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三萬五千兵馬大將軍(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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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臘寒的清晨涼風穿膛入骨,好在梁秀貴為江南世子,昨日曲揚城中事發,澹小王爺因此重傷未能上山入庭,光這一事兒就足以讓庭中一眾老先生擔驚受怕好些時日,可不敢再有分毫怠慢。

陶關在卯時便早早起床,衣裳裹得嚴嚴實實,搬柴燒水一番折騰下來,見卯時已過半,這才急急忙忙給自己倒了盆熱水簡單洗漱,隨後搬著一沓乾柴便走出小屋,朝世子所居住的樓閣匆匆小跑。

想來是昨日在城中的一番打鬥太過吃力,精疲力竭的世子殿下竟未察覺到陶關已輕手輕腳地走進了樓閣,且端來銅爐生起了火,房內頓時醒了幾分暖意,梁秀睡得更加沉實。

陶關輕車熟路地做完一系列事宜後,神色滿意地輕籲一口氣,蹲在銅爐旁身取暖,歪著腦袋思緒紛飛。

天微微放亮,山間起鶴鳴直上九霄,庭里人皆知,辰時了。

陶關在銅爐旁縮作一團,摸黑早起,哪會不困呢?裹得近乎成球的小身板在銅爐旁昏昏欲睡,聽得鶴鳴宛若臘月天中得清泉固從頭灌下,直起腰板打了個激靈,然後扭頭看看四周,迷迷糊糊許久才記起來並不是在老先生的屋裡,揉了揉眼睛起身走向世子歇息的側屋。

原本陶關是想走進屋中喚世子殿下起床的,可梁秀在聽到鶴鳴聲時已醒,陶關推開門時,正巧趕上準備下床的梁秀,四目相對,大眼瞪小眼兒。

撞上樑秀的目光,陶關一時間緊張得講不出話來,微微顫顫地站在門口,支支吾吾半天才擠出一句話來,“小子,小子見過世…世子殿下。”

“你這特地一大早跑過來,是為了感謝我昨夜對你的照顧?”梁秀見著陶關不由一笑,隨手從床腳將絨衣抓起套在背上。

此話聽得陶關一愣,使勁想了想才聽明白世子殿下的意思,趕忙搖頭說道:“不是的不是的,小子的先生吩咐來的。”

“哦?”梁秀故作驚訝,探著身輕道:“你悄悄告訴我,庭裡是不是對我有何不滿啊?別怕,你如實說與我聽,我帶你回蘇州。”

陶關愣了好半晌,說道:“不是的不是的,庭裡的老先生都很重視世子殿下大駕光臨的。”

“那怎麼才派你個小孩兒來呀?”梁秀笑道。

陶關仔細想了想,低著頭支支吾吾地說道:“這…小子也不知道,小子是有些笨拙,可小子會很努力地去改,若哪些地方犯了錯,縱使是打小子罵小子也好,還請世子殿下莫要往先生那兒說。”陶關頓了頓,聲音小得再小,“如若世子殿下不喜歡,那小子晚些就自個兒回去與先生講,讓先生換潘河來,潘河的手腳比小子麻利些。”

“潘河?那還是算了,就你來吧。”梁秀佯作嘆息,起身朝房外走去,走到陶關面前時,伸手摸了摸陶關的腦袋,笑道:“別傷心啦,庭裡能讓你來當我的小書童,這再好不過了。”

走出房門後,梁秀頓時覺得有暖火撲面而來,定睛一看才發現屋裡多了個灼灼燃燒的火爐,不由笑問道:“這也是你給升起來的吧?”

跟在梁秀身後的陶關很驕傲地點點頭。

梁秀淡然一笑不再言語,挺身站在銅爐旁,望著窗外的臘月山色,陷入片刻沉思。

雖說昨日上山前清楚澹浜幾人已無大礙,可一覺醒來未能瞧見伺候自己多年的婢女趙雪見,難免還是有些擔心城中的幾人。

半晌後,梁秀沉沉地撥出一口濁氣,再慵懶地伸了個懶腰,使面貌看起來略有幾分精神,這才回過身,吩咐陶關安排洗漱。

奈何一大一小倆人都不會梳頭,只得散著頭髮,陳薺便從旁樓姍姍走來,一番準備後,梁秀身著白袍外披黃貂絨走下樓。

恰巧撞見從旁樓姍姍走來的陳薺,準確的說應該是被提來的,因為他身旁面若玉雕的女子正抬著細嫩的手臂拎在陳薺的衣領上,精神面貌看起來比梁秀要差上許多,一臉睏乏。

梁秀挑了挑眉,笑道:“梁秀見過陳巾幗。”

正是江南寡仙子陳茯苓,縱使是寒冬臘月,依然僅一襲紅妝,咬著牙關好似廢了九牛二虎之力一般將陳薺“提”到世子殿下面前,嫩白如蔥的手掌“呼”地一下在陳薺的腦袋上狠狠地拍了一下,說道:“快醒來啦,這副模樣在世子殿下面前成何體統?陳家的顏面可都要被你給敗光了。”

聽到“世子殿下”四字時,陳薺趕忙從朦朦朧朧的狀態中醒來,趕忙抹了抹臉,狠狠地抽了一把還沒流出來的鼻涕,這才作揖敬道:“苩芨見過世子殿下。”

“嫠人見過世子殿下。”陳茯苓嫵然一笑,嬌豔欲滴。

梁秀不敢與陳茯苓過久對視,僅是打了個晃眼,牽強地笑了笑,隨後滿眼疑惑地打量起了沒精打采的陳薺,問道:“苩芨這是…怎麼了?”

還未等陳薺反應過來,陳茯苓便搶先開口,玉手若無其事地揮了揮,皮笑肉不笑地說道:“沒事沒事,讓世子殿下擔心了,苩芨只是昨夜沒睡好。”

梁秀很難想象昨日在曲揚城中劍氣長嘯的陳薺,到底得經歷了怎麼樣的“沒睡好”才足以顯現此番模樣,縱使是一夜未眠且連夜遭到了丹庵殘將的偷襲也不足以吧?

見陳茯苓已先一步開口,陳薺也只得拖沓著疲憊不堪的臉提了提嘴角,有氣無力地附和了一句,“嗯…呃…可能水土不服吧。”

開什麼玩笑,都是在江南的土地上,加上陳薺以前可還在南庭中生活多年,何來不服?再之,若梁秀記得沒錯的話,昨夜上山的時候,身邊並沒有陳茯苓這號人,至於陳茯苓為何會與陳薺一同從樓閣中走出…這就不得而知了。

不過既然人兒姐弟倆都已異口同辭,梁秀當然也不好再窮根究底,只得回以一個與笑容並不相似的微笑。

相識的陳薺無精打采並無想與世子交談的慾望,梁秀深知陳茯苓是吃人不吐骨頭的人物,僅是與其簡單寒暄幾句,三人便結伴走向南庭的正堂。

隨著清晨暖陽逐漸灑下,庭裡也慢慢熱鬧起來,外頭隱隱約約響起了吵雜聲,不少受邀的各路人士紛紛抵達南庭,三五成隊七八成群地在南庭中交談遊賞。

陳茯苓在江南的名氣可比世子殿下要大得多,一路上十有七八皆可從獨樹一幟的氣質及姿色上認出這位大名鼎鼎的江南寡仙子,不少自認不近女色一心研道的“君子”見著陳茯苓立馬就兩眼放光軟了腿腳,紛紛忍不住上前問好,意圖以一番誇詞博得寡仙子的芳心。

這樣一來就使梁秀和陳薺二人的境地略顯尷尬了,陳薺相對來說還好,畢竟幾乎每次與阿姐陳茯苓一齊出門都是這般感受,倒是梁秀,礙於身份原因,出行當然是讓梁秀走在中間,這可好,路兩旁直勾勾看過來的眼神,像極了舉劍山上的神兵利刃,恨不得將梁秀當場誅殺。

文人作揖疑道:“敢問這位公子是?”

“哦,區區江湖小人物,不值一提。”梁秀笑答。

劍客拱手再問:“敢問這位少俠是?”

“呃?不過江湖小人物,不提也罷。”梁秀再笑答。

如此這番你來我往暗流湧動的問答一路上數不勝數,梁秀從始至終並未說出姓名,當然,身為世子殿下,梁秀自然懂得今日所來的皆是南庭客人,倒也並未起不悅之心,自古英雄好美人,可理解。

不過這一路走過,不管路人是好言相問還是嘲氣諷詞,陳茯苓都不曾替梁秀擋下一句話,見得世子為難了,竟還在其身後掩嘴笑得花枝亂顫,這可把梁秀氣得不輕,可又無可奈何。

一路上,梁秀倒也瞧見仨倆認得出的人,皆是江南各州位極人臣的大官,近日蘇州城風雨交加雞犬不寧,到此世外桃源散散心賞賞景,以免殃及魚池,不過這些人中能在人海中一眼認出世子殿下的居少,除了少數幾個蘇州境內的高官外,餘下的基本都沒與世子殿下打過交道。

陳茯苓看著四周混跡在人海里張冠李戴的高官,不冷不熱地說道:“南庭的面子何時有這般大了?這些個老狐狸都給請來了。”

“今年與往些年不大一樣。”陳薺不假思索地說道,“參政知事可謂是連根拔起,其樹上枝葉哪有還有幾個敢說高枕無憂?這會兒怕早已心急火燎,四處打轉尋求生機。”

梁秀面無表情地看著四周的官吏,淡然說道:“南庭去貼邀請,是南庭該對此些人的尊重,至於來與不來,也並非全如苩芨所言的那般,有些人是為了活命,有些人是為了救命。”

“嫠人聽聞世子殿下自幼記事過人,此間庭裡半百仕宦,世子殿下怕是皆能一一點出吧?”陳茯苓雙眸含情脈脈地看著世子,好在站在梁秀身後,否則怕是得把梁秀瘮得滿頭大汗。

梁秀點了點頭,對於這事兒倒也不必與陳薺二人有何謙讓,眼前出現的形形色色的官員,梁秀皆可從衣著、樣貌及行為中猜出是來自哪州哪城。

人以群分,此些高官與其他江湖人士一樣,雅士作雅士圍成一團,武人作武人站成一圈,不難想到今日眾口群談最多的當屬昨日曲揚城中的打鬥。

當然,不同圈子的人看待這件事的眼光也不同,雅士說得最多的當屬樂聖李龜賀及東郭朋忌兩位樂道大能,武人講得最多的當屬李本樓及丹庵吃人老鬼、吃劍老人等武道高手,官員間談得最多的當屬江南世子殿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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