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別方難捨。(1 / 1)
羅小藥在前頭走著。
她沒有拒絕汝嫣紅的好意,扶著對方的肩頭,靠著對方的嬌軀,一步又一步,略顯踉蹌,卻又堅定不移地走著。
蔣玉在前頭開路。
兩人的身後則是同樣攙扶著韓秋水的靜念,以及如同犯錯了以後,生怕長輩訓斥責罰,而想要取得原諒,捏著靜唸的一角袖口,低垂著螓首,亦步亦趨的徐婉秋。
靜念雖然沒有阻止,但神色之間並不怎麼好看。
最後的自然是柳小一。
他與靜念三人隔著兩丈,小心警惕著周遭的動靜。
羅小藥卻忽而停了下來。
身後眾人先是一怔。
蔣玉更是有些莫名。
畢竟他雖然狀況並不太好,可要說防備周遭動靜,卻還是能夠做到的。
怎反倒是羅小藥先停了下來?
“羅…郡主?怎麼了?”汝嫣紅亦是心下疑惑,也本想直呼其名,然金城一役過後,羅小藥雖也趕到了現場,但兩人之間畢竟並不熟絡,不知其性情究竟如何,且想到對方郡主身份,自是趕忙改口。
羅小藥卻只是微微一笑:“汝姑娘不用如此拘謹,若不嫌棄,喚我小藥便可。”
“這……”汝嫣紅略一思索,便也點首道:“好,既如此,便也喚我嫣紅便好。”
羅小藥這才微笑頷首,續而卻是輕呼道:“柳小一,你上前來。”
柳小一神色未變,即將邁步前行而去的動作,卻出現了短暫而微妙的停頓。
待他去到羅小藥身側,還算畢恭畢敬地行了一禮,正待做出回應之時,羅小藥卻已先行道:“無論我怎樣做,你是否都能夠接受?”
除羅小藥與柳小一外,眾人聞言,皆是一怔。
柳小一卻已回道:“任憑處置,絕無二話。”
“好!”羅小藥鬆開了扶住汝嫣紅肩頭的柔荑,忍著渾身的痠痛與倦意,轉過去面向柳小一,硬是擠出幾分皇族派頭,昂首挺胸地道:“那便抬起你的頭,伸出你的臉,閉上你的眼,咬緊你的牙!”
柳小一依言照辦。
羅小藥抬手便在他臉上打了利落而清脆的一耳光,而後身子一晃,靠在了趕忙伸手扶將過來的汝嫣紅身上,額頭微微冒汗,雙頰浮起紅雲,呼吸稍顯急促。
似乎這一耳光,便令得她用盡了這一路走來,省下的所有力氣。
蔣玉看得竟覺自己有些心驚肉跳,只好心懷忐忑地背過身去,繼續警戒周遭。
本是不知所以的徐婉秋,更是給這突如其來的變化,給驚得都鬆開了捏著靜念袖子的手,抬起雙手輕輕掩住了不由張開的嘴。
柳小一卻已變作再又行禮而拜的姿態,彷彿臉上那如同散發著難以掩飾的火辣感,清清楚楚地五個手指印記,並沒有對他的內心,造成任何的影響。
然而他微微顫動的身體,卻又極為明顯的出賣了他的內心。
無論怎樣的狀況與原因,一位六尺男兒,給一位五尺兩寸六分的女子,當眾打了這麼一耳光,心裡都是決然不會好過的。
羅小藥卻已用著那但凡活著,便用之不竭,然此刻卻又似乎即將用盡的力氣,緩聲道:“我非是無法理解你的想法,也非是不會贊同你的做法,但徐姑娘畢竟是位女子,你過分了些。”
柳小一身體的顫抖慢慢消失不見,“郡主教訓得是。”
“等一下!”徐婉秋忽而叫了一聲,見眾人目光看來,柳小一則依舊保持著姿態不動,又不免露出幾分忐忑,支支吾吾地含糊道:“這,這不能怪柳公子…都是……都是婉秋自己學藝不精,又不會審時度勢……因而……因而……”
說著雙眸霧光浮起,朱唇輕抿,言語難繼。
靜念忽而道:“不錯,這的確是你學藝不精,更沒有審時度勢,在使出‘穿花望月’這一招後,你便不該繼續冒進,而是抽身而退的。”
這話一出,徐婉秋立時垂落螓首,兩粒清亮的光芒,耀眼地消失在了眾人眼中。
回首僅見這一幕的蔣玉,不由蹙起眉頭。
他很想出言緩和一二,然卻不知眾人此前來援之時,究竟出於怎樣的考量,才讓徐婉秋去於金丙交鋒,因而也只好按捺下來,靜觀其變。
靜念卻已更未在意地續道:“且你身為我峨嵋初傳,竟敢擅自做出退派之事,乃是重罪,徐婉秋,我且問你,你可自知?”
這話一出,莫說是蔣玉,汝嫣紅,與羅小藥,便是柳小一,都難免露出幾分愕然之色,望了過去。
眾人目光之下,徐婉秋穩了穩心神,揖禮拜道:“弟子知錯,請師叔責罰,弟子絕無怨言。”
“好。”靜念甫一頷首,便也同樣鬆開了韓秋水,面朝徐婉秋,肅聲道:“逆徒徐婉秋擅離峨嵋,也已自承其罪。此刻現下雖非是金頂殿內,然我身為峨嵋執劍長老,亦有權於此對你做出處置。便罰自今日今時起,將你逐出峨嵋,永不得再歸,亦不可再向他人提起,曾是峨嵋弟子一事。對此責罰,逆徒徐婉秋,你可有異議?”
徐婉秋嬌軀一顫,久久未曾回應。
她此前雖已做出決定,想要隨在唸萱花身側,對這世間難辨之事,再作以觀,從而勘破迷霧,直窺本心,亦明他意。
但當得聽到靜念真的將這一結果親口道來,徐婉秋的腦中,立時浮現的,則是師尊的諄諄教導,諸位師叔師伯慈厚寬愛的面龐,以及眾位師姐妹的音容笑貌。
她這時方才知曉,原來自己所謂的決心,在面對自己真正珍視的事物面前,依舊顯得那般脆弱無力,如似寒稜落地,途中尖銳難抵,忠卻散碎滿地。
然她依舊執禮深深一下,顫聲道:“罪徒徐婉秋,全無異議,只盼師尊與諸位師叔師伯,眾位師姐師妹,今後身體安泰,心念通達,婉秋,於此別過。”
靜念望著徐婉秋盈盈而落,一如當年於金頂殿中一般,三拜九叩,雙目不由泛起波瀾。
待得徐婉秋最後一叩,輕聲嗚咽不起,靜念方才神色轉柔,俯身而扶,並柔聲道:“傻孩子,快些起來,今後,於萱花身旁,記得多學多看,也要拜託你多加照顧於她,畢竟人無完人,她的陋癖,可也是不少呢。”
徐婉秋立身過後,梨花帶雨,忽而撲入靜念懷中,輕泣而道:“師叔!婉秋…婉秋其實捨不得!”
靜念輕拍其背,柔聲道:“好了,你也禮佛多年,當知要學會放下。”
羅小藥忽而輕笑搖首,道:“柳小一,再向婉秋道個歉,這事,便由我做主,算是過去了。”
柳小一隻是再又壓身一禮,依言照辦。
徐婉秋自是慌忙應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