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如流星般的簪子(1 / 1)
念萱花的問題一出,藍輕清立時臉色微變。
相比起君莫笑的問題,念萱花的提問更為直白刺骨。
無論她如何回答,都只能陷入兩難的境地。
柳小一聽到這個問題,卻反是恍然過來。
雖說他已離開追魂五年有餘,追魂的人所採取的行動模式也已有了變化,但畢竟萬變不離其宗,對他而言,更是深入骨髓般的記憶。
因而他先前在人群中穿梭而行,其實並非是想要將藍輕清的幫手找出來,而是在辨認。
辨認人群之中,是否已有追魂或是索命的人混了進去。
但令他很是意外的,便是沒有。
他有看到於外圍蹦跳歡樂,口唱“童謠”的兩對金童玉女,有看到蹲身於樓上陰影之處,“高高在下”的六隻風箏,也看到了人流之中,向欲卿而又難我的五對年輕男女,推賣著手中紅線的“半日月老”,甚至看到了“燈籠裡的小火”放置在四周巷子裡的八根野草,以及“要命書生”正在飲酒作對,且對影而成的三件白袍。
但卻偏偏沒有見到任何一隻東南海濱上的螃蟹,又或西北荒漠裡的沙蠍。
這非常古怪。
按理來說,前面的組織既都已有人出現,最後兩個,也理應不該缺席才是。
可他,的確。
沒有看到。
至於他為何會因念萱花的問題,聯想到這一點上,便是因為念萱花問得太過古怪了。
人人都知道,天下會會主是誰。
準確來說,但凡知道天下會究竟是怎樣組織的人,都必然知道其會主是誰的。
然而念萱花偏偏在提問的時候,著重強調了朗乾坤的名字以及名號。
而藍輕清,此刻是聽命於朗乾坤的。
那麼,索命與追魂呢?
他們為何不出現?
僱傭了他們的人,究竟在打著什麼主意?
重要的是,以此提醒他的人。
那個於月下吸引著眾人眼光的女子,又在打著什麼主意呢?
念萱花究竟想要說什麼?
柳小一的念頭飛速地轉動著。
念萱花究竟想要做什麼?
藍輕清的念頭僵硬地敲打著。
念萱花究竟想要等什麼?
君莫笑的念頭緩慢地發散著。
念萱花究竟會不會出手?
所有人都寧心靜氣地等待著。
念萱花呢?
她此刻又在想什麼?
絕對出乎眾人意料的便是。
她此刻並沒有想什麼太過難解的事,也並沒有思考什麼很是複雜的事。
她竟然只是想著。
今夜,究竟還能不能喝到院子裡那堆得像座小山似的好酒。
但不過在尋常人的眼中,所謂的今夜,便是天色破曉之前的這段時間。
無論究竟是否過了子時,還是已快要到卯時。
只要天色未亮。
那便還是黑夜。
醉人,迷人,令人迷醉的黑夜。
然而在唸萱花的心裡,只要亥時一過。
今夜。
今天。
便已是過去了。
人便已算是迎來了明天的今日了。
而現在已是什麼時候了?
遠處的聲音清楚地告知了她,也告知了眾人。
篤!篤!篤!篤!
篤!篤!篤!篤!
再響了一遍。
再又響了一遍。
再又響了一遍又一遍。
在這京城熱鬧非凡的年禧之日,二更天對於居民而言,實在不算晚。
但也的確不算早了。
該休息的人家,也已準備休息了。
然而打更的次數不多一些,在這樣的環境下,想休息的人家,也的確很難聽得到。
畢竟街旁空中,還在頻頻傳來響亮的動靜。
至少在子時將至之前,這份熱鬧,是暫時不會消停,也暫時不會有人去管的。
念萱花的心裡有些失落起來。
二更天了。
看來今夜是喝不到那些好酒了。
明天呢?
她不想知道!
因為她要生氣了。
她很是生氣地再又喝問道:“藍輕清!本姑娘且再問你一遍!是,又或不是?!”
在場的那些江湖中人,皆因這話提起了警惕,更是提起了手中武器,戒備起周圍來。
畢竟視藍輕清的回答,這周圍或許就隱藏著天下會的人,又或只是虛驚一場。
但他們寧願提心吊膽的虛驚一場,也不願危險真的來臨的時候,死的不明不白的。
而那些殺手的眼中,卻是憤恨。
這些人既然已提起了戒備,莫說下手了,便是動手都難了。
念萱花一句話,便使得他們但凡有所動作,便如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一般。
他們又怎能不恨呢?
至於藍輕清,聽到這話,心中的疑惑卻也同樣變作了警惕。
這句話更為咄咄逼人了。
可念萱花完全可以出手的。
此刻狀況,出手,比問話,不僅簡單得多,也方便得多。
這麼多人,就已足夠制住她了。
更何況,她的幫手已給柳小一制住了。
且她也不敢隨意出手傷人性命的。
畢竟她本就已失去了立身根本,又才剛尋到了立身之所,本就已因此很是患得患失了。
所以只要朗乾坤沒有授意,她便不會輕易出手傷人性命的。
可念萱花為什麼還在問?
更是怒氣騰騰,蠻不講理一般地在問?
雖然她也是女人,也很清楚,在許多常人看來,女人但凡生氣,便是不可理喻的。
所以才會有人曰: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
近之則不遜,遠之則怨。
雖說其原本意指的是,與那些思想上尚未成熟的人,以及品格低下的人相處之時,需注意保持距離,不然的話,走得太近,對方只會不尊重你,而離得太遠,對方也同樣只會怨恨你。
又或只是單純的於如何處理人際關係這件事上,作以提醒而已。
但傳至後世,由於時代思想的轉變,以及對於用詞遣句指代涵義的轉變,反倒逐漸成為了貶低他人的話語。
但藍輕清真的很清楚,她們女人生氣起來,其實並非是不可理喻的。
只不過是在自己的小性子上,又多了幾分任性而已。
可念萱花為何一定要與自己不可理喻地強詞奪理,而不是強硬而簡單地解決問題呢?
又或者,念萱花如此態度想要表達的意思,還真是這句話?
那麼,其中的女人既然已經不可理喻的生氣了。
小人呢?
所謂的小人,是不是也會有所動作呢?
有的。
就是那麼剛好的。
當念萱花的話語落下時,所謂的小人,也動了。
藍輕清沒有猜錯念萱花想要表達的意思。
柳小一和君莫笑也沒有。
那些已經提起戒備的江湖中人,也同樣沒有失望。
念萱花出手了。
她在眾人的面前,用那纖纖玉手拿了那麼久的簪子,終於飛了出去。
筆直地,像一顆要將這如同幕布的黑夜撞破的流星一般,氣勢騰騰,一往無前地飛了出去。
如流星般的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