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都聽你的(1 / 1)
無論凌滄海究竟是尚在尋找機會,又或單純地以此為樂,一旁的陸雨薰,早已就已因這番話,而落入了愁緒難平的狀況之中。
這一番話雖句句都在針對夜來香,以及其後的百花樓,然卻也句句都如同在她的心上狠狠地割上一刀。
她本還以為,凌滄海既然當著張玄林與曲敏的面,將她的身份表明出來,便當是依舊看重著自己。
換句話說,她本還以為,自己對於凌滄海而言,依舊還是必不可少的。
然而凌滄海這一番話下來,陸雨薰才知道,不僅是張玄林與曲敏對自己抱持著戒心,便是一手促成這個狀況的凌滄海,也已對自己不再有著信任了。
想到這裡,她便聽到凌滄海繼續說道:“但我奉勸你一句,在我此刻已將這些事清楚明白講出來的情況下,你還是莫要再做出這些個舉動才好,免得這位陸女俠尚未因妒恨而出手,我這位凌少俠,就已將你那不知令多少人垂誕三尺的脖子,毫不留情地給折斷。畢竟我雖然向來都是個憐香惜玉的人,卻也斷然是個絕對不會憐香惜玉的人,如此說法,卻也不知,你是否明白了?”
夜來香雖聽得心下憤恨,卻也捕捉到了凌滄海言辭之中隱藏的某個關鍵,於情緒難之中稍一思忖,臉上就已忍不住變了神色,難以置信地訝呼道:“莫非!你已將四海閣給了別人!”
凌滄海聽得眉頭一挑,似是沒想到,夜來香竟能憑著他那麼一次少俠的自稱,便能想到這一節去,然臉上卻滿懷勝喜地道:“不錯,你既已猜到,凌某也無需掩飾,四海昇平閣,此刻已不再由我又或凌家做主,因而無論是慕茹煙也好,又或其他人也罷,但凡想要將四海昇平閣收入囊中,便只能另尋事主了。”
陸雨薰自夜來香訝呼那時,就已覺得對方所言簡直就如天方夜譚,然待得凌滄海坦然承認下來時,陸雨薰心裡的感受,簡直就是難以言表了。
四海昇平閣。
為了自身拒絕這四海閣主事之位後,陸雨薰不會給凌家隨意利用,凌滄海才提出了讓她潛伏至兩小無猜軒的提議。
而陸雨薰自小因家變而孤苦伶仃,早已將雖然年幼,然一手將其救出的凌滄海視作一切,自是心甘情願地接受了凌滄海的安排。
然而,凌滄海最終還是坐上了這個位置。
這一結果,本就已讓陸雨薰既憂且喜。
憂的是,凌滄海心不甘情不願地坐上了這個位置,以後的日子裡,自是時常不會感到快樂。
而她雖憂心如此,提出過回去陪伴身旁,然給駁回,只能夜深人靜,四下無人的時候,輕念凌滄海的名字,以做慰寥,平日裡卻偏要向他人笑臉相迎,就已讓她實感痛不欲生。
喜的卻也是,凌滄海雖是不情不願地坐上了這個位置,但同時也註定了她的潛伏,是有所價值的,是凌滄海必然需要的。
便是隻能獨自安慰自己,難能見上一面時,不但避人耳目,更是因要稟告情報,顯得分秒必爭,但如此令她痛不欲生的難割難捨之中,卻又必然有著她終有一天,定會回到凌滄海身旁的希望,與因此帶來的期望。
而此刻凌滄海直言不諱地講說已徹底放棄了四海昇平閣,且這四海閣,便連凌家都已無權干涉,這不單讓她無比震驚,心中更隱隱有著一種釋然,以及無比的歡欣。
畢竟凌滄海既已卸下了強壓而負的身份與重擔,那麼她陸雨薰,便也就能有著足夠的機會與理由,理所當然地陪在凌滄海的身邊。
這豈能讓陸雨薰不心生歡喜?
然而凌滄海放棄了這一身份,卻也意味著凌滄海擔任主事之時所得罪的那些人,將會毫無顧忌地找上門來,以期報一箭之仇。
江湖人記仇,有時候本就只是些微小之事,卻也能因此鬧得不可開交,兵刃相向。
更何況,作為四海昇平閣主事時的凌滄海,但凡得罪了人,便必然是於江湖之中,具備著很高身份與地位的人。
這自然意味著,凌滄海之後的日子,其實更為難過了。
陸雨薰雖然不懼,也完全沒有打消便是如此狀況,也定然會陪在凌滄海身旁不離不棄的念頭,但難免會因此深感悲傷。
更不用說,凌滄海此前的那一番話,已明顯露出了對自身的厭惡。
她似乎已不再是一個被需要的人。
或者該說,不再是一個值得需要的女人了。
她的心思如此急轉下來,簡直就如同十七八個線團同時掉落於地,又全都纏在了一起,便是再如何有著耐心與細心的人,最終也只能無奈地快刀斬亂麻,要挨個用剪刀將前頭那段線條減去,才能理得清楚一般。
可這一下快刀斬亂麻,對於陸雨薰而言,又將是什麼手段。
簡直就如同不言而喻了。
然而此刻,卻沒人能夠給她來上這麼一下。
因而陸雨薰思緒混亂之中,忽而想起瑞錦樓之中,她曾問過凌滄海的那句話,便也甚至不顧當下狀況,下意識地再又問了出來:“你不是說過,不會因此而怨我的嗎?”
這話一出,莫說凌滄海,便是因太過震驚而徹底愣在原地的夜來香,也回過神來,莫名地朝陸雨薰望了過去。
陸雨薰卻不知,凌滄海面對她那愁腸百結的目光,心中情緒亦是複雜萬分。
他知道那一番話,或許會給陸雨薰帶去心境上的混亂,卻偏還是藉機講了出來,便是想要在解決了百花樓竟如莫知道所猜測的一般,定會插手進來的狀況之後,再同陸雨薰解釋,並講明自身此刻感受。
卻不想,這些話給陸雨薰帶去的感觸,竟遠比自己所預料的還要震撼得多。
想到這裡,凌滄海眼中露出幾分憐惜,卻只是衝陸雨薰淺淺地笑了起來,並柔聲道:“我從未怨過你,甚至從未怪過你,但此刻非是談論此事的時機,若你依如以前般信我敬我,便稍待片刻,待我讓這位夜來香姑娘知難而退後,再覓地詳談,如何?”
陸雨薰聽到這話,心中自是生出幾分期盼,不迭頷首道:“好,當然好,聽你的,什麼都聽你的,我本就是什麼都聽你的。”
眼看陸雨薰那悲然欲泣,然堅定回應的模樣,凌滄海直覺心頭如給大石堵住,不但令他呼吸遲滯,更立時想起兩人這些年來,相處之中的點點滴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