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寒眼冷心。(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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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丙知道對方是誰。

即便沒有扭頭去看,對方也並沒有如同一個行走江湖多年的行家一般,偷襲的時候,簡直比守口如瓶時還要緘默。

單是那有別於其他兵刃所帶起的風聲,他就已經能夠辨認出,朝著自己後腦落下的物件,是一件奇門兵刃。

這裡並非沒有其他人使用奇門兵刃。

但金庚與金壬正在同靜念與汝嫣紅纏鬥。

金戌則是也同樣給捲入了紫煙雷火彈之中,此刻正額頭冒著冷汗,咬著牙,咧著嘴,死命地用雙手握著齊根盡失血肉淋漓的左腿,拼勁地往後挪動著。

就在徐婉秋身後兩丈之地。

金丙猜他應該是在火彈即將爆炸的那一刻,用盡了渾身解數地朝著可以過去的地方,施展輕功,從而才只是給火彈波及,炸掉了一條腿。

但他活不長了。

金丙只是看到那血肉暴露之處,十分詭異的紫黑之色,就已做出了這個判斷。

紫煙雷火。

紫煙尚且排在雷火之前,這火彈之中,隨著爆炸溢放而出,可謂令人心醉神迷的氤氳紫氣,又究竟具備著怎樣的威力,將會給人帶去怎樣的恐懼,如此便已可窺一斑。

追魂到底還剩下多少人?

金丙沒有去深思這個答案。

他的手依舊前行。

依舊如同一條忽而自竹葉中飛起,尖牙盡露,蛇信長吐,沒有咬住眼前的事物,沒有達成自身的目的,便斷然不會罷休的毒蛇。

一條婉約的,靈巧的,要命的毒蛇。

玉如意呢?

砸中了。

結結實實,穩穩當當,絲毫未差地砸中了!

“嗵!”——

莫說金丙,便連出手的蔣玉,都似乎聽到了,對方身體中,隨著百會重穴給如此重擊之後,猶似於整個身體之中,若暮鼓晨鐘不停迴盪般的動靜。

金丙的臉上更是隨著劍光掠過,而立時灑出一串血珠來。

與靜念臉上的傷痕相比,不過略遜一籌的痕跡,印記,便已深深地刻在了金丙的身上。

但他終歸是得手了。

徐婉秋一聲驚呼之後,手中長劍落地,脈門立時被牢牢扣住,續而是那修長白皙的鵝頸,給一隻大手,毫無停頓然卻又稍帶溫柔地掐住。

她後續所有的話語,都給堵在了喉嚨裡,變成了沉悶的嗚咽。

也如同變成了一聲響徹全場的惡吼:“再過來!她死!”

徐婉秋呼吸一滯,便給一股濃重的男子氣息給緊緊地包圍了。

她整個人都給對方緊緊地摟在了懷裡。

她不忿,不甘。

但她終歸沒能掙脫開去。

她已給人扣住了脈門,掐住了脖子,更給人緊緊地摟在了懷裡,並且整個人都給向上提了起來,僅有足尖微微觸在地上。

她無法動彈,難以呼吸,心跳加速,柔美的臉上滿布痛楚,澄澈的眸光裡愧憤交織。

自己果然還是拖了後腿。

金丙則是立時將他扣住徐婉秋脈門之後,兩人緊貼在一處的手臂,擋在了他掐在那令人遐想玉頸上的手。

這是一個十分尋常也很有必要的動作。

若是有人想要用暗器擊打到他這隻手的話,便必須先打中兩人的手臂,甚至要穿過裡面的骨頭,才能刺中他的手背,從而讓他因痛楚而鬆手。

但在那之前,已足夠讓他將徐婉秋的脖子折斷好幾次了。

金丙平時不會做這個動作。

因為對他而言,其實並不尋常,也完全沒有必要。

換作平時的話,徐婉秋現在就已倒在地上了。

鼓著眼睛,歪著腦袋,張著嘴巴。

永遠地失去能夠呼吸的權利。

徐婉秋此刻還活著,不是金丙憐香惜玉,也不是金丙見色起意,更不是金丙忽起慈悲。

同樣不是他此刻狀況其實好不到哪裡去,眼前昏暗,天旋地轉,渾身無力。

百會為人身重穴,乃手足三陽與督脈之會,常人若給人以重擊敲打,便已幾是立時暈倒在地,人事不知。

更何況那是蔣玉用盡全力的一擊。

但他接下了,抵下了,忍下了。

他現在只要一個結果。

活命!

他是個殺手。

他的慈悲,向來都只留給自己。

徐婉秋此刻便是他能夠繼續活下去的希望。

她死了,自己也就只能死了。

真是浪漫。

便如至死不渝的傾世之愛。

若是這份浪漫之中,沒有那實則能夠凍徹六月溫泉之水的嚴寒的話,還真是一件極其浪漫,也極其悽婉的事。

寒的是眼,冷的是心。

人心。

“那你便殺了她吧!”

柳小一的心似乎還是冷的。

但他的話卻又似乎是那麼熱的。

“你殺她,不過用一次力,我殺你,卻會用上無數次!你捏斷她的脖子,那我便折斷你所有的骨頭!你掐壞她一寸肌膚,那我便把你整張皮都扒下來!你若是現在還不放下她,那我便把你剖得只剩下骨頭,掛在高杆之上,直到風吹雨打,日曬露蝕,徹底化成灰燼!你若是想要得到這樣的結果,享受這樣的死亡,那便動手吧!只需要一個念頭,只需要手上用力,就已是唾手可得了!”

“你威脅我?”金丙似乎都給這段聽來簡直漫長,然他卻不知為何,偏偏聽完了的話語,給說得再度恢復了精神,鼓起了勇氣,朝著柳小一怒吼起來。

“沒錯!我就是在威脅你!”

柳小一一步步地走著。

毫無任何顧忌,全無任何顧慮,寒著眼,冷著心,緊握著負在身後,滿布汗水的手心,一步步地,走到了徐婉秋的面前。

甚至探出頭去,盯著徐婉秋身後,金丙那已不知有著怎樣情緒的眼睛。

“可我威脅你又怎樣?你不是想活命嗎?鬆開你的手,你就能安然地離開這裡。”

柳小一沒敢去看其他人。

他生怕一扭頭,無論向左還是往右,亦或是回首而望,看到的,都是充斥著憤怒與憎恨的眼神。

但他只能這麼做。

他認為自己,一定要這麼做。

也能夠這麼做。

“我羅小藥以常陵郡主之名,在此允諾,放開徐婉秋,你便能安然離去!”

“我不信!!”

“你只能信!”

羅小藥緩緩地吸了一口氣,“悽慘的死,以及安然的活,你只能二選其一,我和柳小一的想法是一樣的,也同樣敢保證,你若殺了徐婉秋,之後便是想死,都難!”

“那就來啊!”

金丙激動地嘶吼起來。

然他不該讓柳小一來到如此之近的地方來的。

若非如此,他也不會在神色猙獰的嘶吼之際,就給捏斷了手腕,打斷了肩頭,咬去了耳朵。

但他卻還是活下來了。

他躺在地上,確認自己尚且有著呼吸時,實在忍不住望向那道背影,問了一句:“為何放過我?”

“……今天已經死了的人,即將要死的人,已經夠多了。”

他放下了即將抬起的腳,仰視著天際,似乎輕輕地嘆了口氣。

“或許,你也已經死了呢?”

晚風輕拂,殘陽若血,荒草群碑長天外。

孤影黯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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