明人,自然很快發現貓膩,索性將計就計,順那人意思,調集兵馬,前去赴會,看看對頭是誰,到底搞什麼鬼。”

楊詣穹側目瞧他片刻,說道:“你怎麼知道得這麼清楚?”

武服愁臉色複雜,道:“我本在術堂山靜修,忽有一日,霍郎禪和慕容思江來找我麻煩,欲搶奪《五毒血經》,他倆武功太強,我孤身不敵。《五毒血經》是敝師生前之物,我知術宗視為眼中釘,早在學成後將它藏在一處不為人知的地方,霍郎禪翻遍了敝堡,仍找不到,惱羞成怒,打了我一頓,將我擒獲弄暈,帶回了霧鬼崖這裡……”楊詣穹道:“救你的那位恩公呢?”武服愁道:“早就走了。”楊詣穹暗暗嘆氣:“此人真是多災多難,師弟死了,自身又總遇麻煩。”

武服愁道:“我給他們關押在一座木塔內……”向後方一指,續道:“威脅我,說我如不吐露《五毒血經》所在,乖乖交出,高興時給我幾口飯吃,不高興便餓我個兩三天,就這麼耗著。”許水詩道:“我猜你不交還好,交了反而性命難保。”她靜了半天才說這麼一句,楊詣穹、武服愁均看了她一眼。武服愁道:“小姐說得是,何況師父之物,我豁出生命也要相護,怎能屈服?這一來,在下受的折磨可一天比一天厲害。直到近兩天他們離開霧鬼崖,楊小弟、北海神鳥你們前來搭救,否則武某我就萬劫不復了。我知道事情,便因這些天我都在霧鬼崖上。”

楊詣穹擺個苦臉,道:“原來是這樣。”

武服愁微微一笑,道:“小弟中了鴆漦劇毒,想必武功……”楊詣穹道:“沒了。”武服愁笑道:“那你怎敢上崖來的?”楊詣穹將許水詩拉來,笑道:“不有她嗎?她是我的徒弟兼保護罩。”武服愁道:“怎講?”楊詣穹道:“我將自身武功傳授了她些許,作為兵器來用。”許水詩“呸”的一聲,踹了他一腳,啐道:“誰是你兵器。”楊詣穹哎喲一聲,道:“肋骨斷啦,能不能輕點……”武服愁見他倆情侶鬧騰,閉目一笑。

楊詣穹凝思半晌,說道:“這樣不是辦法,既然有鬼,自當前去調查,術宗也罷了,武當派、青城派他們亦牽連進來,叫人好生憂慮,我有點擔心鄧太延大哥,垣隆道長他們的安危。不行,得去少林派一趟。”武服愁道:“左右無事,我也去看看。”許水詩對楊詣穹歉然道:“這麼多高手,你光靠我恐怕不行……”楊詣穹皺眉道:“就算我武功健在,尚且棘手無比,何況廢人一個……”單膝跪倒,發拳捶地,垂下頭去,煞是忿惱。

便在此時,神鵬“嗷嗚”地鳴叫一聲,振翅飛來,落地低吼,意叫楊詣穹抬起頭來。楊詣穹緩緩抬頭,問道:“幹嘛啊?”神鵬從羽毛中抖出一本藍冊,掉在地上,鷹目神情似笑非笑。楊詣穹撿起藍冊,端詳封面,喜出望外。武服愁也大出意料,驚道:“咦?這……怎麼……哪弄來的?”楊詣穹朝他一笑,開啟閱讀,文字九成不錯,內容淵博精深,便自己鴆漦毒亦有辦法化解,歡喜得雙手發顫,睜大了眼,張開了嘴,合不攏來,忍不住張開雙臂,縱聲狂笑。

許水詩探頭,看到封面五字,唸誦道:“如來赦焚咒?楊,這是什麼?”

……

且說豫州嵩山少林寺中,恤心宮主段煦龍正在大雄寶殿,和詠安方丈對坐聊談。娥峰聖母逝世後,段煦龍接替宮主尊位,名門正派都已知曉,這青年武功卓絕,仁風俠義,確乃當之無愧的不二人選,無不滿意。少林派對他頗有敬意,禮貌周到,他卻毫無架子,甚至卑恭屈下,更為謙虛。澹臺無冢雷公峽一役未伏誅,段煦龍在外捕捉巡查,路過少林派,進寺拜謁,和詠安方丈大殿談心,話題越說越深,漸漸才提到澹臺無冢、田詡之之事。

段煦龍有意繼續捕殺。詠安方丈初想以佛法感化,勸他們放下屠刀,待得知曉以往罪狀,罄竹難書,魔黨怙惡不悛,屢教不改,不禁躊躇起來。

但見詠安寶相莊嚴,雙目半閉半睜,兩手合十,沉思良久。段煦龍肅然道:“大師,你覺得我說的對不對?”詠安道:“阿彌陀佛,段宮主所言有理,我少林派千年基業,素來首修佛法,次練武藝。你在冀州幹出這場大功績,為武林蒼生造福,田詡之已成廢人,那澹臺無冢既深墮惡井,執迷不悟,只好勞煩正義之士懲戒消滅。少林弟子戒殺,段宮主在外出力,更好。”

段煦龍心想:“澹臺無冢啊澹臺無冢,你的罪惡,連慈悲心腸的少林高僧都不容於你,你應有此報。”嗅聞少林大殿,檀香古味,一陣平和,心情甚好,躬身道:“自當盡力。惡人一除,方得太平。武林正派,同氣連枝,今後但凡需要幫助的,恤心宮雖遙遠北方,必也在所不辭。”詠安點了點頭,道:“善哉,善哉。”

段煦龍道:“煦龍告辭。”起身待要離去。

突然殿外有一和尚弟子奔進,合十道:“啟稟方丈,武當五士、青城鄧掌門、丐幫顧幫主,各率弟子,有事前來拜會本寺。”詠安道:“哦?有請。”段煦龍聽聞三大門派忽來拜山,不如見上一見,跟著方丈一同出去。到得山門後,遙見鄧太延、顧世慈、丐幫長老、武當五士賽跑疾奔,鄧太延和顧世慈技高一籌,輕功如風,王真獅、梁皓鳴等落在後面,倒也身影可見。不多時,三派首領均到達當地。詠安上前相會,段煦龍向前輩行禮,說了幾句客套話。

詠安待要盡地主之誼,伸掌肅客,鄧太延卻張手道:“且慢!老方丈,非我等禮數不周,不給面子,實在事情緊迫,不光咱名門正派,整個武林都將有巨大浩劫。”眉頭越說越緊。此言一出,氣氛頓時變了,段煦龍、詠安更吃了一驚。鄧太延望著段煦龍,詫異道:“老方丈足不出山門,倒還罷了,段大俠在外遊歷這麼久,難道不知大災難即將來臨嗎?再不想法子應付,中國武林……就會……”意有責備,聲音卻已顫了。段煦龍一凜:“我一路循跡民間,卻忘了探訪門派之事,莫非出了什麼大事?”忙問:“請鄧前輩指教,怎麼說?”

羅錦密向後一指,說道:“大師兄你看,崑崙派和峨眉派來了!”王真獅嘆道:“畢竟大難將至,非同小可,他們究竟也得到訊息了。”傳喚武當弟子讓路。峨眉派摩陽上人、崑崙派月華子臉色焦急,率眾踏步來到,叫道:“詠安方丈!詠安方丈!”片刻之間,少林山門已聚集近百之眾,交頭接耳,議論不停。院堂首座,及二三代和尚弟子,聽聞動靜,快步來到,探查究竟。佛門聖地,每人聲音雖小,多人低討,仍喧譁鬧騰。

詠安迎接來客,朗聲道:“諸位朋友,到底出了什麼事?為何突勞各派大駕,紛杳而至?”

王真獅玄門高弟,沉得住氣,出眾緩緩道:“詠安方丈,自聯賢教滅亡,曹武憐世教主不知生死後,唯剩罪大惡極的弒王和邪劍王最為棘手。恤心宮俠義仁道,段宮主在冀州雷公峽重傷了田詡之,殺得他們大敗潰逃,惹人表揚……”掌門高手們瞧向段煦龍,點了點頭,頗有讚許之色。段煦龍不以為然,道:“聖母逝世,小輩魯莽衝動,不足論話。王大俠,請繼續說下去。”王真獅道:“那澹臺無冢在雷公峽遁走性命,這兩月來不知在什麼地方,秘密訓練,他手下武軍黨羽,強大出奇,起了玉石俱焚,非你死即我亡的念頭,準備全面席捲侵略整個中華武林門派,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段煦龍和少林派一聽,不禁大凜,喝道:“什麼?”鄧太延道:“不是玩笑,他們玩真的,要跟整個武林拼得你死我活……”

顧世慈一捋長鬚,說道:“奶奶個腿的,早知武林有這些個禍胎,該趁其羽翼未豐,扼殺在搖籃裡,倒他孃的省事了。”他是叫花子頭,講髒話正常,只是口音儒雅,說起髒話竟十分好聽。鄧太延道:“現在澹臺無冢的武功,較曾經更強,半月前在南方暗殺了‘落楓劍客’李秋源,僅僅五回合而已,一夜之間,將李劍客全家害死。”眾人不禁打了個寒噤。那“落楓劍客”武藝超群,年事已高,將近七十歲,年輕時曾與仙山佛丐狄趨光打過平手,一身劍術,招數異常華麗,不想澹臺無冢近來暗殺了他,來回只過了五招。段煦龍心道:“那傢伙被我斬斷一手,竟還這麼生龍活虎。”

鄧太延又道:“他麾下大軍的厲害之處,恤心宮跟他們交過手,自知虛實?”段煦龍道:“不錯,當日涯洸川夜戰,雖然僥勝,但委實難打,出了不少汗,流了不少血。”鄧太延微微一笑,道:“如今又過兩月,照他們訓練之精,強度之嚴,無異於煉成了千餘臺殺戮機器,準備魚死網破,玩命攻擊,相比以前實力,恤心宮不能再像涯洸川那回那樣魯莽,主動出擊了。老鄧不是小看了恤心宮,實在是這次非同小可……”段煦龍道:“鄧老師說得對。那賊子原是個陰謀家,那回攻其不備,佔了天時,大大僥倖。如果事先讓他們知曉,有了防備,勝算的確不敢估測。”得知魔黨更強,不免有些惴惴,這次澹臺無冢決定攤牌,孤注一擲,殺得贏便罷,殺不贏,猶死而已。既起了忘我拼命之心,不知自己和正派大家聯手,能不能抵得住巨大災難。

月華子道:“那次佔了天時,正派團結,再占人和,豈不快哉?”聽他語氣,似有意和魔黨血戰一場,方才痛快。嚴莫逆搖頭道:“崑崙掌門,請摒心火,此番武林浩劫,實屬危險,敵人之強,已是不可思議的地步,守禦得住尚且難說,何況反擊?”呂樟心道:“三師哥說得對,切不可魯莽逞勇。我們武當派弟子在民間,親眼目睹了魔黨實力,訊息的確不假,他們強大恐怖,比當年的聯賢教徒,厲害不止倍蓰。”月華子道:“可澹臺惡賊的魔黨轉眼殺往少室山,難道坐以待斃不成?”少林派僧眾臉色大變。詠善問道:“月華子先生……”

鄧太延截斷道:“般若堂首座,不急,讓老鄧來慢講。澹臺無冢曾有幾兒女,分為九衣派,共是霸下、狻猊、狴犴、螭吻、負屓、囚牛、蒲牢、睚眥和嘲風,每一衣派均持不同武器,練不同武功。其中狻猊一軍修習劍法,由澹臺狼策帶領統率,可狻猊軍今非昔比,因為他們全學會了龍象辟邪劍!”眾人驚噫一聲。段煦龍腦筋一轉,又驚又怒,罵道:“好賊田詡之,他竟然……”鄧太延道:“不錯,你刺瞎了他眼睛,刺聾了他耳朵,可是手感知覺還在,不知澹臺無冢跟他怎麼交流,竟讓田詡之同意,將那龍象辟邪劍傳授給了狻猊軍。劍法高明,短短兩月,悟不出什麼劍意門道,但求速成,僅學了劍法中最毒辣兇狠,殺人為主的招式,日夜苦練,已有成效,能在實戰中出劍傷敵了。”段煦龍咬牙切齒,道:“可惡……”

丐幫劉長老拄著柺杖,插口道:“不單單是龍象辟邪劍。”眾人看向了他,只見他衣衫襤褸,白髮禿頂,瘦小枯乾,兩頰凹陷,但話音洪鐘,內功頗具根底。

只聽劉長老續道:“本幫弟子訊息靈通,澹臺無冢此番下了血本,將《神鬼大離合》功夫什麼囊相授。沒錯,正是楊詣穹楊少俠的武學。現在魔黨群軍窮兩月時間,練成了《神鬼大離合》諸般外功,出招更加迅猛,身法更加詭魅,老朽弟子之中,便有因隔牆不慎,慘遭澹臺墨狐的螭吻軍殺害的……狻猊軍又學了龍象辟邪劍,兇險程度,不言什麼喻了。”他沒甚文化,不太會用成語,“傾囊相授”、“不言而喻”講不出,但大家懂他意思,不覺好笑,反更增憂慮。

詠安合十道:“命運如此,因果不爽。敵人強大,仍須抵抗守禦。”摩陽上人道:“善哉,善哉。”

鄧太延道:“方丈別覺得這樣就完了,澹臺無冢雖欲玉石俱焚,畢竟腦子還在,非單方蠻幹,他私下廣邀天下黑道,中國武林也罷了,卻連一些外國人都被拉來作了幫手,便在近日聚集少室山,詭秘行動,想來快了!”眾人喝道:“好傢伙!”丐幫另一位盛長老皺眉道:“據本幫探子回報,邀來的外國人,不少是田詡之收攏的洋人死士,白人、黃人皆有,田詡之現在殘廢,耳目不便,便以澹臺無冢馬首是瞻,言聽計從。”羅錦密咬牙道:“盛長老,這群外國佬武功如何?”盛長老道:“這幫死士武功,據說和中國功夫大相徑庭,尤其白人一支,招式極其怪異,簡直和市井無賴,胡攪蠻纏的打法一般,可卻不能小覷,他們每一招都大有道理,興許稍不注意便著了道。”

眾人憂慮萬分。突然之間,段煦龍喜不自勝,叫道:“那是?”

諸派循他目光,向山下看去,只見山道上一對男女徐步而行,走上石級,抬起頭來,與各派遙遙朝相。但見那男子白色唐裝,風度翩翩,文雅俊秀,長臉鳳眼,側旁那女子容顏嬌美,靚如仙子,一襲綠絨,秀麗可餐,正是關居鈺、曲葉琦到了。關居鈺託袖腹前,彬彬有禮,躬身道:“各位門派大師,掌門先生好,散人關居鈺聞丐幫老兄之口,得知武林難事,特來相助,這是我未婚妻曲葉琦。”曲葉琦一笑,向眾家武師斂衽行禮。

眾人聽關居鈺說話內力如此雄壯,飄蕩山道,卻毫不霸道,風采猶若天神,盡皆吃了一驚,完全不像儒生文士口中說出。

關居鈺朝山門旁的段煦龍、鄧太延等熟人微微一笑。段煦龍自承內力比不上關居鈺,見他到來,多了有力臂助,委實增幾分光明,當即點頭回應。鄧太延抹須笑道:“好得很,好得很。”

曲葉琦失憶期間,曾得摩陽上人贈藥之恩,她比劃手勢,點了點自己腦殼,又躬了躬身,示意感謝。摩陽上人寶相微笑。

那日關、曲離開別塵峰後,遊歷世界,西旅崑崙山,天冷地寒,意外採到一株天下奇珍。二人當時不知何物,沒怎在意,旅行遊逛,年期將至,耽於路程,便回憶楊詣穹舊引,就近去悟龍谷,和胡水境、狄趨光兩位老人在山谷草屋,安詳快活地過完了年。得知他倆在崑崙山採到奇物,胡水境一瞧,拍腿稱好,因為那是“天山雪蓮”。他研究寫簿,記錄天山雪蓮的功效後,以自身藥方混制,給關居鈺服用。關居鈺盛情難卻而食之。他本就身具武林高手數百年的大內力,服食了天山雪蓮,內功雄厚幾乎翻了一倍。過年期間,狄趨光傳授佛法內功,佛門武藝,關居鈺佛道雙修,極強內力為基,平凡招式也能產生巨大威力,何況仙山佛丐教授招數何等精妙,關居鈺領悟明瞭,武功之強,內功御厚,已到得入神坐照的境界。他還吃了離獄丸,百毒不侵,強其筋骨,可謂是極完美的福緣造詣。

曲葉琦獲得胡忘潭苦練十餘年的內力,經過狄趨光口授心法,關居鈺在旁呵護,順氣歸元,又學了一些粗淺拳腳,安全自保,遊刃有餘。近日他倆在民間市中,無意聽見叫花子談及魔黨大動作之事,牽掛武林存亡安危,勞丐幫弟子引導,踏上路途,上得豫州少室山來。

正派人士暗暗點頭:“此人內力超凡,便有他相助,也再好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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