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怕不是個榆木腦袋(1 / 1)
答案顯而易見,是無法難得出個能夠講一定無二的結論來的。
正邪雖然有別,然也不過正為無私以付,邪為自私以取。
令人遺憾的便是,這無法用來判定善惡。
視乎物件,視乎事端,視乎事物,甚至視乎於狀況之時,正道人士不一定會無私以付,邪派人士也不一定會自私以取。
便如念萱花當時問她,將會如何處置潯陽三豹,她僅按照正道人士的心思去想,去回答,從而才會給念萱花一句話便給講得無言以駁。
無可否認,潯陽三豹所做之事,乃是威脅無數人的性命,損害這天下安穩的惡事。
然而他們為何依舊活到了現在,甚至當著並未見過其面的念萱花,自福來樓裡離開。
換句話講,若是沒有遇上念萱花,這三人簡直就是大搖大擺地行走在京華之地,甚至無人知其曾做下過如此惡行。
是念萱花不願意將一切內情清楚明白地講出來,又或是宣之於眾嗎?
並不是。
至少念萱花當著她與李青嵐的面,堂而皇之,大義凜然地將這些事說了個明明白白。
可後來呢?
李青嵐簡直可謂是費勁了九牛二虎之力,磨破了嘴皮子一般,讓她千萬莫在時機尚未成熟之前,向其他人提起此事。
李青嵐其實是白費功夫。
因為徐婉秋心裡是悲哀的。
只因她其實知道,這件事有著諸多隱情,從而令得這些不顧一切,真正去做到了無私以付的人,反倒變成了身處陰影之中一般,只能將這些事默默地藏在心底,記在腦中,無時無刻的自我愧疚著。
她的師叔,江湖人稱“孤高一劍”的靜念師太,曾參與過此事,乃是峨嵋秘而不宣,然凡是有著一定地位的弟子,盡皆知曉的事實。
她不止一次見過,她的這位師叔,於夜深人靜四下無人之時,默然頹喪盤坐於偏殿之中,孤燈一盞,既不念經,亦不誦佛,只是那麼呆滯地望著自己的雙手,一坐便是一夜。
師叔心裡頭究竟在想些什麼,徐婉秋猜不出來。
但她卻能看得出來,師叔心裡頭那難掩於面上的哀愁,簡直就可謂深沉似海,筆墨難述。
因而她怎會將念萱花所言的一切,四處而宣呢?
更不用說,她本想碰碰運氣,因而才會應李青嵐之邀,至福來樓尋念萱花,卻不想,竟給蕭湫湫那般輕易就給擒下,淪為階下囚。
雖然並未遭受什麼非人之待,然卻給蕭湫湫迫著在那毫無道理可言的賣身契之上,按下了手印。
她本以為如此一來,往後一生,恐怕都只能任憑蕭湫湫擺佈,然而當她給帶到念萱花面前,被清楚告知已可隨其離開的時候,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因為歡喜,還是驚愕,而完全沒能說出一句話來,僅知道渾渾噩噩地跟隨著念萱花,離開了兩小無猜軒,脫離了今後的厄運。
因而當念萱花拿出那張賣身契,並念出其上內容時,她自然是會給震驚得茫然無措了。
且在那般狀況下,念萱花所提的要求,對於徐婉秋而言,自然也就變成了趁火打劫的無良之舉。
若不是念萱花乃是江湖美名盛傳,且雖然性情難以捉摸,卻並無太多惡跡,關於潯陽三豹曾參與劫鏢一事,更是念萱花親口而言,以身作保,令得徐婉秋認為其至少是個心持正道之人的話,恐怕都只能悲嘆自己剛出狼窩,便又立入虎穴了。
因而當念萱花離開酒樓,便絲毫不在意地將賣身契扔還給她時,她甚至忘了,應該立刻將其當場撕毀,而不是由於太過驚愕,帶著賣身契回到暫居之所,從而竟險些給李青嵐設法搶了去。
人面獸心的畜生。
徐婉秋當時逃離之後,並未立刻去找門中於京城作以聯絡的同門,而是找了個地方,將那契約燒燬,並靜下心來,將這一切細細想過。
這才得出了她先前向念萱花所言的結論。
徐婉秋畢竟擔任了時間不短的初傳弟子,雖閱歷其實可算不足,然行事風格卻是雷厲風行,當時便找上峨嵋接頭之人,將一切道明,更不顧對方勸阻,將應還予峨嵋的一切信物,盡皆留下,便趕忙去尋念萱花去了。
當她去到藍輕清殞命之處,雖然一片混亂,但經由與一些熟識之人打探過後,知曉念萱花與君莫笑當場阻攔了一顆“紫煙雷火彈”險些造成的慘劇,便繼續去追趕追魂殺手,然而此刻去向不明時,都已準備放棄了。
然而最為出乎她預料的,便是她漫無目的地走出一段距離後,將念萱花去向告知自身那人,卻偏偏是一位追魂的殺手。
對方雖然並未現身而見,但卻講明受過君莫笑的救命之恩,且是直言不諱地說明,若是想要騙她的話,她甚至不具備如此價值,便就悄然而離了。
徐婉秋當然是心下不忿且半信半疑。
但只是將念萱花對自己的所作所為再度聯想其上,徐婉秋也認為,對方所告知的訊息,八九不離十,便也狠下心來,片刻不停地追出城來。
正因如此,她離城之際,恰好在唸萱花與君莫笑離城之後,金戊離城之前,近乎中間的時間。
至於她究竟是如何知曉,念萱花給人追殺,並於此處能夠等到對方,因而前來尋覓,卻也正是那位將三件事告訴君莫笑的那位神秘人所告知。
徐婉秋雖然對於自身只能聞其聲,而未能見其面,甚至完全摸不透對方所在何處,用以如何等等情況,感到心下無力。
但無論訊息是真是假,單是念萱花給人追殺,就已足夠此刻的徐婉秋,豁出自身所能盡到的一切努力,去驗證訊息的真假。
哪怕是賭,她也絕不會怕輸得一無所有。
但不過若真說這一切行為,都只是賭博的話,也只能說,徐婉秋賭對了。
可她現在面臨的難題,是如何取信於念萱花,讓對方不會認為,自己是別有所圖,而是真心實意的,想要感謝對方,並以此真正的磨練自己。
徐婉秋只是心念急轉地思索了數息,便做下了決定,神態堅毅地抬起頭來,鬆開了念萱花的手,續而在唸萱花有些困惑之時,向其單膝跪地而拜,並道:“小姐,請恕無禮,然奴婢所講,句句屬實,望請小姐明鑑。”
念萱花實在忍不住吸了口冷氣。
這徐婉秋,怕不是個榆木腦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