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紙(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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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得徐婉秋神色大變的,是一張紙。

而僅僅令得柳小一神色微變的,卻是一句話。

——“不用請你,百里有紅今晚也死定了。”

並非是這句話的含義令得柳小一訝然。

而是凌空豔說得實在太過篤定。

就好似她先前那些癲狂的表現,完全都是在做戲一般。

柳小一忍不住問道:“你真的認為,趁亂就能要了他的命?”

他雖然已不再是三泰樓的夥計,但樓中大事,錢不苟也沒有瞞著他。

他自然知道,今晚會發生什麼事,自然便也知道,凌空豔說的是什麼意思。

他不驚訝,凌空豔自然也不會驚訝。

她只是冷笑起來道:“雖在你手裡折了不少人,但便是‘童謠’、‘高高在下’、‘半日月老’、‘燈籠裡的小火’,以及‘要命書生’的人全都折了,我手裡依舊還有‘東南索命’,‘西北追魂’的人馬,單只是要百里有紅的命,已綽綽有餘了。”

柳小一卻也同樣冷笑了一聲,緩聲道:“你實在是太過小看六門了,我可以明確地告訴你,單是當時在場的六門之人,便已皆是足以以一敵十的高手,更莫說其中‘幽府惡鬼’耿勞斌,‘乘風破浪’鄺旻戰,‘摧筋斷骨’陽灸,‘碎魂金瓜’齊小吉,以及‘紅鸞藍凰’玲瓏姊妹,更是其中佼佼,而這樣的人,六門裡至少還有十幾個。”

凌空豔絲毫不讓地道:“然我手裡有的,是十八名‘金牌’,二十七名‘銀牌’,與四十六名‘天字號’,五十七名‘地字號’!”

柳小一蹙眉道:“你還藏有一手?”

據三泰樓的情報,“東南索命”應只來了十三名金牌,二十名銀牌,至於他曾在六門遇上的那人,應是排名靠前的金牌,但也似與他一樣,自行脫離了組織。

而“西北追魂”應是隻來了四十一名天字號,四十三名地字號。

雖說追魂的人數更多,然而與索命相比起來,戰力上並不佔優。

不過只是兩個組織的培養方針不同而產生的差異。

索命更為注重個體能力與隱蔽性,便是一擊不中,亦優先保住性命,另尋他圖。

而追魂更為看重數量與成功率,便是同歸於盡,也要優先保證任務的完成。

在這一點上,追魂看似更令人心生畏懼,實則並無太大分別,畢竟每天都心驚膽戰地提防有人刺殺,於心理上,反倒讓人更容易崩潰。

但不過情報出現如此大的誤差,自是凌空豔一方的人,對於意外狀況而設下的保險。

柳小一雖對此事不覺太過意外,卻對凌空豔此刻的態度產生了質疑,從而追問道:“你既不請我出手,卻又將如此重要的情報告訴了我,難不成是想要將我留在這?”

留人的方法有很多種,但最為直接、快捷、有效的方法,當然只有一種。

柳小一卻不認為,凌空豔有本事能辦到。

凌空豔同樣不認為自己可以辦到,所以她採取了另一種方式。

一種同樣很直接,很快捷,對於男人而言,不但有效,也很難抗拒的方法。

她也沒做太過多餘的動作,不過只是將那月白色的褻衣展露在了柳小一的面前。

柳小一一眼都沒有看。

哪怕沒有與阿絮相遇相知,這種方法,對他來說,也從來沒什麼用。

凌空豔只是看了一眼,也知道這個方法,的確不會有用。

但她還有後策。

這個方法不夠有用之後的策略。

柳小一依舊沒有去看一眼。

他的眼睛,自始自終都在看著凌空豔的眼睛。

凌空豔不是似乎,而是簡直沒了辦法。

她唯一剩下,也唯一能做的,便是站在那裡,仿徨而無助的顫抖。

柳小一卻忽然轉移了視線。

他朝房門走了過去。

一邊走,一邊冷漠地道:“我本還以為你值得我出手,也認為你能夠讓我出手,現在看來,是我太過高看你了。”

他開啟了門,留下了一句讓凌空豔失去了渾身力氣的話語。

——“畢竟值得我出手的,是女人,而不是婊子。”

然而凌空豔后悔嗎?

她不後悔。

她可以豁出她的一切。

她也只能豁出唯獨剩下的一切。

她太過清楚明白,自己也不過是一個工具。

一個或許還沒給榨乾所有的利用價值,就完全會被突然拋棄的工具。

徐婉秋此刻也不是似乎,而是在名義上,成為了工具。

令她驚惶失色的,不是念萱花的簪子,也不是席間某個人突然架在她脖子上的利器。

而是一張薄薄的紙。

一張哪怕不用想盡一切辦法捲起來,足以變作刺破肌理的錐子,也能直接比更利的錐子,插得她恨不能心臟此刻已停止跳動的給墨染出密集文字的紙。

她絕對不會忘記這張紙,也絕不會忘記上面寫了什麼字,她只是怎都沒有想到,這張紙——這張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寫明瞭她已將自己賣掉也就是所謂的“賣身契”——會在唸萱花的手裡。

她當然不會自願簽下賣身契。

她不但是峨嵋弟子,更是初傳弟子,有著競爭掌門的權利。

只需她認為自己的身手已足夠撐起峨嵋的大旗,資歷也已能讓她人敬服,續而落髮入了空門,掌門之位,十有八九都要到了她的手上。

哪怕剩下的那十之一二,真的發生了,她也必然是峨嵋有著極大的話語權,舉足輕重的人物。

像她這樣的人,又怎可能自願簽下賣身契?

蕭湫湫將賣身契上的內容念出來的時候,她恨不能自己能夠立刻擁有絕世武功,衝開令她身不能動,口不能言的束縛。

蕭湫湫笑盈盈地將她染過了紅泥的手指,強行按在那張薄薄的紙上時,她也恨不能立刻能咬下蕭湫湫的肉,啃斷蕭湫湫的骨。

更後悔自己為何真的因顧忌同門之誼,手下留情,從而給對方毫無猶豫地給擒住。

然而手印一按,印鑑一蓋,她便連後悔,也晚了。

念萱花也已輕聲說了起來:“作價萬兩黃金,若本人發生意外,亦或無法償還,又或因此被逐出師門,這筆債務,都將由峨嵋代為承擔。嘖嘖嘖,本姑娘聽說過賣身葬父,卻還是頭一遭聽說過,賣身還將師門也給倒貼了進去的。”

徐婉秋身子一軟,癱坐椅中,顫聲道:“不,這不合道理,這樣的霸王條款,完全不應成立,也理應完全沒有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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