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只鶴孤雁,曲聖關卿齋(四)(1 / 1)
皓月當空,曲揚城上,亮如白晝。
李本樓宛若一尊佛像,又似一舉流星,從天而降,手中拖著一隻被打得渾身皮開肉綻的猿人。
“轟!”
李本樓並未將吃劍老人丟進城中,否則定然能將大半條街瞬間夷為平地,會傷及許多無辜百姓,而是展臂一揮,生生把吃劍老人扔出數里遠,狠狠撞在峭壁上。
城中眾人抬頭仰望,皆目瞪口呆,猿人仿若一道風馳電掣的箭矢射出,撞向峭壁,要知道這可是有數里之遠,可想而知李本樓的力氣有多可怕。
“小師叔的實力好生恐怖,吃劍老人竟敗了!”
“太可怕了,在中原橫行霸道的吃劍老人竟被小師叔像扔石子一樣扔出去。”
“老夫在城中修身養性多年,一直好奇這位被誇得神乎其神的李小師叔到底有多厲害,如今這一幕,老夫終於知道了。”
……
城中議論不止,東郭朋忌和關卿齋幾人亦同看去,得知李本樓勝了吃劍老人,東郭朋忌喜不自禁,哈哈大笑道:“南庭果真是個臥虎藏龍的寶地,沒想到李小先生竟然勝得這般乾脆利落。”
“姓李的小子乃千載難逢的武學大才,打個吃劍老人當然輕而易舉啦。”關卿齋好像早就料到一般,隨意地擺了擺手,“老朽估計這小子要拼起命來,王珣衍那老東西都不一定打得過哩。”
吃人老鬼面如死灰,心中慌不擇路,關卿齋這話並不像是在開玩笑,李本樓能在關卿齋口中得到這般高的評價,竟拿南庭主王珣衍與之相比,可見李本樓實力之恐怖。
關卿齋出現後,雖然並沒有刻意制止東郭朋忌與吃人老鬼的相鬥,但是大家都能感受天地之氣,自然察覺的出關卿齋在潛移默化間已經出手,不過並非是助東郭朋忌殺死吃人老鬼,而是平息東郭朋忌心中的憤怒。
都說英雄惺惺相惜,世間感悟音律之道的人寥寥無幾,關卿齋年過百歲,已是半隻腳踏在棺材裡的人,對於在音律之道上有所作為的後生,視如珍寶。
世間三千大道,斷絕無後的大道近半數,這些斷絕的大道想再出世難如登天,要知道,大道的修行本就步履維艱萬中無一,若無前人指點迷津替其引路,光靠獨自摸索的話不亞於大海撈針,可謂痴人說夢,百年難出一位成功者。
而李本樓,便是其一,無師自通失傳三百年有餘的長眠道。
關卿齋兩手兜在袖中,縮著腦袋目不轉睛地看著吃劍老人一路翱翔,重重砸在峭壁上後,才扭頭看向吃人老鬼,撅了噘嘴,小聲問道:“同門的吧?要不要去瞅瞅?姓李那小子的蠻力可了不得,老朽估計得有個半身不遂了,哎,你說你們咋就去惹他呢?這小子可渾身是勁兒啊!”
關卿齋說得漫不經心,可字字宛若針尖,紮在丹庵一行人的心上,吃人老鬼心灰意冷,原來李本樓竟藏得這麼深,看來今日就算是曲聖關卿齋不出現,自己一夥人也不可能將梁秀帶走,再之,當下的局勢,丹庵一行人能不能走還是個難題。
“東郭先生,依老朽看,你也就別再與這夥人分個你死我活了,不值當嘛。”關卿齋轉眼看向東郭朋忌,語重心長地說著,“你看吧,你在音律之道上乃鳳毛菱角的後生,他們呢?老朽都不知道該咋說這些人,好的不學淨染一身臭氣熏天的歪門邪道,你把他殺了世人只會覺得出了口惡氣,可你要是死了呢?音律之道可不就少了一個大好的提燈人嗎?你說是不是這個理兒?”
關卿齋這番話言下意顯而易見,雖對丹庵一行人的評價不入耳,可也確確實實就是這麼一回事,就算再難聽,丹庵一行人也只得憋著,敢怒不敢言,畢竟關卿齋這也算是在替他們求情。
“關前輩教訓的是,是朋忌一時昏了頭腦。”東郭朋忌畢恭畢敬地回道,手中琵琶緩緩消散。
見東郭朋忌不再一心求死,關卿齋咧嘴憨笑不止,露出口中零零散散的幾顆黃牙,扭頭掃視丹庵一行人,滿臉笑容地說道:“咋樣?不如你們也賣老朽個面子?”
吃人老鬼咬牙切齒,兩手狠狠地擰著長刀,彷彿受到了極大的羞辱一般,看了看倒死在地的喪盜人段幹滿,以及被打得滿身傷痕的抬棺匠吳毋,滿懷怨恨與不甘,可又能如何?
再抬頭一看,李本樓至多幾息,就會落到城中,到時候若是李本樓執意要殺,吃劍老人都擋不住的敵人,自己這幾個人哪裡夠人家打?
想了好一會,與其餘丹庵長老對視時,大家眼中也都不約而同地表現出“保住性命要緊”的意思,最終吃人老鬼也只得狠狠瞪了眼東郭朋忌,冷哼一聲,說道:“抓這小子乃庵主的意思,今日算他走運,老夫就不信了,這小子時時刻刻都能得這般多人相助,遲早有一天,老夫定會親手將這小子抽皮拔筋,替段師弟報仇雪恨!”
東郭朋忌與關卿齋皆沉默不語,吃人老鬼這番話雖放肆,但言之有理,說到底兩人與梁秀並不相識,往後也不可能日日夜夜守著梁秀,今日出手相助確實是莫大的巧合。
一旁,梁秀懷中抱著昏迷不醒的趙雪見,陳薺扶著澹浜,田達揹著王目,還有陳茯苓及蘇姝,本欲離去的幾人皆止步站著。
梁秀並未回頭,微微低著頭看不清面容,久久未出聲。
這時,一直站在梁秀身側的蘇姝緩緩回過身,兩眸如鷹隼般尖利,看向吃人老鬼,淡淡問道:“丹庵很厲害嗎?”
“你又是何人?”吃人老鬼不禁打了個寒顫,這人不過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弱書生,可在對視的那一刻,吃人老鬼的心竟是不由自主地顫了顫,宛若被翱翔於九空之上的雄鷹緊盯,隨時會俯衝將獵物的脖頸撕扯斷,不寒而慄。
蘇姝面無表情,輕道:“小生紙堂蘇孿彧,丹庵很厲害嗎?”
蘇姝再一次發問,吃人老鬼心中打寒,蘇姝明明沒有半點實力散出,可卻讓人由心畏懼。
“喂,你是叫吃人老鬼吧?”梁秀揹著身喊道,語氣冰冷刺骨。
吃人老鬼一愣,咬著牙根滿臉不屑,陰笑道:“老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怎麼,就憑你這一品的實力,還想殺死老夫不成?”
梁秀頓了頓,挺了挺腰板,念道:“總有一天,我會加倍奉還的。”
說罷扭頭與蘇姝相視,皆會意,提步離去。
蘇姝看著丹庵一行人,溫笑道:“還請你代小生轉告庵主,紙堂小佛爺要取他項上人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