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柔似破曉,意若春風。(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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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萱花很清楚,將戰線崩潰的原因,盡皆歸咎到金喜善身上,並不為過。

但若真要這麼做了,非但也極為不妥,極為不該,更會讓她反覺難以接受。

沒什麼人,能夠肯定地斷定自己,沒有任何的心傷,又或沒有任何的心裡陰影。

更不要說,真正能夠在江湖上,混跡到他們如此地步的武林中人,誰又沒有點故事呢?

便連她自己,都在聽到李青嵐那一聲痛嚎之時,有了那麼一剎那的失神。

她雖然沒有親眼目睹,師門被人一夜屠殺殆盡,不知究竟是火光處處,刀兵交擊,火花四濺,還是千方百計,拖延轉圜,以期能夠透過其他路徑,留下希望,然而最終卻還是徒勞的場景。

但她卻在無數個夜晚裡,徹夜輾轉難眠,設想過無數種可能,幻想過無數種場面。

由此而生的心傷,不但是難免的,更是一旦有了,便難以消除的。

可念萱花會選擇不去思考,故作遺忘嗎?

她不會。

她做不到。

她生怕自己會因為更為迷惘,從而更加失去方向。

是的。

她在知曉師門被滅,更是給鳩佔鵲巢的時候,也曾發了瘋似的獨自在鮮為人知,風襲雪打的山路上,一股腦地向師門而去,然而最終還是理智地轉身離開。

在這之後,江湖中少了一個真正的“風雪派”,也多了一個如若遊魂的念萱花。

她不是沒有想過,從這些假扮成師門中人的人嘴中,打探到一些關於師門被滅的情況。

可這些人不但身手高強,防範得更是極為嚴密,她躲在暗處守了三天,也沒能尋到機會。

由此可見,便是能尋到機會,也會給對方很快看出端倪,對自己進行追捕。

且人不進食,便是有再大的能耐,也只能喪命。

念萱花只能離開。

她要保住自己的命,才能報仇。

可她總歸一直生活在山上,只隨著師門長輩,見過一些江湖名宿。

甚至連自己的親身父母究竟是誰,也沒聽師傅提起過。

那時自然更是已無人能夠告訴她了。

可也不知她是不是打從那個時候開始,運勢才變了。

見過第一個江湖名宿,告知師門狀況之後,念萱花便再沒有去找過其他人。

畢竟那人不但想汙了她的清白,更想要在那之後,將她綁送回去,試探下能否換到些好處,又或者暗中留下,連為奴為婢如此可謂低微的地位都沒有,而是當做玩物。

念萱花本想在那人喉嚨上插一枚簪子,但轉念一想,如此只會將事情鬧大,令得自己無法在江湖中行走。

畢竟對方不是孤家寡人,而是一派之首。

念萱花趁夜獨離,然也因此失去了方向。

舉目無親,身世飄零,天大地大,不但無處以為家,便連想要尋些幫手,以報師門之仇,亦是無人敢予信。

可人活著,便總有機會。

但在這險惡的江湖之中,妙齡少女,獨身而走,不但難免遇上許多心懷不軌之人,更是常常會看到一些,令人難以置信的作嘔之事。

李青嵐的那一下痛嚎,不但讓念萱花回想到了自己所幻想的場面,更讓她想起了這一路過來的種種悲慘之事。

但她終歸還能忍耐下來。

因這其中,除了師門之仇,她不過也只是個局外人。

她雖然不想承認,但也的確不會去辯解,這屬實是,冷血無情。

可人生就是這樣。

不是任何一件事,任何一個人,任何一種思想,都能夠成為一個人會去看重,會去遵循,會去保護的重要之物。

有所感觸。

已可謂足夠。

然而金喜善呢?

他身為前索命金牌,手中不知沾染了多少鮮血。

說他才是真正的冷血無情,恐怕誰也無法能夠開口為其辯解。

掠奪了,便是已掠奪了。

這個事實,誰也無法挽回。

死去的人,總歸已經永遠的死去了。

可金喜善還活著。

想重新活著。

所以念萱花對於金喜善因李青嵐這太過真實,近在眼前的痛嚎,而心生觸動,從而心神不穩,導致戰線就此崩潰,非但沒有心生怨責。

她只感到了悲哀。

一個人,做壞事容易,做好事,其實也很容易。

可一個人做了好事,不一定會給人記住。

但要是做了壞事,卻似乎是一定會給人記住的。

且在這之後,無論做再多的好事,也無法抹滅曾經做過的壞事。

而這江湖之中,塵世之上,天地之內,究竟還有多少人。

活著,卻也如同死了一般呢?

她之所以會看柳小一,也是因為這個原因。

身為前追魂天字號,柳小一是否,也是如此感受呢?

還是說,他在如此狀況之中,比金喜善活得更久,經歷得更多,因而心也更冷了呢?

事實卻非是如此。

柳小一的背影,已如同訴說。

念萱花忽然笑了。

就在這已如似再變定局,兩相對峙,而自己身處徹頭徹尾的弱勢一方,更與敵人乃是不共戴天之仇人的狀況之下,唇紅齒白,眉目懷情,如沐春風一般的笑了起來。

這自然就是簡直比起先前似乎將要繼續持續許久,甚至無法得知究竟何時才會結束的爭鬥,如同戲臺落幕一般,忽而鑼靜言去,寂靜無聲,便已變作一場由於座中看客太過驚訝,而同樣鴉雀無聲便結束的戲劇一般,更為令人詫異。

可她還是毫無顧忌地便笑了。

笑得那般好看,那般如同此刻漫天星辰已如似不欲褻瀆,而盡皆藏入穹幕之後,天光浮白的春情一般,如此的令人注目。

“那麼,君莫笑,現在你該說說,到底在發什麼瘋,又或者,給那位姑娘刺激到了吧?”

念萱花笑聲雖已止住,卻依舊帶著笑意,如此問道。

而後又帶著她那一如既往地態度,眸光戲謔地道:“總不會,是那位千日紅吧?”

這春晝剛起的場地之中,可說由於這更為古怪的變化,變作了更為古怪的寂靜。

君莫笑忽而也笑了。

笑得同樣若三月春風般寫意。

笑聲陡然而止,低沉得如若臘月寒風:“今日袁藏有若不死,滄浪玄關邊關鎮帥之位,將會落入其手,皇宮之內,摘星閣也將會少了一位陳星羅,多出一位陳貴妃。”

君莫笑咬著牙關,轉了轉右手手腕,盯著袁藏有再又一字一頓地道:“或者是,陳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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