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有照應(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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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小一帶來的資訊的確不多。

然而聽過之後,念萱花卻並不那麼開心,卻又有些開心且疑惑地道:“這可真是更古怪了,卻也更為令人開心了。”

柳小一聽得挑眉道:“開心?”

念萱花肯定地道:“對呀!難道你不覺得開心嗎?”

這話她說得很開心,但換作任何人來聽,恐怕也都不會覺得開心的。

因為柳小一帶來的訊息,與其說不多,反倒不如說少得太可憐了些。

他帶來的只有三個字。

卻是在場的所有人,甚至不在場的許多人,都無法忽視的三個字。

這三個字是——“有照應”。

這三個字若是從別人口中說出來,或許只是很單純的意義。

也便是某個人亦或某件事,有人會對之有所照應。

但這話是從萬陽旻嘴裡說出來的。

這個意義,可就完全不同了。

原因無他。

這是三泰安和樓的二掌櫃所說的照應,換言之,這是“諸事皆照應”的照應。

“諸事皆照應”究竟是個怎樣的存在?

有著怎樣的勢力?有著怎樣的能力?

只需要知道,便連皇帝,也會有向他們請一個“照應”的時候。

便已足夠了。

那麼,柳小一帶來的這三個字,其中意味,便也不言而喻。

“索命”,“追魂”。

有了“諸事皆照應”的“照應”!

難辦了。

——這下簡直難辦!

這就叫做,殺不得,視狀況而言,或許都罵不得了。

可追魂索命是什麼?

殺手組織。

你不殺他,但若是他要殺你呢?

——非常抱歉。

——有照應。

——死的必然是你。

這就是“諸事皆照應”所謂的“照應”。

但不過幸好。

柳小一帶回來的,只是“有照應”,而不是“皆照應”。

若是“皆照應”的話,那可才真是乖乖不得了了。

便是皇帝下令殺了這些人,“諸事皆照應”,也會想法設法地讓皇帝吃虧甚至吃癟,將這份仇給報回來的。

是的。

毀了他們的照應,便如同結下了仇。

也許有人滿不在乎。

他們會抱有這樣的想法。

——行走江湖,本就是豪情縱意,得罪了又如何?

——這天下之大,我憑身上本事,又哪裡去不得?

——諸事皆照應便是找人來刁難,也還得看打不打得過我呢!

然而事實上呢?

行走江湖,再如何,你要不要吃?要不要穿?要不要住?

遇上肚子痛了前頭緊了,要不要找個地方鬆一鬆?

受傷了,要不要醫?要不要車馬?

肯定要的。

又不是完全不用吃喝拉撒睡的神仙。

但若是真得罪了“諸事皆照應”,他們便能讓你什麼都要不到。

你便是拿一錠黃金,也許都買不到一個饅頭。

“諸事皆照應”。

就是有足夠的能力,有這樣的能力,能讓你拿出再多的錢財,也買不到任何東西。

有人或許會講,這也沒事啊。

吃的,我可以自己去找,憑身上功夫,哪裡打不到獵物?

穿的,我也可以自己弄。

——有這份手藝的人,倒還真不少。

畢竟闖蕩江湖的,也非都是出自什麼世代習武的人家,有時候,只是一個因緣,一個契機,便放下了手頭原本熟悉的活計,成為了這江湖茫茫人海的其中一人。

他們可以武功不高,可以計謀不深。

只需要那麼幾分敢看熱鬧的膽量,有上那麼幾分會說話的機靈,便也能在這江湖勉勉強強然也同樣是波瀾壯闊地活下去的。

所以住的,有人也能自己弄得出來。

至於受傷了,懂上幾分醫理的人,自然也能自那漫山遍野的草叢裡,找到自己所需的藥草,再又做成藥物的。

但若這山上,動物給捕完了,樹木給砍光了,草叢給拔禿了,便連那些泉水,都給自很遠的源頭上堵住了。

你還能不能住得下去?

還能不能躲得下去?

“諸事皆照應”便是有這個本事。

他們能叫來成群結隊的獵人,樵夫,藥童,土木師傅,將你所在山頭的動物給抓得連根毛都不剩,將樹給砍得連樹樁都看不到一個,給那些草連來年都難以長得出來,甚至可以讓這座山變得除了下雨之外,一滴水都看不到。

他們就是有著這樣的能耐,能讓一個本來山明水秀的地方,變得徹底荒廢下來。

且他們也是絕不會吃虧的。

他們本來就是商人。

一大群商人。

他們可以將那些動物、樹木、藥草,甚至是水源,賣出一個只賺不賠的結果來。

但你卻難以活得下去了。

因為你再怎樣,也是一個江湖人,也還要做一個江湖人。

所以你無法去和那些老實本分,為了養家餬口,而便要如此去做的獵人、樵夫、藥童,以及那些個土木師傅計較的。

一旦計較了,一旦爭執了,甚至一旦動手了。

那麼找上你的,便就是官府了。

人總是要活在叢集之中的。

山林獨居,自封嫻雅。

那不叫人,那叫野人。

野人和人,是有著根本上的區別的。

所以你便是換一座山頭,也是同樣的結果。

吃了上頓沒下頓,吃了下頓想隔頓。

衣難蔽體也就罷了。

光禿禿的山頭上,想解決一下私人公事,他們也能叫得一群黃花閨女或是濃眉大漢來圍觀的。

心理上的折磨,永遠比身體上的折磨,更容易讓人徹底崩潰。

所以沒什麼人,閒著沒事,又或自命不凡,從而去得罪“諸事皆照應”的。

江湖人更加如此了。

他們反倒想死得體面一些。

因而但凡真要得罪上“諸事皆照應”,他們也要考慮得面面俱到,免得自己一命嗚呼倒也罷了,還連累到親人。

如此這般下來,念萱花說得再怎樣開心。

柳小一又怎能開心得起來?

他不但已有了阿絮,此刻也依舊還是三泰樓的客卿。

這件事對他而言,最好的辦法,便是立刻置身事外,無論誰死誰活,都與他無關。

也不會去過問。

他本就是獨身一人,只要有上幾分膽量,還真能也真敢去得罪“諸事皆照應”的那類人。

然而他現在已有了牽掛。

所以他已無法再如此肆意妄為了。

但他該怎樣回答?

柳小一此刻在意的,便是這個疑問。

他究竟要做出怎樣的回答,才能既不那麼直白,又能表明自己已不願插手此事?

或者該說,他究竟要怎樣說,才能阻止眼前這些聽到了這三個字,卻依舊“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簡單來講,便是依舊想要去送死的人,打消這個看起來極為荒繆而可笑的念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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