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只鶴孤雁,曲聖關卿齋(五)(1 / 1)
吃人老鬼心中一沉,本就如死灰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他當然聽得出蘇姝口中的小佛爺便是那位只有一品的梁秀,可不知為何,心裡莫名其妙覺得蘇姝的這句話,由不得他不信。
“小佛爺的話,還請你記好了。”蘇姝淡然說罷,拂袖離去。
梁秀一行人沒入人群中,眾人原以為今日的鬧事總算能告一段落了,可並不然,南庭李本樓,身批金裟,從天而降。
“不妙!”吃人老鬼低喝,剎那間勁氣奔騰。
李本樓一身青衣,外罩淡金薄紗,緩緩落下,兩眼昏昏欲睡,隨意地看了眼吃人老鬼,說道:“怎麼,還要跟在下打?”說著很不樂意地將手臂抬起來,指了指城外峭壁,“吃劍老人都被在下揍飛了,你打不過的。”
李本樓這話著實讓丹庵一行人愣了好半晌,有些摸不著頭尾,滿臉震驚之色。
“你…你是什麼意思?”吃人老鬼斗膽問道。
李本樓落到地上,像個醉漢一般左搖右晃了好一會兒才定住身,吃力地將腰板挺直,打著哈欠說道:“打也打了,你們還想咋樣?要不你們在此稍等片刻,在下這就回庭裡喚師兄們來跟你們打,在下實在是困得不行了。”
一席話說得迷迷糊糊,彷彿睡夢迷語一般。
任何大道都不可能只有好處,都也會存在自身的缺陷,好比李本樓的長眠道——嗜睡。
“哼,李本樓,今日庵中多位弟子身亡於此,來日老夫定還會回來!”吃人老鬼冷哼道,得知李本樓沒有將其趕盡殺絕的想法,當然得見好就收。
說罷也不多留,與丹庵一行人轉身掠向城外。
見丹庵一行人走後,李本樓這才沉沉地撥出一口氣,重重地坐在地上,仰著頭晃了半晌,不經意間瞧見關卿齋,想了想,趕忙拱手扯著嘴道:“是關老先生吧?在下李本樓,見——”
話還未說完,李本樓就倒在地上,呼呼大睡,鼾聲四起。
關卿齋兩手揣在袖筒中,見狀不禁哈哈大笑,搖著頭說道:“難怪老庭主喜歡揍你,人話才講到一半你就仰頭大睡,能不氣嘛?換做是老朽,估計也得氣得夠嗆呀。”
“李先生這性子果真如傳聞一般不拘小節,隨心所欲。”東郭朋忌忍俊不住,啞然失笑道。
其餘十樓掌櫃亦是忍俊不禁,前一刻還以神明之勢從天而降的李本樓,下一息倒頭就睡,果然能入南庭的都是些怪人。
“他可不是隨心所欲,這可不是他想不睡就不睡的。”關卿齋搖頭大笑,解釋道:“世間萬物皆有來去命脈,長眠道有好自然亦有壞,其勁氣來去不同於其它,不像我等可打坐運氣,他與那猿人搏鬥時拼盡全力,體內勁氣近乎消耗殆盡,平日裡勁氣是在睡夢中生,用了當然也得在睡夢中還嘛。”
東郭朋忌恍然大悟,一時橋舌不下,“失傳已久的長眠道?李先生竟能無師自通悟得此道,乃曠世奇才呀!”
原本得知李本樓是雜道人時,便讓東郭朋忌驚訝不已,此時再從關卿齋口中知曉長眠道一事,更加震驚李本樓的武學天賦。
“機緣嘛,老天安排的東西誰也說不準,老朽再悄悄告訴你,這小子一睡下去就再無一絲防備,此時來個平民百姓都可一刀將他捅死。”關卿齋挑了挑濃眉,賊頭賊腦地笑道:“嘿嘿,丹庵你都敢得罪,南庭更不用提了嘛,趕緊一刀將這小子殺了,你名聲定會大振於江湖呀!”
關卿齋說罷,眾人不約而同皆是瞠目結舌,啞口無言。
東郭朋忌略顯尷尬地揚了揚臉,一時間不知該如何作答。
關卿齋和王珣衍的交手在江湖廣為流傳,不過人傳人多年下來各種版本層出不窮,有說二老打得鼻青臉腫旗鼓相當的,還有說二老打得把數個山頭都給削平的,各有各的說法,至於哪個是真哪個是假就不得而知了,東郭朋忌知道關卿齋與南庭不合,卻也想不到關卿齋竟會在大庭廣眾之下直言不諱地說出這樣的話來,不管是說笑還是講震,傳到南庭的老先生耳中,都足以大發雷霆了。
“哈哈哈,老朽就是隨口一說。”關卿齋仰頭大笑,“這小子從小就被南庭那群老傢伙當塊寶一樣捧著,嘖嘖嘖,估計也差不多到了。”
“關前輩,什麼到了?”東郭朋忌如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關卿齋縮著的身軀打了個寒顫,咧著嘴幾顆老黃牙直囉嗦,沒好氣地說道:“老東西還挺快,那個什麼,咱們有緣山上見,南庭的老東西馬上到了,老朽先躲為妙。”
說罷關卿齋一溜煙就竄進了人群中,健步如飛,這哪裡像個百歲的老人?
眾人一頭霧水之時,曲揚城外忽聞有人大喊,聲響如雷,使人雙耳發麻。
“關老狗,你又來撒野是吧?老夫可告訴你,你要敢動老夫的徒兒一根汗毛,老夫追到天邊也要扒你一層皮!”
將李本樓稱為“徒兒”,人群頃刻間一片譁然。
“徒兒?該不會是老庭主來了吧?我的天,老庭主親自下山了?哇,瞧這陣勢是要與曲聖幹仗嗎?”
“剛剛那些個丹庵的孽畜與十樓掌櫃打起來就將半條街打得一片狼藉,若是老庭主跟關老先生打一架,不得把曲揚城拆嘍?”
“啊?不妙啊,在下的小破屋可經不起這兩位活神仙折騰啊。”
……
城中看客議論不止,自相驚擾。
有道身影從山腰來,從城門入,瞬息即達。
老庭主身著布衣,鬢髮皆白容光煥發,兩眼炯炯有神,一把扯住李本樓的胳膊,隨意一扔將李本樓撩到肩膀上,像馱著袋棉花一般,也不管李本樓舒適與否。
“關老狗,算你跑得快,哼!”老庭主憤憤地吹著鬍子,馱著李本樓大搖大擺地朝城外走去,邊走嘴裡邊唸叨道:“你打個大的老夫懶得操閒心,反正大的你也打不死,你這老狗倒是恬不知羞,打完大的竟然還想來欺負小的?虧得你還叫曲聖呢,活了一百來歲本事不見你長多少,臉皮倒是越來越厚了,可別讓老夫瞧見你,否則見你一次打一次…”
所有人扯著下巴,張口結舌,腦袋隨著老庭主的步伐轉動,目送老庭主出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