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帝家徵召(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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律獄集市西街。

街邊的馬車道上,此時正整整齊齊的躺著數十具屍體。

屍體全都是青灰色,脖子上有著一條勒痕。

這裡從老到幼,從男到女。

居然全部都是葛家的人。

他們穿著葛家定製的衣袍式樣,葛掌櫃的正妻就躺在第三排中間。

她面色鐵青,渾身僵硬,雙眼睜的極大,表情帶著無比的恐懼,彷彿見到了某種極其可怕的事。

墨塵看著幾名集市的捕快在維持現場秩序,看到不少路人站在這些屍體前,拳頭握緊。

還有聞訊而來的知府大人。

那臉色,就和冬天的雪一樣白。

墨塵深吸一口氣,慢慢走到一個掌櫃的身邊。

“大哥,這家人是怎麼死的?”

那掌櫃的店鋪就在旁邊,也認得他,知道他身份,嘆了口氣:“全部都在自家府邸裡上吊死的。也不知道出了什麼事……四天前看到他們說要歇業休息幾天,結果今天店鋪裡面就散發出屍臭了。”

墨塵深吸一口氣,想起四天前的夜晚,正是那形似葛掌櫃的怪物襲擊他的那天。

怪物……

葛掌櫃……

葛家人全部上吊自殺……

一時間墨塵想了很多很多。

一陣沉默。

等他回過神時,四周人員已經被疏散,捕快開始趕人了。

並不是所有人都像吳休武那樣友好。

“滾滾滾,罪戶村的小雜種,這裡沒你的事,滾回你的窮村子去。”

一個捕快見墨塵還站在原地,立馬橫眉立目,抬起腳就想踹來。

可墨塵早已不是從前那手無縛雞之力的少年,只旋身一轉,就機敏躲了過去,而後朝遠方跑去。

“咦?”那名捕快驚咦一聲,但在領頭的催促下,他也沒有往深處細想。

……

回去的路,墨塵沒有盡全力飛奔,而是邊走邊思考,步伐有些緩慢,直到紅月已經完全升起時,他才到了屋子前。

屋子裡靜悄悄的。

墨塵推門而入,朱黃色的木製桌椅,還有窗外暗淡的猩紅月光,把這裡映襯得有些陰沉。

只是墨塵沒看到的是,就在他進入屋子之後,院子角落裡的一個陰影,詭異的閃動了下,而後消失不見。

“葛掌櫃變成了怪物,他的家人是否也收到了影響,只不過……”

墨塵對此並不知情,還在細細思索,他剛想坐到木椅上,卻沒想,耳畔突然響起詭秘的私語。

“湮滅一切……”

“殘肢……血肉……”

“瘋狂……無名之霧……混沌……”

似癲似狂的虛幻聲再次響起,不斷重疊,宛如千百個人在他耳旁呢喃,越來越刺耳,越來越狂躁,幾乎充滿了整個世界。

墨塵半跪在地上,雙目緊閉,雙手使勁的蓋住雙耳,重重的喘著粗氣。

今天的呢喃聲比往常來的更早、更尖銳,快要讓他透不過氣,精神幾近崩潰。

他好似出現了幻覺。

明明緊閉著眼睛,卻能看見四周的天地。

天地內一片混沌,唯有少量的星光點綴。

就在墨塵的眼前,有一個宛如黑色太陽般的巨大肉塊,蓋住了他所有的視野。

肉塊上沒有眼、沒有鼻,只有一張滴著黏液的猙獰巨嘴,以及長在肉塊上的不計其數的血肉觸手,正在不斷扭動。

“痴愚……盲目……吞噬一切……湮滅一切……”

一道道宛如洪鐘大呂般的邪念從猙獰巨嘴口中吐出,肉塊離墨塵越來越近。

這嚎叫宛如雷霆般轟鳴,卻有令人作嘔,讓墨塵雙眼赤紅,鮮血從七竅中四溢而出,整個身體快要徹底崩潰。

“嗡……”

就在最後一刻,墨塵只覺識海中的妖靈位業圖狠狠一顫,發出了一聲響徹天地的嗡名聲。

有一道光從位業圖上綻放,倏然擴散。

光就像是淨化,又像是火焰,更像是指引。

所經之處,混沌盡滅,肉塊支離破碎。

沒有一絲慘嚎,只有詭異的獰笑。

最後,天地滅。

“哈……哈……哈……”

墨塵跌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心有餘悸。

冷汗不停的從皮膚上冒出,將他身上的破布衫完全打溼。

“那是……什麼東西……?”

那不可名狀的恐怖,那橫亙天地的巨大肉塊。

墨塵甚至不敢細想,生怕整個人陷入瘋狂。

“不行,我要去找爹爹。”

墨塵有些後怕,乾脆直接起身,想要前往墨鴻的院子,誰知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突然從遠處罪戶村的方向響起了一片隆隆的馬蹄聲!

他心生疑惑,立馬跑到院子旁的一座高坡上,極目遠眺,馬上的騎者,都是身穿赤色勁裝,袖口紋著金邊的修士。

他們腰間配著長劍,一路自罪戶村中央賓士而過,口中不停的大喊:“帝家令,徵罪戶開山破煞,年滿十二歲,又不足二十歲的少年即刻應詔。天佑帝家!”

跟著,大隊人馬在當先一名粗獷男子的帶領下開進罪戶村中,按照籍冊挨家挨戶的尋人,檢查是否有符合標準的少年。

那名粗獷男子似是這群聖血衛的領袖,身上穿的赤色勁裝上,還用金線繡著一副浴陽金烏圖。

“聖血衛!?”墨塵驚撥出聲。

這是帝家的精銳力量,一直駐紮在秩序之地的中心,中容城內。

據說能夠進入聖血衛的修士,最低也是超越人境、達到煉魂境界的高手。

然而這些以往高高在上的修士,竟然奔赴到罪戶村來,這是墨塵所不能想象的。

其餘罪戶好似同樣如此,馬嘶犬吠,妻驚夫亂,整個罪戶村一下子炸了窩。

罪戶大街與外界隔絕,根本不知道究竟出了什麼大事,更不曉得聖血衛口中的‘開山破煞’,究竟是什麼意思。

墨鴻也聽到了這個聲音,慌張的跑到墨塵院中,一把將墨塵抱住。

“塵兒!”

“父親!為什麼會這樣?大晚上的聖血衛怎麼會來村子裡?”

墨塵有些驚慌,他畢竟只是一名十五歲的少年,又哪見過如此陣勢,在經歷了先前的巨大恐怖之後,一時有些慌了陣腳。

這些高高在上的修士根本就不是之前那葛掌櫃化身的怪物可比的。

要知道這些進入煉魂境界的修士,隨時都可動用天地間的磅礴靈氣對敵,就算是一百個自己也不是他們的對手。

而就在這片刻間,幾名聖血衛在那名粗獷的帶領下,已經策馬趕到了墨塵與墨鴻的居所。

沒有什麼話語,只有冷冰冰的視線,宛如看向草木一般,刺痛著墨塵的內心。

“為什麼!”

墨塵嘶聲怒吼,淚水從眼眶中湧出。

“吼!!”

隱隱虎嘯聲傳來,墨塵鼓起勇氣,體內氣血發狂似的運轉,一掌虎嘯猛然拍出。

當先那名聖血衛有些詫異,但也僅此而已。

他隨意伸手一抓。

速度之快,墨塵的意識都還停留在拍出虎嘯的那一刻,自己的雙手已經被拍中。

劇痛傳來,好似骨骼完全斷裂,他痛捂雙手,被墨鴻抱在懷裡。

然後那名聖血衛依舊不依不饒,直接將墨塵從墨鴻的懷裡拖走。

“塵兒!”

墨鴻拼命撲出,另一名聖血衛卻橫眉立目,直接一腳踹在墨鴻身上,就連木製的柺杖也飛了出去。

“爹爹!”

墨塵拼命掙扎,但無論怎麼催動氣血打在那名聖血衛身上,都無濟於事。

“塵兒!”

墨鴻艱難的爬起身子,還想追去,卻被那名粗獷男子攔下,他冷著臉:“你拼命,娃娃也會拼命,那你們就都不用活了。”

墨塵的叫聲從遠處響起:“爹爹,別擔心!我不會有事的!等我回來接你!”

粗獷男子破天荒的笑了一聲:“好小子!”跟著大步踏出,騎上駿馬,追上了已經離開的眾聖血衛。

騷亂僅僅持續了不到一炷香的時間,整個罪戶村,就又變作沉沉的死寂。

而在先前的高坡上,墨鴻呆傻若喪,跌坐在街上,目光哀滯的看著人馬漸漸遠去……

……

墨塵就這麼被數名聖血衛押解向著西而行,既不知道他們要去哪,也不知道去做什麼。

隊伍一路西行,聖血衛策馬狂奔。

墨塵的雙手被麻繩綁在一起,另一端套在隊伍最後一名的聖血衛手上。

無奈之下,墨塵只能緊緊跟上。

還好他全身經脈被打通之後境界已達五臟已成之境,再加上他又刻苦修煉,體內的五臟血肉已經被錘鍊的極為堅實。

全力奔跑下,強健的心臟不斷的迸發出活力的鮮血,供給到他的四肢百骸,讓他的速度幾乎不輸駿馬。

不過縱然如此,墨塵終究只是一名初入修煉的少年而已,長時間的全力奔跑對他而言負擔太大,跑出數里之後,他整個人就開始大口喘息起來,渾身皮膚變得通紅,體溫都上去了不少。

那是因為氣血執行太過劇烈,血肉之間相互摩擦之後熱量來不及散去,堆積在膚下所致。

好在這群聖血衛組成的隊伍也不是一昧的狂奔飛掠,在讓駿馬賓士一陣之後,都會變成緩慢前行。

週而復始之下,墨塵每次都能在即將虛脫之際,得到短時間的休息,讓他恢復體力。

就這樣,這支隊伍連續行馳了一個時辰的時間,便越過了律獄集市所在的山谷出入口,來到了罪戶山谷外的天地中。

這裡,對於墨塵而言,在最初的慌亂、恐懼後,取而代之的是無限新鮮與好奇。

畢竟是他生平第一次走出罪戶村外的山谷,領略秩序之地的天地。

時值俏春,天地間紅綠交染,風柔雲清之際,到處都是一片好風光。

這裡的一切,對於墨塵來說,都是新奇的。

這時,隊伍最後方,那名手握繩索另一端的聖血衛發出了一聲冷笑,頭也不抬的說道:“看什麼看,還不快走,要是太陽落下之前我們沒有到達營地的話,有你好受的。”

說完,整隻隊伍又開始了不斷的疾奔。

好在方才的大段路程都是處於緩步行走的狀態,在日月啟靈聖法的加持下,墨塵的體力已經恢復了大半,讓他輕鬆的跟上了駿馬的步伐。

如此恢復力,就連前面的聖血衛也顯露出了不一樣的目光。

……

這次急行用時與方才一樣,也是一個時辰的時間過去,墨塵便看到了前方的閣樓。

這處閣樓很是奇怪,酒樓不像酒樓,客棧不像客棧,通體由木材搭建成紫黑色,只有一層。

眾人下馬,走進木樓一層的圓形紫色大廳,大廳內除了一對大桌木椅外,還站著兩名女子。

看長相有些成熟,但面容秀麗,長髮及腰,都穿著聖血衛的法袍。

看到幾人進門,兩名女子平靜的朝他點點頭,算是打過招呼了。

“就是這孩子?”其中一名生著淚痣的女子看著墨塵,眼神一亮。

墨塵不知道她這話什麼意思,卻見隊伍最後的那名聖血衛轉過身來,為其鬆綁了起來。

“呼……”領頭的那名粗獷男子長出一口氣,重重的坐在一旁的木椅上,“累死我了,要不是罪戶山谷裡一直有人在監視,否則我早就不演下去了。還是家裡舒服。”

“大哥你累什麼,總共就兩、三句話的事,看你這模樣,好像之前剛在戰場上和虛魔廝殺一樣。”

身後聖血衛的一席話讓眾人都鬨笑起來,他三下兩下,將墨塵手上的繩索全都解開之後,就獨自坐到了粗獷男子的身旁,開始吃起桌子上的花生米來。

其他眾人也是如此。

“得了吧。”粗獷男子擺了擺手,一臉的嫌棄,“就我這性子,還不如讓我去戰場了。”

墨塵有些不知所措,怔立原地。

情況轉變的有些突然,他一時無法理解。

到底發生了什麼?

“還傻站著幹什麼?”忽然另外一名女子起身向著墨塵走了過來,她拉著墨塵的手,將他按到一個木椅上:“跑了這麼久,還不快過來歇歇。”

說著,還替墨塵揉起了肩來。

“對了,先前是誰踹了墨家老爺子一腳的?”粗獷男子看了看墨塵,好似忽然想起了什麼。

“是我。”之前一直牽著墨塵的那名聖血衛站了起來。

“你懂我的意思吧?”粗獷男子抓了一把花生米,眼神卻沒有看著那人。

“是。等回營後,我自領二十棘木大板!”那名聖血衛沒有絲毫怨言,一切就好似那麼的理所應當。

這下,墨塵更弄不明白了。

“你這孩子怎麼一愣一愣的。”粗獷男子直接在手環上憑空一抓,抓出一件聖血衛的法袍來,直接丟在了墨塵。

墨塵趕忙接住,發現這件聖血衛的法袍與自己的身形相當,很明顯是量身定做的。

“後面有個房間,把你這身破布衫給換了。”粗獷男子甩了甩手,示意墨塵動作快些。

“可是……”

“可是啥?”粗獷男子身邊的一名聖血衛接過了話頭。

“開山破煞呢?”墨塵神色糾結萬分。

“開什麼山,破什麼煞。”說到這兒,圍坐一旁的聖血衛都笑了起來,“真是瞎扯淡,你個小娃,哪裡來的山給你開,哪裡來的煞給你破啊?哈哈。”

……

而此時,罪戶村內。

眾人圍坐在墨鴻屋子中,說說笑笑,神色歡喜。

“嘶……臭小子那腳可真重啊……”墨鴻捂著胸口被聖血衛踢著的地方,倒吸一口涼氣。

“還不是你讓那小子踢的,瞧你那時候那擠眉弄眼,看的我都被嚇到了,鴻哥,你這演技也太次了。”朱大娘嬉笑著,自顧自的滿飲一口果酒。

“誒,你別說,墨塵最後那架子,說真的還真有鴻哥當年的風範。”朱大娘身旁,瘦骨嶙峋的王二叔誇張的學著墨塵的樣子,引的眾人又一陣鬨笑。

只不過嬉鬧過後,眾人又變的有些寂寥起來。

“墨塵不在這兒了,這裡倒是冷清了不少。”墨鴻有些唏噓。

“沒辦法,如今這裡太危險,況且塵兒也到了該修煉的年紀了。”桌邊的林爺爺抽著一口大煙袋,緩緩說道。

“只是,你們想出來的那理由。

‘開山破煞,年滿十二,又不足二十歲的少年即刻應詔’

這東西讓我用屁股想我都不信,這裡滿足年齡的就塵兒一個,是不是太過明顯了點。”

林爺爺抖了抖菸灰,滿足的吐出了一團煙霧。

“不會的,塵兒不會發覺的。”卻沒想墨鴻斬釘截鐵的回答道。

“為什麼?”這下朱大娘也不明白了。

“因為塵兒蠢的很,他想不明白的……”

……

罪戶山谷外的怪異閣樓中。

墨塵已經換好了一身聖血衛的法袍。

此時的他雖依舊滿臉稚氣,但渾身赤紅的衣裝倒是讓他憑添了不少英氣。

那名生著淚痣的女子對墨塵報以微笑,拉著他站到大廳正中。

地面鑲嵌著一塊碩大的圓形銅陣,上邊紋著大大小小無以計數的馬,無數的馬密密麻麻用著各種姿態分佈在銅陣上,讓人歎為觀止。

“到時候跟著我們一起數三,三聲後立馬跳起來。”女子為墨塵講解道。

“好。”墨塵點了點頭,雖依舊雲裡霧裡,但內心的戒備卻是少了不少。

“現在,都給我閉上眼,數三聲後同時跳起來。”粗獷男子朗聲說道。

墨塵依言閉上眼,其餘聖血衛亦是如此。

‘一。’

‘二。’

‘三!’

墨塵猛地一跳。

微風拂面,周身彷彿穿過一層薄薄的氣泡般。

“啪。”

他輕輕落地,再睜眼,周圍一切都已經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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