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王室後代(1 / 1)
段煦龍等尋思務須快些借到刀劍,好回國解救蒼生,雷劍掉落深淵已然失望,火刀在瑪曼斯谷鍛鍊未出世,不禁又是沮喪。楊詣穹皺眉道:“火刀煉了六十餘年,必已靈氣十足,先從爐內取出,測試威力,如不合格,再入爐繼續算了。”他想沃希普信仰迷信,神兵爐煉長達六十年之久,煉過頭好刀也成了壞刀;縱然現下取早,威力多半夠用。
段煦龍抱拳道:“光是火刀還不夠,雷劍也很需要。酋長老爺,我們非欲佔為己有,只借三月,我國危難平定,立即返回奉還。事成後,不忘相助之德。”
哈伯羅躊躇道:“雷劍掉落瑪曼斯谷,這沒辦法,若真的急需,爾們可自去谷中看看,出於安全,最好別去。至於火刀,那……那得徵取王女殿下的意見才行……”
三人相顧一眼,心想:“王女殿下?”楊詣穹道:“是誰?”哈伯羅道:“瑞安蒂斯女王的後裔。”三人一凜,想不到那位傳聞女神,竟有後代留在這部落。楊詣穹驚道:“瑞安蒂斯的後人?”聲音微微發顫。
哈伯羅摸了摸長鬚,問道:“刀,當真非取不可?”段煦龍和楊詣穹神情嚴肅,均點了點頭。哈伯羅道:“那寶貝們,跟我來吧。”向帳外走去。
一行人來到一座黃色大帳前,哈伯羅大聲說了些話,帳內有個老婦掀簾出來,五十餘歲年紀,叉手行禮。哈伯羅嘰裡咕嚕,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楊詣穹三個,緩緩說了些話。那老婦嘖嘖數聲,仰天拜祝,應了一句,轉身入內。過得片刻,她出簾伸掌肅客。
哈伯羅道:“王女殿下已經同意,進去朝見吧,記得要有禮儀。”所有人進了黃色大帳。
只見帳內平平無奇,正中心地面有張毛毯,毯案繡著黑漆海岸、日月星辰,奪目好看。毯上有個十五六歲的少女赤著雙足,雙膝跪地,藍藍的大眼睛,向大帳窗外發呆許願。她身穿藍白相映的貂絨,肌膚雪白,頗具純潔之氣,猶似冰雪公主一般。
哈伯羅拜伏道:“殿下,三位中國人來到。”那貂絨少女“嗯”的一聲,並不回答,仍雙手支頤,望窗發呆。楊詣穹望向段煦龍。段煦龍使個眼色,拜伏道:“參見王女殿下。”楊詣穹拉下許水詩,二人也一起拜伏,說道:“參見殿下。”
那少女道:“不用客氣,起來吧。”聲音嬌柔動聽,溫柔稚嫩,說的是中文。
貂絨少女轉過臉來,雪亮眼睛掃了掃,說道:“兩個大哥哥,一個姐姐。”哈伯羅道:“是。”那少女道:“他們來部落玩,你便帶他們玩就是了,又何必來見我?”她口音與哈伯羅甚像,想來中文就是哈伯羅教的。哈伯羅道:“殿下,這三人有事相求,想要借走我們的大陽火刀,事情做好,會還給我們。”
那少女道:“那借給他們吧,又不關我事。”話音溫柔,口氣卻十分冷漠淡然,倒似天下任何事都勾不起她的興趣。哈伯羅道:“是。三個孩子,隨我來吧,我帶你們去瑪曼斯谷南部。”
楊詣穹一笑,道:“小妹妹,請問你是有什麼心事嗎?”那少女一愕,轉頭望他,眼皮眨了眨,道:“嗯?”
楊詣穹心想:“這白人小妹年紀尚幼,權位看來比酋長還高,大方借刀,不像欺騙。她對外人看都不看一眼,只呆呆出神,必有心事,若借刀是真,該與她分憂。”當即誠懇地瞧著那少女。
那少女擺了擺手,嘆道:“說予你聽,你又何嘗明白呢?去吧。”繼續望著窗外星空,不再理會旁人。
瑪曼斯谷在沃希普之北,因其兇險層生,哈伯羅生怕有失,帶了四名隨從陪伴,引三人來到谷口,朗聲道:“準備好,要去了。”入谷後,登現一片冰川雪地,浩瀚奇景,暗雲霧緲,震撼又駭人。許水詩從未見過這等黑暗難測的淵川地帶,掩住嘴口,退了一步。楊詣穹皺眉道:“酋長……這裡究竟?”哈伯羅輕聲道:“數百年前,此谷發生了不得了的大事,歷史重提,無甚趣味。你現看到的,就當是一片大雪谷便是。”聽他口氣,胸臆悽惻,顯是不願回憶此谷曾經的歷史悲劇。
穿過暗橋、雪域,忽見明亮火光,湊近一看,見是一臺祭壇,壇前壇後各擺放神龕和圖騰大布,神龕排版字跡歪曲古怪,如同咒文,想是他們本土文字,圖騰描繪的紋案既像鬼神,又似人形,依稀找到一雙眼睛,卻又不能組成什麼人獸之首;有劍有矛,卻又不攥在任何人手中,圖案之誕,道理之奇,無過於此。
那四隨從突然脫去大衣,露出本來面目,原來他們並非僕隨,瞧裝束像是巫師法師一類人物,長袍披地,唸唸有詞,手舞足蹈,似在唸什麼咒語。許水詩雖覺詭怪,卻也忍俊不禁。四位巫師唸了會咒語,停了下來。哈伯羅仰天拜伏,大聲說了一陣子話。巫師們開始動手,將圖騰大布捲起,捲成一條軸筒,懸於高杆之上。杆後赫然出現一座大火爐,熊熊火焰正鍛燒爐內物事。
楊詣穹看了四位巫師的身手,心道:“不會什麼武功,但能將這麼大的圖騰,說捲起就捲起,膂力倒也驚人。”段煦龍微微緊張,尋思:“難道火刀便在這大爐之中?”
哈伯羅突然放聲歌唱。許水詩出其不意,給他嚇了一跳。只聽酋長歌聲喜哀交織,抑揚頓挫,蕩氣迴腸,唱了約莫三四分鐘,便就歇息。巫師們取來冰水,“嗤”的一陣,白煙四起,爐底大火澆滅不剩。
哈伯羅眼淚奪眶而出,泣道:“六十五年了……燒六十五年,今日……”段煦龍等眉心向上,這刀在此鍛鍊六十餘年,猛地澆熄爐火,準備取出,確實有些過意不去。許水詩微笑道:“不要緊的,等事情辦完,奉還部落,以後燒多久都隨便。”楊詣穹拉了拉她,示意不可再說。哈伯羅搖頭道:“小姑娘,你不懂的。”
四位巫師給大爐降溫完畢,從裡頭鉗出一柄一米七餘長,黑黝黝的大單刀。許水詩吃了一驚,道:“這……這麼大的刀啊。”這大單刀遠處看來黑黝黝的並不起眼,湊近能發現刀柄、刀身上雕刻了複雜紋理,頗具神秘色彩,在場的均想不愧是數百年前的西北古物,果然不凡。
哈伯羅道:“大陽火刀煉成了,拿去吧,解決麻煩事後,請還回來。”楊詣穹道:“肯定。”段煦龍上前抓刀,感覺少說有八十來斤重,笑道:“好傢伙。”運起內力,將單刀握在手中舞動起來。
哈伯羅大驚,叫道:“不,不可!”忙閃身退開。四位巫師見段煦龍握刀舞起,早意識大事不妙,已遠遠避走。楊詣穹拉住許水詩,騰空一躍,喝道:“段兄,注意收力!”
大陽火刀威力石破天驚,剛烈陽熾,段煦龍只舞出三刀,周邊冰堆積雪,剎那間迅速融化,轟隆隆三陣劇響,地面被刀氣波動,裂出三道地縫。段煦龍急忙收力,身隨刀轉,兜個弧圈,大刀脫離控制,“噗”的一聲,插入地表半米餘深。它鋒利無雙,輕而易舉,刀尖就刺入冰地。
饒是楊詣穹、段煦龍一生經歷過無數大風小浪,也不禁嚇得手足無措,呆在當地,若非親見,無論如何不信世間有如此神兵利器。許水詩更怔怔出神,說不上話來。
楊詣穹笑道:“好厲害的刀!簡單舞個三下,就造了這麼大反,要是打起架來的話……嘿嘿,乖乖不得了。”和段煦龍相視一笑,均是大喜,持此器回中國對付澹臺無冢,可算勝券在握,安心定志。
段煦龍再運內力,將刀從地下拔出,揹負在身。火刀沉重,對他而言,這點小事不算什麼。許水詩道:“刀搞到手了,劍怎麼辦?”楊詣穹、段煦龍喜容溢表,聽她這麼說,收起笑容,沉吟不語。
段煦龍道:“先帶回部落再說,劍慢慢再想辦法吧。”所有人離開瑪曼斯谷南部,回了沃希普部落。
沃希普黑暗無光,分不清晝夜,時間無法準定,眾人覺得倦了,由哈伯羅安排,各去歇息。哈伯羅本來安排三帳,給三個中國人一人一帳,但許水詩不肯與楊詣穹分開,要跟他一起睡。楊詣穹神色尷尬,水詩盛情如此,只好卻之不恭,將她摟回己帳。段煦龍微微一笑,自行休息,離他倆那帳遠遠的,不去打擾。
段煦龍睡足後,伸個長長懶腰,信步而遊,遠遠看到楊詣穹和許水詩剛好出帳,幾個縱躍,迎了上去。
楊詣穹道:“這裡難分晝夜,不知是昨晚還是什麼,我和水詩商量過了,火刀拿到不夠,必須雷劍也搞到手才行。澹臺無冢黨羽太多,光一把火刀很難說,牽制他們的攻守動作著實不易。倘若兩件神兵都取到,其中一件保護我方諸家門派,抵禦外侵,用以‘守’,另一件專門出去殺敵,幹個片甲不留,用以‘攻’,有更大勝算。”
段煦龍認可他觀點,兩把兵刃一守一攻,的確划算,說道:“澹臺無冢精明狡猾,跟他鬥智鬥勇,不能馬虎。哪怕那劍真是掉進深淵,也得去試著找找。”許水詩突然轉身跑開。
段煦龍只道她不耐煩自己跟楊詣穹講話,有尷尬疑問之色。楊詣穹笑道:“她說要去找那貂絨小妞,瑞安蒂斯的後裔姑娘。她喜歡跟女孩子玩,尤其長得漂亮的,那小妞既是瑞安蒂斯後人,有和雷劍有關的線索也說不定,順便幫我打聽。”段煦龍道:“不如我們也去,那小姑娘好像心事重重的樣子,不太簡單。”楊詣穹記起那少女支頤望窗的模樣,點頭道:“我也這麼認為,一起去吧。”
段煦龍見他捶了捶腰,笑道:“怎麼,玩得很兇嗎?她沒什麼,你倒累成這樣。”楊詣穹道:“不要緊,小問題,多來幾晚我也應付得了。”段煦龍哈哈一笑,心想:“我出恤心宮有段日子了,不知道芸悅怎麼樣,剿滅魔黨後,回去和她多聚聚。”
黃色大帳中的老婦,是貂絨少女的僕婆,平素做飯更衣、洗浴起居,都她一手照料。許水詩想和老婦套套近乎,無奈語言不通,老婦不懂外語。那少女感情封鎖,許水詩問的問題,十個中只回答兩三句,其餘七八分皆對她不理不睬,冷漠相對。過得一會,楊詣穹和段煦龍趕到。那老婦卻出帳有事去了。
許水詩低聲道:“她很內向,問她好多,她不理我。”楊詣穹微笑道:“你不也有點內向,還說人家。”對那少女道:“小妹子,我們來啦。”
那少女道:“有什麼事嗎?”
段煦龍道:“謝謝殿下,我們成功取得大陽火刀,恩德不敢忘。”那少女道:“不用客氣。”段煦龍微笑道:“殿下名字怎麼稱呼?”少女微微一笑,並不回答。
許水詩道:“她剛跟我說,她叫莫莉尼婭。”
莫莉尼婭幽幽地道:“姐姐,我不是不睬你,只因我心中煩悶,長這麼大了,還有很多事情想不明白,問別人吶,別人只知尊敬我,都不來好好愛我,心疼我……”許水詩柔聲道:“怎麼了?”莫莉尼婭望著窗外,雙手支頤,嘆道:“我在這裡生活,長大十五歲了,部落的伯伯叔叔、阿姨姐姐們,說我是王女,瑞安蒂斯大神的後裔,將我捧在心上,生怕傷了病了,呵護十分周到。可我明明從未見過爸爸媽媽……”
聽她說從沒見過“爸爸媽媽”,眾人不由得心中一奇。許水詩柔聲問:“爸爸媽媽呢?你既是王女,那你的父……”莫莉尼婭緩緩搖頭。她不願說,也不便多問。
過了片刻,她轉過身來,面對三人,雙手搭在腹前,神態溫和,說道:“自我懂事以來,就給羅蘭婆婆照料撫養……”向帳外一指,“我曾問過她我的爸媽到底是誰,她總說:‘王女殿下,你是瑞安蒂斯女王的後代,神聖純潔,尊貴高雅,凡人不能褻瀆於你,也無法與你相比。你父母事成終會回來,闔家團圓,幸福極矣。’對的,她老跟我說爸爸媽媽有事在外,終會回來,可我等待許多年,別人盡對我尊重、恭敬、友善、折服,甚至畏懼,慈父慈母之愛,半分沒試過什麼感覺。”說到這裡,雪白臉頰上滴出幾滴眼淚。
老婦羅蘭這時入帳,見王女流淚低泣,忙上前慰詢。莫莉尼婭轉過頭不予理睬。哈伯羅不在此間,羅蘭婆婆除了本土語言外都不懂,無法交流,旁人慾從她口中得知詳情,亦是不能。看莫莉尼婭一副嬌悽模樣,又不忍對她強問。
羅蘭婆婆不住撫慰,說了良久。莫莉尼婭本不予理睬,忽然抬起頭來,眨了眨眼,似是羅蘭的話吸引了注意,轉頭相詢。羅蘭點了點頭,從懷中摸出一塊銀鎖片,講了片刻。莫莉尼婭應了幾句。羅蘭將銀鎖片穿過莫莉尼婭脖頸,給她拴過戴上,作為項鍊用。莫莉尼婭望著胸膛前的銀鎖片,熱淚盈眶,隨即又微笑起來。
她面現笑容,段煦龍等心頭一寬,不自禁隨之一笑。楊詣穹微笑道:“殿下,我們去尋大陰雷劍了。”莫莉尼婭點頭道:“去吧,小心。”
到了瑪曼斯谷,寒風陣陣,陰氣滿空。聽聞雷劍掉落淵底,三人先圍繞山腳低盆處尋起,可那谷廣闊無垠,地勢陡峭,險象非常。他們本想分頭尋之,考慮安危,聯步而行。
穿過暗橋、雪域,見到了先前的爐火祭壇。楊詣穹道:“刀重得很吧?當心別掉落了。”段煦龍笑道:“放心好了。”雪域之後,四里外依稀有座雪城。昏暗寒冷的雪谷深處,忽現一座大城,令人驚疑不定。
雪城構造很是宏偉,穿過峰壁,赫現一座高大的合閉石門。人在這門前,顯得甚為矮小。段煦龍倒劍作器,嵌入門縫,運使千斤之力,緩緩扳開大門,露出足夠進入的空間。楊詣穹喝了聲彩,心道:“如此難開,估計這門很久沒動過了。”
門後又是橋樑路徑,走在正中,許水詩低呼一聲,心中怦怦而跳,原來橋樑之下,乃萬丈深淵,黑暗深不見底,冰川懸崖相襯,震撼懾心。楊詣穹憂慮道:“要是雷劍果然掉下這種深淵,如何是好?”段煦龍泰然道:“既來之,則安之。人言有假有真,不可盡信,不一定真就掉落深淵之下,姑且往裡探索。”楊詣穹心覺也對,點了點頭,牽著許水詩的手。三人加快腳步。
其實他們現在所到之處,已是極高海拔,寒風吹得猶如鬼嘯。過得橋樑,又是高大石門。楊詣穹恍然:“這橋樑是連線兩片地帶的樞紐。”見段煦龍又要扳門,笑道:“太辛苦,這回換我來。”許水詩道:“我來幫你。”楊詣穹看了她一眼,道:“好,一起。”他倆齊使內力,將這大門輕輕扳開,心中溫馨,各向對方微笑。
段煦龍失聲驚道:“你們瞧!那……那怎麼可能?”
楊詣穹、許水詩循他所指,“咦”了一聲,只見一道蜿蜒起伏的石階,通向神秘地帶。那地帶紅光耀天,黃龍盤旋,竟發生了火災,地域陷入火海,誰料這極寒極暗的瑪曼斯谷,還有那等截然相反、熱熾亮耀的“火城”,與適才道路相較,委實算“冰火兩重天”。三人急使輕功,依著石階,疾奔探去。
到了那片火域,發覺倒也廣闊。火焰四起,十分炎熱。往內行了數里,石柱遍地,越看越像村落,忽聽得前方竟有人交流之聲。楊詣穹、許水詩、段煦龍登時一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