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彎彎道道(1 / 1)
羽扇綸巾,談笑間,檣櫓灰飛煙滅。
故國神遊,多情應笑我,早生華髮。
蘇大家的赤壁懷古之中,這兩句,可謂將其與別不同的特性,表現得足見清楚。
談笑間,強敵灰飛煙滅,可笑自身於此神遊往昔,然多愁善感,早生白髮。
但倘若當年的周公瑾,確以火計燒殺了八十萬曹軍,哪怕當時擺出了坦然自若的姿態,心裡又是否真的一點感觸也沒有呢?
這自然不可能。
這麼多的人,因自己而喪失性命,無論是誰,若說心中真無半點感觸,也無法於後來做出一番事業了。
一個人願意跟隨另外一個人去做事,去幹一番事業,若對方不是個有情有義,值得信任,值得追隨的人,自然也同樣沒人願意去跟隨對方的。
袁藏有雖已顯得有些無情,但卻也還並未到真正的無情。
或者該說,沒有任何一個人,能夠真的做到無情無義的。
而慕容巧月這個賭約的方式,卻偏偏就是顯得無情無義的。
且若袁藏有應了下來,便是雙方都無情無義了。
這本就是顯而易見的。
他人尚在拼命,一旁卻有人將其為了性命拼搏的舉動,當做了賭博的籌碼。
換作是誰,聽到這話,恐怕都是忍不住要怒上眉梢吧?
可袁藏有偏偏答應了。
他說:“好!”
但他卻也補充了一句:“但不過,那是身在此地的我們,分出勝負之後的事了。”
更是話音甫落,身形就早已動了。
朝著慕容巧月等人。
非是在這提出條件的人,聽到回答,也許會因意外而稍微愣神,又或思考應該怎樣接話的極為短暫的空檔,救其屬下。
而是朝著敵人。
速度飛快地掠了過去。
約莫八丈的距離,對於江湖人而言,說近不近,講遠,也不算遠。
至少有人莫說如同袁藏有這般,一起一掠,其間足尖於地面輕點了兩下,一息一點,就這麼兩下,便已足夠,怕是讓他拼盡全力,甚至完全沒有阻攔,尚未能跑出三丈,就給慕容巧月水袖微振,便飛出的十八道軌跡完全不同的暗器,給徹底擊倒在地了。
可袁藏有畢竟是袁藏有。
待得手中三尺青鋒已對上了汝嫣紅龍吟而出的長劍,他的話音,似乎尚且未能徹底落下。
慕容巧月也畢竟是慕容巧月。
袁藏有途中便以鬼魅身形避開的十八道暗器,竟也齊齊迴轉而來,朝著袁藏有的背心再又疾打!
念萱花也畢竟還是念萱花。
袁藏有僅和汝嫣紅對過兩招,頭也不回地便回劍擊落先後有別中最先的四道暗器時,念萱花再又打出的十六道暗器,可說距他也已近在咫尺。
這還是念萱花避免誤傷汝嫣紅,而刻意落了半拍的對應。
她畢竟是精通暗器的高手,而不是僅靠一手髮簪絕技,便如欺軟怕硬般行走江湖的半吊子。
對於江湖人,或該說,對於一個習武之人而言,發放暗器並不難。
若連暗器都發不出去,便也不要聲稱自己是個江湖中人,甚至是個習武之人了。
因其難的,是精通,是深諳其道。
一個人使的是什麼兵刃,精通的是怎樣的拳腳功夫,便應該用什麼暗器,什麼樣的手法,才能令得對方無法欺身過來,只能疲於應對,甚至一擊建功,令得對方立時失去戰鬥能力,都是十分必要的考量。
對於將暗器視作小道,甚至看做歪門邪道的人,恐怕怎都想不到,看似輕鬆便將自己擊倒的暗器,其中同樣暗藏著他們所不知的多少彎彎道道。
然而念萱花的這一十六道暗器,卻並未產生太大的作用。
袁藏有右肩頭上的傷口,血自然早已止住,然那怎都依舊存在的痛楚,以及形似屈辱的感覺,自是難以消散的。
這份屈辱感,甚至令得袁藏有此刻恨不能將念萱花立斃當場。
但也讓他心有餘悸,深感慶幸。
畢竟若是換作另外的人,恐怕也不會如同此刻也在場的妙仙,便也是慕容巧月一般,將自身暗器用得如同“明器”,其上並未淬抹毒物。
但不過說來倒是好笑。
這兩位江湖上鼎鼎有名的暗器高手,甚至可說其暗器功夫,已足以自成一派的女子,手中所使的暗器,竟顯得堂堂正正,且不會事事做絕,不擇手段。
反倒是時常對暗器之道嗤之以鼻的那些人,但凡出手,便定然是那陰損毒辣,不是塗抹便是火淬,有著見血封喉劇毒的暗器。
更是落井下石,甚至六親不認。
還會每每開口便是“婦道人家,這般怎樣如何”的話語。
著實好笑。
但袁藏有此刻自然是笑不出來的。
慕容巧月所打的暗器,尚有十四道且在途中,更如早已算到他竟會採取的應對,非但沒有與念萱花所發的這一十六道暗器進行合擊,反倒在他再又只能以內力鼓動衣袍,將其化解而去之後,方才姍姍來遲一般,再又朝著他周身各處大穴而來。
念萱花則是已隨著金、柯、凌三人往後退去,拉開距離,伺機出手。
袁藏有再又打落這十四道暗器之中的七道時,胸前衣衫竟給汝嫣紅拉出了一道口子。
到得最後七道暗器落在地上時,袁藏有雙袖之中暗藏的物件,也已隨著衣袖斷落而顯了出來。
一對外表結構十分複雜,卻也十分精巧,宛若精藝品一般,泛著銅色的臂鎧。
若醉心機關巧術之人見到,定會歎為觀止,且訝然出聲。
因深感痛惋而出聲。
只因那左側臂鎧之上,有著一道筆直的裂痕,而那右側臂鎧之上,有著一片明顯凹下去的痕跡,且那附近臂鎧所具的功能性,也因此盡皆癱瘓。
自然便是因要抵擋慕容巧花踢踹戚飛雁的開山刀作以的攻擊,以及齊小吉合圍之時,那勢大力沉又角度刁鑽的一擊所造成的結果。
但袁藏有自是不會在意。
他雖將諸如機關巧術,暗器,音功,甚至琴棋書畫一類,視作小道,卻也並不會將其看做無用之物。
只是於他看來,這些都不過是通向武道巔峰途中,許有需要的佐證之物,卻絕不會是必要之物。
畢竟他也曾觀天象,覽山河,甚至從中自悟了一套共計四十三路的“滄海劍”,以及僅有一式的絕技“大風起兮”,並以此成名。
然到了今時今日,無論他手中是否持劍,時常所用的招式,也不過是隨手使來,盡皆針對敵手破綻的臨時起意之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