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三萬五千兵馬大將軍(三)(1 / 1)

加入書籤

世子摟了摟衣襟,淡然一笑。

身後不遠處的人群忽地譁成一片,吵雜聲連綿不斷,世子幾人回過頭眺看,心中倒是好奇何般人敢在南庭中鬧事。

可惜看不見些什麼,見前頭的人都在往回返,三人相互看看,也皆回走。

走了一會兒,陳茯苓一把從後脖處扯住一個江湖劍客,猶如拎住自家養的幼兔一般理直氣壯,隨口問道:“哪家人在鬧事?”

梁秀眉頭打顫,心中念著,不愧是女中豪傑…

江湖劍客一臉茫然,倒是被陳茯苓的眼眸給迷住,可以保證在此之前他從未在任何一個姑娘的眼力看見過這樣的眼神——邈遠而不至蒼茫,平和卻非天真及滯澀,她的眼神是獨有的。既不像芳齡姑娘的眼神那般光滑鮮亮,亦不似半老人婦的滄桑波折,乍一看複雜和渾濁,再觀是樸雅,它的樸雅示意著它什麼雜質都看見了,但雜誌永遠也進不了它的視野。

楞神良久,江湖劍客才支支吾吾地說道:“這…在下也無從知曉啊…”近乎是條件性反射,轉念立馬又說,“姑娘生得好生玲瓏剔透!”

其實江湖劍客是不敢直言這麼無理的話的,可不知為何,與陳茯苓那雙眼眸對視一眼,竟就情不自禁地說出口了,他相信換作誰都難以讓自己將話憋在心頭。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拍在江湖劍客的臉上,倒非陳茯苓打的,是另一位急匆匆跑過來的劍客打的,下手快準狠,意在一掌將其打回清醒,打完趕忙朝陳茯苓俯首說道:“實在對不住,家弟無理,還望寡仙子莫要錯怪。”

兩人衣著相似,想來應是江湖上某個望族或小門派的後人,此前二人相伴遊庭,一前一後各覽各所好,回頭時才發覺家弟正被江南第七的寡仙子拎著,見這陣仗,還以為家弟得罪了人家,走趕中識出是江南第七的寡仙子陳茯苓,心中大叫不妙,趕忙替家弟賠禮道歉。

“沒事了。”陳茯苓撒開手,兩手拍了拍,淡然道。

雖說這才一會兒功夫,可陳茯苓實在是太過於卓群,往那兒一站,如鶴立雞群,尤其一身紅裝更顯氣質,周旁已圍上來不少人,立馬有人說道:“寡仙子,在下聽說是澹小王爺上山了,聽聞澹小王爺在南兆乃是赫赫有名的‘槍秀’,這才諸多人往庭門趕。”

“不不不,澹小王爺只是其一,在下還聽說澹小王爺是領著先登營來的!”另一人講道。

聽到先登營,世子心頭猛然一顫,心中略顯驚訝,喃喃道:“黃將軍來了?”

七嘴八舌爭作一團,陳茯苓聽著有些煩悶了,俏眉微皺,威嚴不迸自散,圍上來的人才縮著腦袋一鬨而散,梁秀三人得以繼續前行。

陳薺想了想,說道:“倘若真是黃盞將軍率先登營來南庭壓陣,那應是因昨日城中的事了。”

“王爺的想法倒挺直白,這不就明擺著在告訴丹庵的狗賊們嘛?倘若他們還敢出現,大軍壓陣,一個都跑不了。”陳茯苓咯咯地笑了起來。

梁秀不置可否地笑笑。

幾人說話間,前頭的人群裡有一道身影逆流而上,朝梁秀這邊擠來。

梁秀定睛一看,輕呼道:“雪見!”說罷趕忙朝前走去,扶住好不容易才從人群裡擠出來的趙雪見。

“公子,奴婢沒事的。”趙雪見強忍著攻上心頭的虛弱,柔聲說道,微微輕喘著,臉色蒼白如紙。

梁秀將趙雪見扶到一旁,邊走邊說,語氣中帶有幾分心疼和責怪,“我都留了書信讓你在城中好生歇息,怎一大早就爬上來了呢?”

“奴婢…”趙雪見抿了抿嘴唇,兩眼淚汪汪地看著世子,瞧見世子的頭髮披散,弱弱地說道:“公子的頭髮都未梳呢,奴婢想來給公子梳頭的。”

看著婢女滿臉委屈的樣子,世子不禁失笑,忍不住抬起手摸了摸趙雪見的髮梢,笑問道:“行了,來了也好,半淮的傷勢如何了?”

“澹公子體質過人,已沒什麼大礙了的。”趙雪見如實回答,瞧見陳茯苓姐弟二人走來,礙於傷勢只得微行禮數,雖只是微微屈膝,可也顯得十分艱難。

陳茯苓看了看趙雪見,不冷不熱地說道:“你還是好好躺著比較好。”

“謝謝陳大小姐的關心。”趙雪見回道。

梁秀見氣氛略顯尷尬,趕忙問道:“聽說先登營來了?”

“是的,黃將軍還與澹公子一齊上山了。”趙雪見回道。

陳薺想了想,問道:“可是三萬五千兵馬大將軍的黃盞將軍親自領兵?”

“除了你黃伯還能有誰呢?”陳茯苓白了胞弟一眼,“昨天出那麼大的事兒,肯定不敢掉以輕心,估摸著爹心裡頭也急得慌呢。”

黃盞,字封戊,南延王賜號登擲,現自號三萬五千兵馬。乃江南僅剩幾員中原還鄉的在任老將之一,手執“點燈”大弓刃,即以大彎弓形,兩翼鑲刃,可以百步穿楊之姿挎箭走弦,又可以勢如破竹之威揮翼斬敵,在中原立下汗馬功勞,被李楨譽為“絕無僅有之將才”。

師還江南後,南延王聽取謀士陳挫之建,將江南軍合整分派,最後定為八大營,其中以先登營首當其衝,黃盞自薦掛帥。

理由很簡單——“要死也是老子這號活夠了的人物先死。”黃盞說。

先登營,顧名思義,最先登城或開拔的營,若在戰亂年代,先登營的死傷數目永遠會遠遠超過其他兵營,可以說先登營的將士把戰場上的髒活累活皆扛在了自個兒肩上。

在搬師回江南後,南延王手上僅餘七萬多兵馬,雖是一場勝仗,可也不過是場死傷慘重、傷筋動骨的勝仗,這些士卒中,除去傷老病殘等,餘下三萬五千人還可再役,令天下為之一振的是,這些江南兒郎,竟都自願加入先登營。

黃盞上書言:求王贈號三萬五千兵馬,摘號登擲,不坐掛旗營揮指,號響上馬張弓,與三萬五千將士同生死。

於是,江南就有了威震天下的先登營,和帶有三萬五千兵馬大將軍封號的黃盞。

先登營的軍餉豐厚,但從來無人敢說三道四,不僅僅是官場廟堂上,乃至民間與江湖,提到先登營的將士,皆滿懷敬意。

梁秀與黃盞相見寥寥無幾,但陳薺可就多了,其父都指揮使陳鋌與黃盞乃是數十年的刎頸之交,兩人從年少輕狂時便一同在江南軍中摸爬打滾,一齊征戰沙場、叱吒風雲,如今皆步入半百成老將,雖常年各守一疆,但絲毫不影響二人的深厚情誼。

受父親影響,陳薺自幼就非常敬重黃盞,常常與黃盞紙上談兵,陳薺雖未曾領兵上陣,但腹中才學令黃盞大誇其絕,一老一少亦師亦友。

幾人稍作商談,決定陳茯苓姐弟二人前往庭門與澹浜會面,世子則先將婢女送往閣樓歇息,後在前往相聚。

其實說來梁秀還含著幾分私心——其一是不想在這個時候搶了澹浜的風頭,時隔六年,這是澹浜回江南後第一次與江湖、廟堂的正式相識;其二世子這次來南庭算是秘訪,並沒有大展風頭的必要,至少在這些無關緊要的人面前並無必要。

話罷,四人兵分兩路,趙雪見傷勢較重,還一早頂著凜冽寒風上山,此前若非是其硬撐著,恐怕早已昏迷過去,世子索性將婢女抱起,朝樓閣快步走去。

另一邊,陳薺、陳茯苓二人穿過人群,縱使是見過諸多大場面的陳家姐弟,也不禁被眼前的陣仗唬住了眼。

庭門前,江南七州四十九城官吏數百,皆俯首跪地,高呼——

“恭候澹小王爺,恭候三萬五千兵馬大將軍!”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