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大風起兮。(1 / 1)
其實這個時候,莫說林中飛出的物件,乃是此前袁藏有親眼看著慕容巧月自念萱花手中取過,準確些,乃是搶過去的萱花簪子,便是一顆隨著巨大的響動與劇烈增加的熱量,而參雜著暗紅的黝黑鐵球,且完全沒有顧及應是己方的金喜善,朝著他們二人飛來,他也斷然不會意外。
然而這枚簪子,據他這一眼便清楚觀察而出附加其上的力度,飛行擊打的方向,以及其上甚至沒有多出會讓其出現忽然轉變方向的巧勁,無一都不在表明著這枚定然是慕容巧月所打出的簪子,似有著念萱花那一手髮簪絕技的幾分神韻,然實則似是而非的攻擊,的的確確,毫無疑問地,乃是朝著李楠謙而去。
而他身前的金喜善,露出的,不但非是他預想中的神色,反倒是滿懷著喜悅,一股可說經歷了萬般辛苦,方才成功的喜悅,以及達成了使命,已能安心且坦然面對死亡的釋然。
可這沒有道理的!
袁藏有自己很清楚,他先前可謂全力以赴。
因他在看出金喜善的意圖,以及開始強奪對方功力那刻,就已判斷而出,從金喜善開始有所行動,朝著徐婉秋而去的那一刻,實則就已謀劃,或該說已完全做好了準備,從而在那一刻起,就已開始將功力開始進行碰撞。
因而才能夠以他都深覺詫異的速度,搶在了他的前面,做出了欲挾持徐婉秋逼迫他做出妥協的行動。
所以他無法不全力以赴。
只因慢上些許,金喜善就已能成功了。
所以這斷然是沒有道理的!
慕容巧月等人沒有離開,袁藏有不會意外。
這枚簪子若是打向自己,袁藏有不會意外。
金喜善嘶吼得不甘痛然,袁藏有不會意外。
哪怕此刻身後也已傳來唸萱花有所動作的動靜,袁藏有也絕不會有半分意外。
然而偏偏就是金喜善的表現,令他深感意外,心裡也驀然升起了十分不妙的預感。
因先前種種狀況之中,尚有一件事,僅有一件事,也同樣讓他感到了真正的意外。
那便是念萱花朝金喜善打出的這枚簪子。
玉蘭花樣式的玉簪子!
非是打向金喜善的行為,也非是那一往無前的氣勢,也斷不是那足以令他也頗為驚歎與懼怕的速度。
而是附於其上的力道!
非是足以,而是斷然,一定,絕對會使得玉簪碎裂的巧勁!
玉石的硬度,雖然的確比不上堅硬的金屬,又或堅硬的木材,甚至是人體的骨骼。
但在一個暗器高手,甚至已可稱作暗器大家的人手中,哪怕只是一塊輕薄的玉片,也的確撞在了被擊中那人的骨骼之上,哪怕會裂開,也斷然不會像這枚玉簪一般,碎裂得如此乾脆,碎裂得如此支離破碎!
這枚簪子。
這枚玉簪子。
有問題。
袁藏有陡然想到了一個似不可能,然卻是在當下種種狀況聯絡在一起,也已不是可能,或許,而是斷然會發生的狀況。
而剛一想到這個狀況,袁藏有便立刻提聚起了全身的功力,狀若瘋癲地仰頭怒吼了起來。
而這一聲怒吼,宛若驚雷,迅若烈風,震若天地失色。
隨著這一道怒吼,袁藏有周遭也如同陡然升起了人力所難抵抗的煌煌天威。
風。
大風。
劇烈而起,其覆蓋範圍隨著那一道久久未平的怒吼,更是延伸至近乎方圓十丈的大風!
大風起兮!
與朗乾坤以“排雲勁”所得名號的“萬里無雲”一般,袁藏有這“大風起兮”的江湖名號,便是源自這一式猶若天威降臨般的“大風起兮”!
大風起兮雲飛揚!
威加海內兮歸故鄉。
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或許早在袁藏有創出這一式“大風起兮”那時,就已產生了要登臨絕頂的念頭了吧?
而這一下可謂將身具的二百五十餘年的功力,盡皆灌注其中,所施展而出的絕技,可說讓人親眼目睹了,也讓人深深產生了,人力,或許並非無法勝天的可能性。
然而終究還是無法做到的。
因若這真是天地之威,便不會只是若曇花一現,斷然會是持續而走,將其所經之地,盡皆破壞殆盡。
而不是如現下這般,雖飛沙走石,枝斷葉散,狂風過境之後,滿地狼藉,然卻只是徒留孤影,周遭短暫萬籟俱靜,卻又逐漸恢復了生氣。
滿面狼藉,又滿身血跡,更是搖搖晃晃的念萱花,自先前給震飛出去的方向,一步,又一步,堅定地朝著袁藏有走去。
袁藏有雖依舊屹立當場,然也是衣衫破損大半,仰望已飄著浮雲那碧藍蒼空的臉上,已盡是頹然與落寞。
“你們早就是如此打算?”
待得念萱花走到距他兩丈之地止步,袁藏有方才開口如此問道。
他此刻的音調,不但有著如此刻狀態般的蒼老,也有著一股深深的倦意。
就彷彿,下一刻,便要永遠的離開這喧囂塵世一般。
然而念萱花很清楚。
這的確是事實。
袁藏有此刻,已是真正意義上的,油盡燈枯了。
“我們雖制定好了計劃……但卻沒有……對當下的結果……有過任何的……商量……以及……斷定……”
念萱花的音調雖依舊清脆,充斥有著她這個年紀應有的活力,然卻也只能隨著她臉上比起袁藏有而言,有過之而無不及的倦意,變作了斷斷續續。
她之前與金喜善一般,可說首當其衝,給袁藏有這一式全力以赴的絕技,給變得若烈風之中一粒微不足道的塵埃般,更如一顆去勢已無法阻止的炮彈一樣,撞在了一棵三人方能合抱的大樹主幹之上。
念萱花那一刻,不但感覺五臟六腑全都移位,身上數處骨頭也傳出的斷裂之音,便連給她撞上的這棵樹,都似乎發出了從中而斷的動靜。
這全力施為之招的威力,由此足窺一斑。
倘若不是袁藏有當時只為了將所有功力用出,而是針對性地使出這一招,念萱花十分斷定,自己此刻也無法站在這裡說話。
哪怕是斷斷續續,同樣猶如風中殘燭,似乎隨時都可能因為忽然再刮來的一陣狂風,而徹底熄滅。
而是早已沒了性命。
然而事實已然註定。
她此刻的狀況雖然極差,但卻還能堅持下去。
但眼前這或許還能再度刮出一陣大風的人。
卻已是無法能做到這樣的事了。
斷然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