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但已足夠了(1 / 1)
待得藏業離了好一會,蔣玉才輕輕搖首,有些不屑地苦笑道:“老狐狸!”
念萱花聞聽這話,掩嘴笑將起來。
孔方圓神色頗為意外地挑了下眉,亦是笑道:“孔某還以為衙統是誠心相幫那和尚,卻沒想到,這是怕請佛容易,送佛難啊。”
蔣玉淺笑道:“孔兄說笑了,這不是還能請你來辛勞一二嗎?只是一個和尚撞鐘響,一群和尚撞掉鍾,便是那鍾承受得住,這地方,也已實在承受不住那清淨之音了。蔣某便也只好打著能免則免的心思,請這位方外高僧,回寺自行享受那份清淨了。”
孔方圓輕笑了兩聲,道:“衙統可真是風趣。”
念萱花忽道:“這實在太古怪了。”
其他三人聽到這話,雖並不意外,卻也皆是神色略顯凝重,聽著念萱花繼續道:“我們都吵鬧了這麼久,怎就沒人來呵斥兩句呢?難不成在這京城肆意吵鬧,其實是一件十分尋常的事情?”
蔣玉這才接過話頭道:“女俠說笑了,便是今日,一旦過了三更天,太過喧譁,又或繼續肆意盡歡,一個不好,可是會給拿下大獄的。”
念萱花訝然道:“不會吧?就這麼點事,也會給送到那天牢裡?”
她對此倒還真是十分詫異的。
畢竟按她先前的想法,最多也不過是給押至衙中禁閉一段時間,給些教訓也就過了。
蔣玉頓了頓,卻很是肯定地頷首道:“視狀況而言,也不是什麼太過稀罕的事,畢竟這城裡達官顯貴枚不勝數,與其有所關聯的,更是難計其數了。例如點放焰火,若一個不小心燒到了此類人家的院中草木,有時也不但要賠償錢財,更是會吃上不小苦頭的。”
念萱花聽過,捋著水袖想了一會,笑帶譏嘲地搖首道:“如此這般,便是高門大院,奴僕成群,飯來張口,衣來抬臂,請本姑娘長住,本姑娘也不會願意的。”
蔣玉聽過朗聲笑了兩下,道:“女俠這話倒也不對,仗勢欺人,誰都會,但也因為如此狀況,人人都會掂量掂量,是否能壓得過去,便也還算收斂,且畢竟只是小數,這京城繁華所成的妙處,亦是數之不盡,女俠若有閒暇,不若親身體驗一下,便也知蔣某所言非虛了。”
他卻不知,這話說著說著,君莫笑與孔方圓卻是都露出了欲看好戲的神色來。
念萱花卻只是微一抿嘴,當做未曾聽到蔣玉話語中那個“妙”字,再又微微搖首道:“承衙統好意,但這天下河山,美不勝收之處,更是浩如繁星,本姑娘哪裡去不得?又何必在這自尋煩惱呢?”
蔣玉聽過一想,便也輕輕頷首,深以為然地道:“女俠所言甚是,江湖路匆匆,林中清泉,崖間飛瀑,只看會否停駐靜觀,免得人生亦是匆匆罷了。”
念萱花聽到這話剛露出笑容,君莫笑亦是十分認同的頷首時,卻是孔方圓接過話頭道:“但不過,有人好像一點也不急,無論是看美景,還是瞧熱鬧。”
君莫笑擺手道:“孔兄這話便不對了。”
孔方圓惑了一聲,道:“不知君兄有何高見?”
君莫笑道:“高見談不上,但不過這般狀況,於衙統眼中看來,倒是有一個非常適合的說法。”
他說完,三人便一同望向蔣玉。
蔣玉神色頗為凝重地道:“按我六門規矩,怠忽職守,最輕罰祿一月,最重究其罪責,更要罪加一等,無人能免。”
念萱花聽過,很是疑惑地問道:“便是莫知道也不能免?”
蔣玉竟是肅然道:“人誰無過?驅除塞外虎狼之時,大人亦曾因託大,獨自追擊,從而導致無謂傷亡,便是蔣某來講,當時大人若與眾人事先商議,非但能夠避免此事,更或能令得這場同仇敵愾之爭,提早落幕,此乃不爭事實。大人亦也未曾詭辯,以身作則,罰祿一年,杖責五十,苦役三月,雖因當時狀況,暫時免去苦役之罰,然杖責之罰,非但未免,更是於眾目所視之下,以頭套遮去面目,讓兩名毫不知情的人來行,雖說為了避免這二人事後得知,難免會有所想法,未曾大宣於眾,然目睹此事的,盡皆是各門各派的頭等人物。且大人後來只要有空,便自覺去行苦役,時至今日,還剩九日尚未做完,蔣某簡直記得一清二楚,也定會抽空讓人向大人提醒此事,免得他這段時日太過憂心,反倒忘了,可就不妥了。”
聽得蔣玉這一番話,便連孔方圓,亦也十分誠懇地道:“這事孔某亦從會主那處聽過,且莫知道所行其事,孔某雖然很是欽佩,但不過便不是各為其主,我家會主曾言莫知道於大勢上優柔寡斷,且錯已早鑄之評,孔某亦深以為然,倒還請衙統莫怪孔某實話實講才是。”
這話說得頗有盛氣凌人,高高在上的感覺。
蔣玉卻只是微微搖首,神色雖顯平靜,然語氣難掩失落地道:“此事換作蔣某來講,亦也如此,但這終歸由不得我們來評判。便如天下會乃是朗會主言而成行,而我六門統領,此刻乃是百里大人,只要不是傷天害理,人所共憤之命,蔣某身為六門所屬,便定會去做的。”
孔方圓皺著眉頭默了會,才嘆了一聲,神態恭敬地揖禮道:“若非真心欽佩莫大人,孔某也不會講出如此冒犯之語,衙統頗具其風,孔某亦是深感佩服,望請原諒先前無禮之舉。”
蔣玉有些愕然,卻也立時隔空作託臂之舉,道:“孔兄不必如此,剛才既也講了,你我二人各為其主,這些話又非是毀謗之言,便也無需因此愧疚。”
孔方圓卻是一禮再下,才立起身來。
待他見得念萱花與君莫笑竟也不慌不忙,淡然地立於原地時,才稍一思索,向蔣玉惑問道:“我們此刻究竟在等什麼?”
蔣玉淺笑道:“自然是等人。”
孔方圓再又惑道:“柳小一?”
蔣玉頷首道:“不錯。”
孔方圓頓了頓。
柳小一去找朗乾坤的時候,他正好在場。
雖說他並不認為自己非是柳小一的對手,但朗乾坤雖未曾講明柳小一的身份,卻曾特意提醒過眾人,非不得已,不要去得罪此人,便也意味著這人必定有過人的本事。
但孔方圓還是心下存疑地道:“衙統確定此人能帶來訊息?”
蔣玉笑了笑,正準備開口,卻已聽到一道話語自遠處清晰地傳了過來。
——“雖然很少,但已足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