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永遠記得你(結)(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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垣隆、詠安、鄧太延等知此事是楊詣穹私事,不便多問,轉回笑容,自行聊天,商量日後門派生涯,傳武規劃。鄧太延口若懸河,要讓青城孩子出色再出色。顧世慈在旁跟他抬槓。關居鈺道:“小弟,八月中旬尚早,還有一個多月,不管是誰,既指名道姓找你,去也無妨。”段煦龍道:“我也這麼覺得。”楊詣穹點頭不答,和兩位哥哥稍微聊聊,獨自走去武當後山。段煦龍和關居鈺也不再管,二人微笑談心,愈發投機,說到最後,已在探討將來該怎麼帶老婆孩子,支起家庭才好。關居鈺暗暗點頭:“大哥結過婚後,責任感較以往強了許多,是個好男人,這點我得學習。娶了琦後,非好好疼她不可。”

楊詣穹來到後山,望著整個武當風景,翠柏蒼松,山崖聳立,好個亙古仙山!他瞧著山壁,想念起恩師慕容山楓,神情黯淡,事隔許久,一日為師,終身為父,無論如何忘記不得。長嘆一口氣,試演武藝起來,“伏魔雲掌”全式打完,又將《神鬼大離合》內功施展,真氣到處,撥得樹枝搖曳,溪流卷升。待得興致索然,天色已晚,回到紫霄宮,得知兩位哥哥和各家掌門已遊盡離去。他來到後山宮走廊,身子一顫,記起當年某人,同樣站過這裡,斜身望景,不由得全身清涼,漸漸痴了。

徑往派殿,遇見王真獅。王真獅道:“楊小兄弟,何往?”楊詣穹道:“令師會客修行,又將閉關悟道,王大俠處理門派事務,不敢多作打擾,望你抽空轉告令師,說我告辭了。”王真獅道:“天晚啦,留宿一晚不妨,又不用付房錢,呵呵……”楊詣穹哈哈笑道:“不了,夜行山路,正好靜心修心,我去了。”王真獅道:“好吧,再見。”楊詣穹下了武當派。

天空清鳴,神鵬飛來,悵然道:“神鳥前輩,這就要分手了,你回北海,我去之江,最後遊行天地一番如何?”神鵬應允,張開雙翅。楊詣穹乘了上去,撫摸羽毛,道:“交情再好,終有離別之日……初次見面,在豫州麵館附近,去那看看吧。”這晚他在神鵬背上睡了,次日清晨,正好到達那裡。

時值六七月份,天氣炎熱,楊詣穹踱步慢行,迷失茫然,昔日戰鬥魔蘭夫人、玫瑰先生的簡闊巷口,現已大不相同,成了繁華小街。可那家麵館依舊還在,忽然之間,他胸口似被重重打了一拳,喉頭塞住,差點叫出聲來:“咦,是她,是那個姑娘!”只見麵館中有一灰袖女子,雙眼清澈,容顏嬌好,正是楚苓苓。久隔多日,除衣衫時髦多了外,樣貌沒甚變化,楊詣穹乍見故人,只想:“我該不該見她,過去和她說說話?”還是沒有勇氣,遮過面目,閃過那門口。倉促間撞了一人,道了聲歉。那人罵道:“怎麼走路的,看著點。天氣熱,老子脾氣可……”帶罵帶走了。

楊詣穹貼著牆壁,憑著精厚內功,依稀聽見楚苓苓幽幽嘆了口氣。他透視牆縫,忍耐不住,正欲進館跟她招呼,突然館外有個男子跑將進來,對她喊道:“苓苓,苓苓!太好了,我知道你在店裡。”楚苓苓道:“是陳大哥啊,你又來幹嘛?”楊詣穹見這男子相貌樸實,濃眉大眼,長方臉蛋,高高壯壯,和自己年紀差不多,瞧著楚苓苓的眼神,充滿戀慕,任誰都能看出。

那陳大哥笑道:“你上回說最愛吃蔥油燒餅,吶,今天來找你,特意給你帶了三個。”楚苓苓望著那男子,良久不動,也不接餅。陳大哥忸怩害羞,央求道:“這是我一片心意,收下吧。”楚苓苓道:“陳大哥,我知道你對我好,你這人啊,自打見過我後,就一直纏著我。照理說你待我這樣好,我理當給你做老婆才是,但……我在這兒等待一個人。”那男子樸實的臉貌,露出失落之色,但很快開心回來,眯著大眼,說道:“我知道你在等待,等喜歡的人來找你,可你明明等了快兩年,卻連個影也不見,只怕……我沒別的意思,只是勸你理智些。”

楚苓苓道:“別說兩年,哪怕十年我也會等。”放低了聲音,“他是真正男子漢,武功高強,俠肝義膽,我實在是……實在是……”楊詣穹和她只隔了堵牆,無異於就在身側,聽她說得情深義重,自己卻不能夠找她,連見面亦不行,委實遺憾,為她難過,心道:“對不起……”

陳大哥突然大聲道:“我陪你等!”楚苓苓睜著大眼,看向了他。陳大哥笑道:“只要你歡喜,我也歡喜,你既然等他,我便陪你等,哪怕頭髮白了,臉上皺了,我也陪你一起等那位大哥回來。”楚苓苓嘟了嘟嘴,嗔道:“傻瓜!”那男子果然朝她嘻嘻傻笑。楚苓苓白了一眼,不再理他,雙手支頤,微笑望著館外,目光望穿秋水。

楊詣穹深感愧疚,閉了雙眼,終於移動腳步,緩緩離去,與神鵬看遍四周,乘行飛走,到達蒙境,齊木德家族帳外。也真是巧,那位齊木德二小姐,正衣著青裙,望著草原,雙手展開,感受天地之息。忽聽身後一男子道:“霖兒姐姐,你在擁抱大自然嗎?”她一驚,回頭望去。楊詣穹溫和一笑。霖兒歡喜道:“是……是你嗎?”楊詣穹道:“是我,姐姐。”霖兒上前擁抱,笑道:“你的眼神,平和安逸了許多,想是該做的事都做完了。”楊詣穹點頭道:“做完了。姐姐的《楊卉吟》還奏麼?赤雷馬你妹妹騎得如何?”霖兒記起舊事,心下溫暖,說道:“她騎不騎好,也就那樣吧。倒是你,可有多久沒聽過曲子了吧?”楊詣穹道:“正要聆聽創曲者‘簫仙才女’親奏。”霖兒道:“嘻嘻,好。”持起洞簫,深情吹奏,姿態甚為優雅。楊詣穹聽出了神,如入天堂,快活之極。草原留宿一夜,次日齊木德家族同霖兒在內,熱情相送。楊詣穹搖手作別。

這天來到姑蘇,落下一座山寨,碰見了唐心蘿和嶽玉皇。他並非刻意來找嶽玉皇、唐心蘿,只因喜愛蘇杭美景,落地觀景,而在這山寨蝦塘巧遇二人,於是晃手招呼,奔到近前。

楊詣穹道:“嶽老先生,久違了。唐姑娘,你好。”唐心蘿側頭不理,自顧編織竹籃幹活,多時不見,她也長成高挑玉立的大姑娘了。嶽玉皇道:“是你啊。”楊詣穹見他們態度冷漠,奇道:“怎麼了,你們好像不高興?”嶽玉皇持柄芭蕉扇,邊扇邊道:“自武林事解決後,好生蕭索,老夫昔年縱橫四海,武功卓絕,不想落得個圓月不團圓的日子……可能是報應吧,老夫狂傲一生,內心最愛家人,命運多舛,給予懲戒……”望著天空,目光呆滯,渾沒了昔日仙氣傲然的風采。

楊詣穹道:“唐先生和唐夫人呢?”只聽“啪”的一聲,唐心蘿臉有怒容,撕碎竹籃,自行欺入石屋,閉門不出。楊詣穹叫道:“唐姑娘?”唐心蘿在屋內應道:“幹嘛?”楊詣穹聽她語氣發狠,頗不耐煩,不敢再問。嶽玉皇拍拍他肩膀,說道:“莎兒他們兩個走了後,小蘿性情大變,喜怒無常,其實好理解,過了這麼久,不光小蘿,老夫我也不能釋懷。”楊詣穹皺眉道:“依老先生之言,唐夫人他們……”嶽玉皇輕輕地道:“不在了。”楊詣穹得知了真相,原來武林大決戰那幾周,唐定殤和唐夫人早被澹臺無冢所擒,張疤塵將他倆從魔爪下救出,自己忠心護主,死於刀劍之下。唐定殤和唐夫人雖救回了家,卻沒多久便相視一笑,夫婦倆雙雙自盡。

原因是唐夫人深為不潔,被擒期間,不知有多少男人碰過其身體,唐定殤亦慘遭宮刑,夫妻倆落得這般,再不能活於世間,雙雙自殺,他們是無所牽掛,留下了嶽玉皇外孫倆,孤零零相依為命。嶽玉皇每念此事,唉聲嘆氣,低頭長嗟,唐心蘿更性情大異,常常打架鬥毆,潑怒謾罵,連外公也多次頂撞,賭氣不理。楊詣穹黯然道:“這樣啊……”嶽玉皇道:“楊小兄弟,你我算相交一場,老夫當你是個朋友,這就去吧,今番肯來看我,足感盛情。”楊詣穹躬了躬身,離開了山寨。御風神鵬聽他再沒什麼想去的地方,便絕塵而去,徑歸北海葬花島。

遊玩了半月,心想悟龍谷約會之期即至,帶走帶玩,應能準時到達。一路過去,途中怎麼遊玩不提。

到得悟龍谷,離八月中旬還早了九天,穿過吊橋,鬱鬱蔥蔥,綠林繁蔭,仍是人間仙境。穿過聖地,尋思自學藝出山到曲葉琦失憶,找胡老伯看病,已是第三次回悟龍谷了。現今北山破敗,人們搬進城裡生活,留下一座空村。緩緩步行,每步都能勾起舊事回憶。西山村與北山一般,沒有人戶,茅屋拆得乾淨,成了廣闊草地,稻田玉畝無人看管,亦將荒廢。胡水境老爺子、狄趨光自是不在,整個悟龍谷,彷彿獨他一人。

楊詣穹暗暗奇怪:“還會有誰約我?”側肩往那西山頂上望去,“也罷,也罷。”未激引輕功,步伐與常人無異,徒上山嶺。路過山腰,“咦”了一聲,那溪流旁某人住過的茅草屋,竟也消失不見,不免懷疑是否身在夢中。

不消兩時,來到學藝觀前,吃了一驚,只見玄武鎮守的山門,慕容山楓所居之觀,圍牆不再,古風盡滅,赫然變成一座百花百卉的大園,雖芬芳馥郁,沁人心脾,佳似天堂,畢竟無禮太甚,大是惱怒:“什麼人把我師父觀子強拆了,改成這麼一莊花園?經過誰同意了麼?”頓時對約會者印象一落千丈,疾步入園,喝道:“有人沒有?給我出來,出來!”

進入大園,嗅聞濃烈花香,心神一爽,怒氣不免消卻三分。他呆了呆,只一會兒功夫,便陶醉在景園中,前方不遠有座假山,小瀑布順流而下,流水潺潺,平和修心。假山東側,是片小竹林,竹節稜明,岩石相襯,草坪如洗,枝葉碧綠。進入一道月洞門,石橋後鶴亭翼立湖水之上,鴛鴦相戲,蜻蜓飛點,心道:“此人倒挺雅緻。”他立在亭中,對岸桃林桃樹,粉瓣翩翩,飄入湖面,如小舟浮蕩,痴醉魂飛。日光高照,未曾削弱湖光山色,美園麗景。忽在此時,月洞門外西北角,一陣幽雅動聽的古琴音傳來,“原來他在那邊。”拐過照壁,徑往聲源尋去。

那是座別緻小院,照壁圍堵,花卉多樣,另有花藤鞦韆設在北首,無人坐玩,夏風吹得它微微搖擺。古琴音從鞦韆右邊的小木屋裡發出,錚錚聲響,委婉清脆。楊詣穹對屋內道:“我可以進來嗎?”不聞應答,卻聽琴音噔噔兩響跑調,似是說了“可以”二字。

楊詣穹道:“那冒昧了。”伸足跨入院中,走到屋前。門口被兩片白簾遮住,透過透明,隱約看見屋內有人,是個漢服女子,背對著他,纖手撥動,彈奏古琴。楊詣穹微微緊張,此情形似曾相識,問道:“姑娘,你是誰?”古琴錚錚之聲正到高階,一盞茶功夫,曲子終於彈完。

那女子背對著他,伸出左手,向內彎指,示意可以進來。楊詣穹笑道:“姑娘住的地方這麼美,這麼幹淨,這麼香,我大男人進你房裡不像話,唐突佳人。”忽然想到這地方原是恩師居所,被這女子強改,收起笑容,皺起眉頭。那女子道:“沒事,你進來吧。”楊詣穹哼了一聲,掀開白簾入屋,離那女子僅幾步之遙,幽香撲鼻,清晰可聞。

那女子粉袍黃釵,禮儀有度,如古代美人嬌姿端坐,緩緩地道:“你怎麼來早了,還有九天呢。”楊詣穹道:“早來晚來差不多,說吧,你約我到此,有何貴幹?”那女子聽他語氣傲狠,說道:“怎麼,你生我氣了,我把你師父的大觀,改成一座景園,想必不開心吧。”楊詣穹心想:“你倒有自知之明。”淡淡地道:“姑娘既有此雅興,又有何法?”那女子笑道:“武林人士功成身退,大英雄來此作客,小女子怎能不好好招待?”楊詣穹道:“用我師父的大觀招待,大家泡口好茶喝聊聊,豈不更高興?”

那女子幽幽嘆了口氣,道:“你不想瞧瞧我是誰嗎?”楊詣穹道:“正要請問姑娘是誰,我們是否認識?”那女子轉過身來,與楊詣穹朝起了相,微微一笑。楊詣穹如遇見鬼,定了定神,凜然道:“是……是你?”

這女子正是慕容思江!

楊詣穹五味雜陳,良久不緩,哽咽道:“原來……原來你沒有死,我……我……”慕容思江捂嘴一笑,道:“你什麼,見了我很吃驚嗎?這麼久樣子沒甚變化吧?”楊詣穹見她烏髮飄柔,臉容白皙,大眼秀美,與十六歲初識,還是少女時相比,成熟了何止倍蓰,嘆道:“沒有,你漂亮了,漂亮很多。”慕容思江看他瞧自己的目光淡了,嘴角一揚,道:“謝謝你啊,那個許水詩,跟你很好吧?”楊詣穹道:“很好。”慕容思江黯然道:“那日嵩山峰頂,我看你倆恩愛得很,我……我心如刀割。”楊詣穹道:“這麼說,你還將我放在心上?”慕容思江站起身來,雙手搭腹,說道:“我一直把你放心上,難道不知麼?”楊詣穹皺眉道:“既然如此,為何多次傷害我?欲殺我而甘心。是你先將我對你一片真情,當作狼心狗肺,還不信我,冤枉我。”

慕容思江低下頭去,道:“是我錯了,我確是冤枉了你。”楊詣穹聽她語氣軟弱歉然,自是這些日子以來,已查清一切,明白一切,誤會盡釋,可惜都遲了,胸中酸楚,說道:“霍郎禪呢?”慕容思江懶洋洋地道:“死了。”楊詣穹道:“怎麼死的?”慕容思江道:“我殺的。”楊詣穹微微一驚,道:“你為什麼殺他?”慕容思江道:“因為你。”楊詣穹瞪眼道:“因為我,卻為何故?”慕容思江搖搖頭,道:“是他先要殺我……罷了,都過去了,多提無益。”

她漢袍飄動,行態似仙,走進內室,執幾件物事回來,攤手問道:“你認得這些嗎?”楊詣穹見是三本《神鬼大離合》秘籍,說道:“自然認識。”慕容思江道:“那這個呢?”又拿出一本。楊詣穹看到封面,道:“是《如來赦焚咒》,我道這些秘籍怎麼不見了,原來輾轉落入你手。”慕容思江將四本秘籍扔在琴上,道:“霧鬼崖上,我對你下毒,後來你應該也知,鴆漦並不取人性命,只令人武功全失而已。你那天來阻婚,我心裡恨你,隱隱又覺得歡喜,叫你喝鴆漦,是想擒你留在身邊,可惜那怪鷹攪局,救走了你,去得真瀟灑啊。”

楊詣穹悽然道:“你現在才知我沒有殺師父,又有什麼用?一切遲了。”望了一眼古琴上的《如來赦焚咒》,突然想通一件事,大聲道:“莫非……莫非是你……”慕容思江笑道:“你明白了,詣穹。沒錯,《如來赦焚咒》其實是我騙霍郎禪說想參閱學習,實際上丟它在家,等你來拿的。想解鴆漦之毒,除了回來找我,別無他法,所以我知道你肯定終有一天會來。”楊詣穹半晌說不出話,道:“你為什麼這麼做?”慕容思江輕輕地道:“為什麼這麼做,我也不知道。”二人相互凝視對方,眼中都微有淚光流動。

楊詣穹暼了開去,問道:“你約我來此,純粹為了敘敘舊麼?”慕容思江道:“我知道,我們這輩子是不可能了,你找到了命中真正該找的人。我卻犯了不可饒恕,不容世間的殺人大罪,連霍郎禪都被我親手掐死……爺爺大觀腐朽,牆黃山空,我請匠人師傅拆去改造園林,單單聊以慰藉,畢竟爺爺再回不來了。”悲慟傷痛,向楊詣穹懷中撲去。楊詣穹佇立不動,任她在自己懷中哭泣,等她哭夠,輕輕推開。

楊詣穹閉目道:“我走了。”轉身出行。

慕容思江急道:“你要去哪?不要走。”

楊詣穹悽然道:“該聊的都聊完了,我倆今生無緣,無緣……”慕容思江道:“事在人為,不是無緣,是不願。不是嗎?”楊詣穹默然不答。

慕容思江微笑道:“我們,出園去吧。”楊詣穹道:“出去幹什麼?”慕容思江道:“作個了斷,身為武林英雄,怎可不將我這魔女除去?我手上沾了多少人鮮血,你不是不知道。”楊詣穹搖頭道:“我已落葉歸根,迴歸平凡,不再跟人動手,何況是你?我不會和你打。”慕容思江袍袖微動,指間拈住一根亮晃晃的峨眉刺,說道:“殺了太多人,深受良心譴責,時常夢中驚醒,冤魂向我索命,當是給我個解脫吧。”

楊詣穹聽慕容思江口氣,竟準備以死相拼,目光一降,她肩袍鼓動,顯然袖內藏有厲害暗器,蓄勢待發,慌了道:“你知自己殺太多人,既改邪歸正,懸崖勒馬,還來得及,別再執著下去。”慕容思江道:“只有這樣,我倆才能徹底結束,別婆婆媽媽了,來吧!”袍影閃動,揉身殺去。楊詣穹或閃躲,或卸勁,始終不出招反擊。慕容思江舞動峨眉刺,猛刺他雙眼、眉心、太陽穴等面門要關,可楊詣穹身法奇快,木屋窄小,依舊閃避如風,她喝了聲彩,左手一揚,鐵針魚貫擲出,落空釘入牆板,足有三寸來深。

楊詣穹心下一凜:“她現在功力這麼厲害,尤在她師父之上。”輕飄飄翻出屋外。慕容思江漢服曼妙,提氣追出。楊詣穹雙足一點,似騰雲駕霧,緩緩起落,只跨四步,便躍到景園外,慕容思江不疾不徐,恰好追到,十指抖動,“相柳摧心掌”推出,黑煙卷騰,一棵大柏中斷腐蝕,轟隆倒地。

嗤嗤聲響,黑煙四起,楊詣穹暗想:“她還是想殺了我。”運使拳風劍氣,與黑煙互拼,默想道家八卦,不住移動,切換方位,霎時間,拳法、劍法、內功、輕功,四者合而為一,體內真氣如大川匯海,生生不息,氣勁迸發,精神抖擻,到得最後,已分不清自己使的是拳法還是劍法。不料慕容思江天資聰穎,亦深得祖師輪迴子真傳,外功、暗器、內功、輕功同樣合而為一,絲毫不落下風。附近山壁、枝草、花葉受她波及,水泡直冒,腥臭難聞。

慕容思江此刻境界,無異輪迴子復生,楊詣穹不敢再讓,慎不注意,說不定命喪其手,招架叫道:“喂,住手,會出人命的!再不住手,我可不客氣了。”慕容思江渾不理睬,只見她漢袍詭影,飄忽出掌,和霧鬼崖屠殺時恐怖姿態,無甚區別,“火王神風指”憑空抓掏,蘊帶火毒,中者立斃。楊詣穹親眼見過,不敢硬接,使出“神鬼大離合”,將她指力挪向草坪。草坪頓時起火燒著。

楊詣穹待要說話,慕容思江嘿嘿一笑,手法變化,連發三十七種不同暗器,每門暗器都灌了寒毒、火毒、水毒、土毒,一瞬間有序發出,快得驚人,忽地又擲出那噁心的“黑水炸彈”。楊詣穹氣貫雙臂,臂通於腕,腕延至掌,神掌功夫猛推過去,擊破了黑水炸彈,果然毒蟲活物跳出,蠕動不停,黑水灑落一地。慕容思江嬌喝一聲,掌法變指法,指法變掌法,拿捏點拍,五環掌忽作虛擊,改掏峨眉刺,穿插楊詣穹喉嚨。楊詣穹反手截住,與她互拼內力起來。慕容思江笑道:“來了嗎?”也催動內力。

高手比拼內力,最為兇險不過。你看他二人粘在一起,勁風摶旋,風捲殘雲,他輕功縱躍,她身法揚動,西山頂飛來飛去,水火不容,龍虎交會,拼得天昏地暗。豈知慕容思江竟在峨眉刺杆上下了毒,楊詣穹但覺手掌麻癢難當,“如來赦焚咒”奧義心隨意發,神功迸震。慕容思江抵受不住,水平摔出,直墮山頂懸崖。

楊詣穹臉色蒼白,大叫:“不,這不行!”盡畢生功力,張弓滿弦,欺至崖邊,伸手抓嚮慕容思江漢裙,卻抓了個空。當即不顧生命,躍下峭壁,右腳右掌吸附崖壁,眼疾手快,正好托住慕容思江右腕。

但此情形兇險之極,二人同掛崖空,只要楊詣穹抓脫了手,慕容思江必跌落崖淵之下。楊詣穹流淚心想:“原來我還是這麼在乎她。”叫道:“你不能死,千萬不能死!你死了我會哭的,抓緊了。”咬牙悶哼一聲。掌毒未退,麻癢腐蝕,儘管如此,仍抓著慕容思江寧死不放。

慕容思江半空吊掛,身不搖晃,渾不在乎,柔聲道:“詣穹乖,放手吧,手掌很難受是不是?不是劇毒,舀水洗下就好,別怕。”楊詣穹道:“不難受,不放手!等我運勁,甩你上去……”慕容思江搖頭道:“不運勁,不甩……詣穹,聽我說。”楊詣穹道:“什麼?”慕容思江笑道:“千萬要記得我,一輩子記得我。”運功右腕,發力一震。楊詣穹如觸火焰,“啊”的一聲,忍受不住,鬆了手,眼睜睜看著慕容思江面向自己,墜落霧崖之下,掉下去前,記得她臉上仍保留微笑,那一刻極短暫,卻停留心中數十年……

楊詣穹四肢發勁,使“壁虎爬牆”功夫攀緣上崖,忙奔回崖邊,不見慕容思江,崖谷高達千餘丈,跌落斷難倖免,霎時間悲痛欲絕,難以遏止。

此後數日,楊詣穹魂不守舍,蓬頭垢面,容顏憔悴,住在山頂景園,餓時胡亂採些野果,舀清水解渴,困時倚在園內,今天睡亭子,明日睡鞦韆,後天睡假山,獨自面無表情,怔怔出神。一週過去,也就不再傷心,漸漸釋懷了。時常雙手負背,遙看山坳,慕容思江臨去前的言語,耳旁縈繞不斷,而他給的答案,自然是:“永遠記得你。”

這一日,他立在坡旁,仍望著那道山崖,忽聽身後有一女子聲音笑罵:“你小子,在這兒發什麼呆呢?”正是許水詩來了。楊詣穹奇道:“你不在上學的嗎,怎會到這裡來?”許水詩笑道:“你忘了現是七八月份,暑假啊。聽人說你來了這山谷,就過來陪你,終於找著了。”

楊詣穹笑了笑,將她摟在懷中,二人肩偎肩,共望山景,直至暮色四合,星月懸空。山谷中像是不住傳來那少女昔日話音,伴隨夏風,給予祝福,她那白衣模樣,亦永遠存在心中,抹滅不掉。許水詩從未見過那人一面,卻明白所有,感受到了楊詣穹那顆赤誠之心,陪他記著,永不忘記。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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