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難如登天。(1 / 1)
殷紅的血,不斷地自羅小藥手中的斷刃刃口滴落,與一叢剛剛冒出的嫩草,作出了一副頗為悽豔的畫卷。
將兩人的後背抵在一起,方令得實已筋疲力竭的羅小藥未朝旁倒落的韓秋水,手中青鋒刃口之上,已也滿布豁口。
立在兩人身側的蔣玉,不但亦是披頭散髮,狼狽不堪,身上衣衫殘破不堪,其上紅黑相雜,手中那隻玉如意,亦是斷口處處,爬滿了裂縫。
至於定峰與巴陵的兩位衙統,已於途中殉職。
這裡並非風間狹。
而是風間狹往西約莫十里之處,名作“五狼林”的地方。
五人早已看出,蔡宜年打算將他們迫到那易守難攻,然視雙方人數而言,五人當只會給甕中捉鱉之處。
因而途中就已悄然改道。
但還是給人追上了。
且非是蔡宜年與一十六樓之人。
而是他們早已時刻提防的索命,與追魂。
十二名天字號,八名金牌。
對於五人而言,其威脅程度雖尚不至與袁藏有視作等同,但也已足夠有一較高下之力。
畢竟若是這些人圍殺袁藏有,雖不說能斷然取其性命,當也能夠博至兩敗俱傷。
但他們畢竟是二十個人。
因而殺一個,自然也就少一個。
而且令五人極為慶幸的便是,那十二名天字號,身上並未攜有追魂殺器“紫煙雷火彈”。
不然五人早已全都命歸黃泉了。
而那八名金牌,雖都用上了索命的標誌性武器,索命金絲,然出手之間,並未那般果斷,似是與追魂這一批人,相互有著戒備。
這自然給了五人機會。
到得此時此刻,追魂已去其三,尚餘九人。
而索命的八名金牌,卻僅有一人左臂受傷,且已進行了包紮,亦因要優先儲存戰力,而浪費了不少氣力,稍顯疲倦之態。
反倒是有所傷亡的追魂這九人,因損耗了三人,搏殺了六門的兩位衙統,且令得三人傷痕累累,氣力難續,因而狀態看起來還比較好些。
天甲三先是看了看給圍住的三人,又掃了一圈與他們九人如同涇渭分明,僅是臉色稍差一些的索命八人,面巾下的嘴角,不由露出一抹惡笑,陰惻惻地道:“金丙,你們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盤。”
面對蔣玉,同樣黑衣蒙面,看不清面貌如何,身材稍瘦,僅有右肩黑衣之上,以金線繡作的三道斜線,以表明其身為金牌三號的那人,聞言先是同樣左右一望,又看了眼繡在天甲三腰帶上的標記,續而沉聲道:“天甲三,我等既都已知悉雙方想法,便無需惺惺作態了,要怨,就怨你們自己如此捨得同伴的性命。”
兩個組織皆是以代號替代名姓,且經常有所變動,能夠作以辯識的,便只有繡於特定位置上的標記。
索命採用的是著重精英的策略,因而使用的標記,便只是以金、銀、銅三種不同的絲線,於黑衣右肩繡上數量不同的斜線。
而追魂採用的則是數量優勢,因而使用的標記,乃是於腰帶之上,分別以赤橙黃綠青這五色繡上豎線,以代表甲乙丙丁戊,而後天字號同樣以金線,於這五色豎線之上,繡上代表數量,也便是排名的橫線,地字號使用的同樣是銀線,唯有人字號,使用的乃是尋常的白線。
當然,這一身打扮,無論是追魂還是索命,也僅有必須執行以人數優勢且隱秘行動的任務之中,方會穿上,以避免和其他同樣有所圖謀,又或是同行撞在一起時,造成誤傷。
此刻自然是這種時候。
若不是這些標記,索命和追魂的人,怕是早已混在一起,且因雙方所圖不同,而陷入混戰之中了。
且天甲三實際上是相當緊張的。
雖說江湖上都在講,若論個人能力,追魂的殺手,與索命相比起來,是怎都略遜一籌的。
無論是頂尖的金牌與天字號,又或是最普通的人字號與銅牌。
甚至有人說過,追魂的天字戊號的人,有許多尚且比不上索命銀牌之中的甲乙丙丁。
久而下來,自是會讓追魂的人,對於索命的同行,有著諸多因不服氣而產生的惡意,與剖測。
因而金丙這話雖是事實,卻也讓天甲三心下惱怒,黑巾下更是露出了猙獰的險惡笑容來。
雖說他的目光完全暴露了他的想法,然神色隱藏於後,金丙也只能心知肚明,如若未見。
韓秋水則是已趁著這短暫時間,低聲問道:“小妮子,還能再堅持一下嗎?”
羅小藥甫一聽到,就已不由微怔,續而苦笑道:“前輩喚我小藥便可,這稱呼聽起來著實讓我不適,且我現在是真沒什麼力氣了,辜負了眾位的這一路護持。”
韓秋水僅是輕笑兩聲,道:“莫說喪氣話,待會我與蔣玉拼出一條路來,你只管繼續望西而去,只要進了黛眉山,這些人便是要尋你,也需耗上許多功夫。”
蔣玉這時亦也壓低聲音道:“不錯,倘若能夠去到千機門亦或司星祠,便更是安全。”
他說話其間,目光一直未曾離開前方的金丙。
甲乙丙丁戊。
他雖未曾與金喜善交過手,然金喜善與蔡宜年交手過程,他於遠處見過,雖給蔡宜年壓制,卻是輸在了憂心念萱花安危的不穩心境之上,之後阻攔袁藏有的攻勢那刻,其應變之快,心思之敏銳,就已讓他對於索命金牌的身手如何,有了一定的判斷。
雖說金喜善脫離組織之後,或有奇遇,因而功夫精進了不少,然前方的金丙既然能夠位居其上,自然也有著不弱的身手。
若是金甲或是金乙的話,或許也不會比現在的金喜善弱。
再加上對方並非一人,且身後還有著與其程度相近的追魂天字號,韓秋水雖說得輕巧,但莫說是蔣玉,便連羅小藥也不會蠢到,認為真的能夠輕易殺出一條路來。
但除此之外,也已別無他法了。
此處距離黛眉山尚有二十里許,然黛眉山偏是邊緣地帶,地勢更為複雜。
若真能殺出一條路來,令得羅小藥能夠躲入黛眉山,倖存下來的機率,確是大為有所保障。
“這簡直難如登天。”羅小藥雖也心知肚明,更在說著喪氣話,其實卻也抱持著希冀。
畢竟沒有人願意死。
哪怕需要別人先行為自己而死。
因她清楚,自己還有著需要去擔負的責任。
然而金丙的一句話,便讓三人的心盡皆沉到了谷底。
——“不要痴心妄想了,黛眉山那處,同樣也早已設好了埋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