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玉生煙（1 / 1）
待兩人進入大殿，頓時覺得一半清涼，一半溫潤，卻不顯突兀，反而心曠神怡，陰陽互轉。
雙面絕客高坐玄臺，一張笑臉面對兩者。
“兩位秉地藏之意，前來助力，我蜃樓萬分感激。若有什麼吾能幫得上忙的，儘管道明，盡全力為之。”
都是千年古仙，倒也不必遮遮掩掩。
荒頷首道出來意：“此次神歿風波，尊師讓弟子二人前來，一是為平定災劫，幽族出力幾分。
二便是為借用蜃樓至寶玉生煙，還望魁首成全。”
這玉生煙同樣是蜃樓獨有的寶物，與鮫淚這等一次性丹藥不同，玉生煙乃蜃樓歷代門人坐化之地，在生死玄關盡頭，回念一生過往，化作虛實之道，凝練幻境。
為何海市能夠如此逼真地再現萬物，唯見者方有真，為念者堪成幻，都是蜃樓千年萬年、百仙生靈所窺之道。
此謂生死陰陽界限，虛實盡頭便是突破這層天地最大隔膜，將往昔亡者重新召回，故而是蜃樓最大秘密，也只有地藏等準聖才知曉得如此清楚。
當然，這個請求並不輕鬆，讓一外人進入蜃樓禁地，還是準聖弟子，要說不擔心是絕不可能。
因此荒取出一枚寶瓶，將其遞給蜃樓魁首。
雙面絕客長袖一拂，寶瓶中血紅之水盪漾，一株短小又柔弱的樹枝在瓶中靜立，其木幽深浩瀚，其葉古樸盎然，見證著從古至今的亡魂生替，生離死別。
窺見此樹，就連雙面絕客都面色一變：
“竟然是幽木孽枝，聖人為此可是下了大血本！
我蜃樓虛實轉換，參悟陰陽至變，須得見生死玄關，三河盡頭。上古年間我曾親身前往幽界，奈何生死大道，如隔天譴，大羅也沒辦法穿破此界深入幽冥。
洪荒之地，除幽冥劫尊外，恐怕便屬地藏最近此道。
若再借立於血河之上的幽木觀之，玉生煙之虛實道必定能再提一成。”
荒同樣駭然，他負責遞送寶物，卻不知內裡裝著何物，想不到竟是那血河幽木。
當初木牌懸掛，以魂輪迴，穿越幽冥之界限，乃億兆生靈過往所凝之念。就連三尊想要尋造化筆，都得靠他這個天外之魔，藉助幽木來尋那劫運中的一絲希望。便可知幽木的重要性。
既然能被當作提升禁地的關鍵之物，必定不是隨便裁剪的樹枝，荒只看了一眼，彷彿窺見萬千靈牌在生死之界晃動，整個意念都要被拉進其內。
別小看玉生煙的一成水準，這可是從上古凝練至今的禁地之寶，若是再參悟生死道，雙面絕客說不定有一絲成就混元的機會。
思緒良久，整個大殿都寂靜起來，哪怕雙面絕客乃東海鼎鼎有名的大羅金仙，如今也陷入掙扎。
最後還是將幽木收起，開口道：
“我可以放銀進入玉生煙，並開放虛實界。但到時候虛魂迴歸，真假難辨，縱然金仙都難以窺破，若是待太久就會迷失在虛界之中，再也無法存有真實之體。
徹底放逐之後，虛魂難渡，混元也未必能夠召回，除非虛空劫主施法，否則再無生機。”
這番警告，雙面絕客面色嚴肅，絲毫沒有誆言。
也就是說，在玉生煙中迷失，相當於死了，從此只能化作其內的一道虛魂。
荒皺了皺眉，可還未等他說話，銀便開口：“真君放心，我在來之前便知曉此事，若真的無法逃離，被放逐虛界，全是我自身緣故，絕對和蜃樓無關。
真君只需開放禁地即可，銀無任何怨言。”
見她神色堅定，雙面絕客也不再多說，整個人微微側身，兩張面孔同時喊道：
“虛！”
“真！”
大殿震盪，如天崩地裂，又似夢幻泡影，一切裝飾玉臺，眨眼間崩塌於空。
而蜃樓魁首，竟然從中間裂開，化為一道玄奧之門，勾通未知之界。
荒見到此幕，心中詫異。
怪不得無人見識玉生煙，所謂蜃樓禁地，仙凡談之變色的寶物竟然已融入魁首本身。
整個天地已經分不清上下左右、東南西北，朦朧環繞八方，真假難辨。甚至在場之人的身軀都開始變得虛幻起來，能夠穿透一切物質；虛無之中又冒出無可名狀之體，漸漸現世。
銀的身軀染上一道紅光，腳下木紋血影，朝玉生煙行去。
就在此刻，荒上前拉住她。
摸著對方冰涼柔嫩的玉臂，卻察覺那一絲隱藏最深的惘然與決絕。面對這等虛實禁地，縱然已經備齊手段，她也沒把握生還歸來。
況且為了幽族之眾，她必定要堅持至最後，極有可能錯過逃脫的時間。
荒的意思是什麼？想要讓她留下嗎？
雖然平常她經常說些調笑安心的話語，可真到了關鍵時刻，還是要承擔命運的歸宿，銀、姒，無論名誰，皆為幽族聖女！
美目上移，銀含情脈脈地看向荒，露出委婉卻又堅定的意志。
荒沒有想象中的不捨和糾纏，他手指輕點銀的額頭，正中眉心那抹殷紅。
剎那間，一股玄之又玄，天地唯一的道之氣息傳遞而過，伴隨之還有無數恐怖劫難凝聚，如光影生滅，劫燈暗藏。當萬劫歸來之時，其焰必盛！
受此火種，銀的身形頓時真實起來，縱然此刻環繞世界的虛空之意，都無法波動其分毫。
只是荒的狀態急劇下滑，就連之前對抗神歿都沒這麼悽慘。整個人蒼白髮暗，一股衰敗氣息環繞，如同將死之人，似有不祥之兆降臨。
道一劫煞，唯有動用燃燈方可燃其劫。而無論多麼恐怖的道法，終究萬川歸海，道一而述。想要為銀找尋錨點，只能如此。
當然，玉生煙作為海市核心，大羅以身化境，必定不是那麼簡單。可有這一枚火種，便有存活的機會。
以己代他，劫難更替，大道往復，這便是金蟬被稱為唐僧肉的關鍵之處。
作為代價，動用劫命燃燈必定使得自身劫數暴增，剛剛緩過幾日，怕是又要面對不可預測的致命劫難。
荒卻不以為意，身為金蟬門人，歷劫本就是逃不過的宿命。
他輕輕拍了拍銀的額頭，看著對方急切神色，寬慰道：“三災六難，虛空幻真，吾應下之事諾，必定兌現。
放心去吧，盡力去感悟，縱萬劫匯聚，難加你身！”
使勁一推，就將留戀不捨的銀推向幻門，踏入玉生煙中。
幽族命運，揹負在銀身上。她可不只是什麼柔弱魅人、禍國殃民的妖姬。她是駐守幽冥，歷劫歸來的神女，是整個幽族及幽界的希望。
不光因為銀是荒的好運之籤，造化之友。而是荒從始至終便信任她，幽族詛咒必定會被銀破解。
無他，沒有誰比金蟬更懂劫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