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吃不完的面（1 / 1）
中容城。
秩序之地的中心之地，中央之都。
墨塵在罪戶村時，就曾聽說這秩序之地內最為富庶繁華的城市。
據說此城縱橫百萬裡，城牆皆有白玉所鑄，綵樓高插入雲，車馬如龍，人潮似海，城裡單單小販、番使便有數億人之多，每個人打一口噴嚏，大河就得決堤。
在今日之前，他也曾根據紛紜眾說，想象過許多關於中容城的圖景：滿城煙柳，夾道秋槐，飛簷流瓦，金碧輝煌，駿馬香車當街縱橫交錯，美女如雲滿樓紅袖招展……
但所有的想象都不如親眼目睹來得震撼。
墨塵跟著聖血衛一行人原地起跳，再睜眼後，自己已經身處於中容城的城門不遠處了。
當他跟著聖血衛眾人，騎著駿馬走入偌大的城門，看著那寬近千丈的朱雀門大街遙遙直抵數百里之外的雄偉宮閣。
看著萬千巧奪天工的高樓夾道雄立，彎彎的簷角在藍天下閃耀金光。
還看著無數的人流、無數的馬車在厚雪堆積的大街、寬道穿梭縱橫……
他突然如被電流所擊，呼吸停滯，心跳頓止。
中容城！
這三個字在他心中風雷激盪，剎那間讓他如此激動、狂喜、震懾、悵惘……
他終於來到了中容城，這座魂牽夢縈的都城，寄託了他兒時以來所有壯麗的夢想。
他的人生，是不是也註定在踏入城門的那一瞬間，發生了改變？
他不知道。
不過他卻這樣深信著。
“別看了，走吧。”淚痣女子搖了搖他的手，嫣然一笑。
墨塵如夢初醒：“芷巧姐，這裡就是中容城了麼？”
他還有些雲裡霧裡，整個人似是不敢相信，在這短短的一天不到的時間裡，就經歷了兩次大轉折，讓他的思維一時還無法接受。
“當然了。”淚痣女子笑道。
從之前墨塵與她的相談中瞭解到，這名女子姓帝，名芷巧。
雖然不知道這女子多少歲數，但能夠進入聖血衛的修為絕對不低，修成這種境界的歲數也絕對不會小，只不過在帝芷巧的‘強烈要求’下，墨塵還是喚她芷巧姐。
“好……好壯闊的巨城。”墨塵有些不可置信，憋了半天也只想到了壯闊這個詞彙。
站在城內，坐在馬上，墨塵一眼望去，發現在中容城中，遠處有著大量的浮島散於四方天空，下方大地有平地、有山川、有大河、有湖泊，高山流水，城中盡有。
他於主道上緩緩前行，四周店鋪鱗次櫛比，人流似海，買賣喧譁聲嘈雜震耳，熱鬧之極。
他騎著駿馬，跟著眾人穿街過巷，沿途觀賞中都風物人情，事事新鮮，物物好奇，還好帝芷巧性子溫柔，對墨塵問出的問題都一一回答，兩人時而比劃指點，相視大笑；時而瞪眼驚歎，嘖嘖稱奇。
“嗡……”
就在眾人騎著駿馬，緩慢在大道邊緣前行時，忽然一聲嗡鳴聲吸引了墨塵的注意力。
“墨家小子。”處在墨塵前方的那名聖血衛，笑著回過頭來說道：“你可要抓牢了，當心別從馬兒上掉下去咯。”
“啊？”墨塵還未明白這話的意思，四周的小販灘頭卻是趕忙取出自己的納環，將自家的貨物一股腦的塞了進去。
“雷神來啦！小心火燭！”街邊一角，一名小販好心叫喚。
“嗡……”
又是一聲嗡鳴聲，但這次的聲音更加洪亮，好像就在……就在身邊？
墨塵閃過一個奇怪的念頭，好似嗡鳴聲就在這不遠處發出。
可還未等他細想，忽然城外一聲雷霆震響！
遠處的雲層好似忽然被巨力從中扒開，隆隆聲中，一條足有數百人合抱粗細的青銅巨足，宛如天外隕星墜落，直接撞過雲層轟然踩下。
“轟！”
強烈的震盪，成圈似的擴散，宛如狂風一般，橫掃而過，街上小販紛紛抱住腦袋，儘可能的將重心保持低穩。
墨塵哪會預料到有這一出變化，還好他反應迅速，當下抱住馬脖子，差點落下馬來。
“聿聿！”
墨塵嚇的半死，馬兒卻早已司空見慣，一聲低鳴，口水亂甩，好似在嘲笑墨塵。
“那是什麼東西！？”墨塵緊緊抱著馬脖子不肯放手，驚駭的轉頭對著帝芷巧詢問。
可還沒等帝芷巧回話，又是一聲嗡鳴聲響徹天地。
“嗡……”
大地再度震顫，狂風再度席捲，一些沒注意的菜葉廢紙，紛紛被捲入空中，緊接而來的，是另一隻青銅巨足。
墨塵再仔細看去，原來嗡鳴聲是發自這青銅巨足。
準確的說，是發自這青銅巨足之上！
但整個巨足膝蓋以上都已經沒入雲端，模模糊糊，根本看不透徹。
如此龐大的軀體，這青銅巨人正在緩緩前行，朝著遠處的山林地區，一步一個深坑。
待青銅絕人走遠，四周的商鋪小販又重新開張，擺商品的擺商品，吆喝的吆喝，整個大街再復先前的熱鬧景象。
墨塵這才放下心來，慢慢直起身子。
“那是什麼東西……？”他又再度問了一遍，臉上的驚駭絲毫未消。
“那是雷神！”帝芷巧見墨塵這樣，捂嘴輕笑，身前的眾聖血衛亦是如此。
但他們的笑容中卻無半點的輕視之意，沒人會笑話墨塵的驚詫模樣，在場每一個人，當年第一次乍見雷神這番氣派時，也都如此刻的墨塵一般。
“帝家除了嫡系勢力之外，還下分六脈，你可知是哪六脈？”帝芷巧柔柔問道。
“晏龍、司幽、天玄、白民、黑齒……還有又均。”這些墨塵在書籍中都見過。
“說的不錯，那你可知這六脈分別司掌何事？”帝芷巧收斂了笑容，但嘴角還是彎彎勾起。
“這個我就不知道了。”墨塵撓了撓後腦勺。
“無妨。”帝芷巧讓馬兒走的快些，跟上前面的步伐，接著，她對著擺了擺手：“帝家六脈之中，晏龍為帝家親信，屬於禁軍，人數最為稀少。
另外五脈，司幽司掌刑罰刺探，天玄司掌符篆陣法，白民司掌煉丹煉藥，黑齒司掌鍛造冶煉。
至於最後那又均一脈，便是司掌機關巧術一道。
而你剛剛見到的那尊‘雷神’，便是又均一脈集天地間機關術之大成所鑄，就算在秩序之地中，以帝家的資源，也只堪堪造出了四尊而已。”
“那四尊都叫雷神，又如何分辨哪尊是哪尊？”墨塵有些好奇。
“當然不是了。”帝芷巧嫣然一笑，“雷神是機關術巔峰的稱號，這四尊每一尊的形態都不盡相同，你剛剛所見的那尊名叫‘神瑞’，會定期巡視整個秩序之地東方，以鎮宵小。”
帝芷巧說到這兒，眾人已經下了馬，來到了一處大院門前。
大院院門大開，能看得見內部佔地鐳射，滿目盡是青青絨草地，一棵棵梧桐錯落，圍繞著一座座分隔開的白牆青瓦小小院落。
墨塵跟著下了馬，忽然一股陰風吹出，一個面色慘白，眼珠發紅的年輕少女，從院門右側慢慢露出張臉，看向粗獷男子。
“廣烈大人……你回來了……”少女說話柔柔弱弱，帶著隨時可能哭出來的怪異腔調，身子骨又瘦弱的緊，好似一陣風就能將其吹跑。
“這是新來的，你帶他去安排個地方，順便和他介紹下這裡該注意的事情。”原來這粗獷男子名叫帝廣烈，屬於這一批人的統領，在聖血衛當中也算是個體面人了。
“好的。”少女弱弱的回了一聲，而其他人則徑自朝院內各個方向走了過去。
“我叫墨塵。”少女緩緩朝墨塵走來，好似有些膽怯，墨塵便直接先開了口。
“你可以叫我鬼兒。”少女有些不善言辭，說完這句話便示意墨塵跟上。
“好。”墨塵應了一聲，跨步走進院落，穿過草地進入內院。
“嘭。”
忽然墨塵似乎聽到了什麼聲音。
他扭頭朝著聲音方向望去，看到在院子的右側，有一個形似假山一樣的岩石，岩石內部中空，就好似一個帳篷，一名白裙女子，就那麼對著他，筆直的站在帳篷外，雙手倒提著一把染血的斧頭。
女子的頭被白布包著，看不見五官，看不見頭髮，就這麼筆直安靜的站在洞穴裡。
她似乎能看到墨塵，面孔隨著他的移動，也微微挪動。
墨塵注意到，女子的邊上還放了一個盆，盆的邊緣似乎有紅色的血跡。
“那是……弱弱姐姐，按照輩分，你也應該稱呼她一聲前輩……”鬼兒低聲細細的說著。
“嗯。”墨塵被弱弱看的渾身發憷，立馬移開了視線。
他繼續跟著龜兒往前走了一陣後，壯了壯膽又回頭再看向那女子。
遠遠的還能看到那女子依舊看著他，一動不動。
明明她的腦袋都被白布緊緊罩住，連呼吸都困難，更別說視線，但墨塵就是感覺到，對方還在看他。
“弱弱姐姐很喜歡新人……她脾氣很好……若是看到新人在練武……她都會主動前去指點……”鬼兒低沉道。
“真的嗎……？”墨塵被說的一時無言，他怕被這前輩一斧頭砍飛了腦袋。
名叫弱弱，看起來一點都不弱，殺人狂一樣的前輩。
這是墨塵對這弱弱的第一印象。
“鬼兒，你也是聖血衛嗎？”墨塵被看的有些心慌，正巧還沒到居住的院子，便想著轉移注意力和鬼兒閒聊起來。
“不是。”鬼兒的話語依舊很少。
“那你平時也住這大院裡？”
“嗯……”
兩人再度無話。
但墨塵耿直的覺得，兩個人走在一起誰也不說話，這種沉默的氛圍，實在是讓人有些不舒服，鬼兒肯定也是這麼想的。
於是他便拼了命的想起了話題來。
“這裡每天的早中晚三餐是上面提供麼？中午的菜好吃麼？你一般都吃啥？”
中午吃什麼，晚上吃什麼。這是每一個凡人三觀碰撞最為激烈的區域。
墨塵有些自得，他很滿意自己提出的問題，覺得自己很棒。
“我就吃些水果……不吃也沒事……”鬼兒只挑了最後一個問題回答。
姑娘要減肥。
墨塵又耿直的得出了結論。
“那你從哪裡來？”
家鄉往往都是每個遊子心中最為柔軟的地方。
鬼兒生的白皙，甚至有些蒼白，明顯出生在日照時間較短的區域，雖不知是哪裡，但肯定不是中容城。
墨塵充分發揮了其尬聊的潛質，覺得自己的這個問題堪稱完美，他很有自信。
“下邊。”鬼兒淡淡道。
“下邊？下邊是哪裡？下邊城？”墨塵沒想明白。
鬼兒看了他一眼：“院裡有個葬修前輩，把我從下邊拉上來的，弱弱姐姐也是這樣。”
“……”墨塵無言，渾身雞皮疙瘩起了一地，腳步都不再穩當。
再明白不過，自己在和一個鬼聊天……
“到了。”這時鬼兒柔柔道。
她很是貼心，還給墨塵安排了一個別院，就在院子的最內部區域，很安靜，臨窗就可以看到外面高聳入雲的千靈塔。
千靈塔是六十六層樓的精緻高塔，也是整個中容城內，數一數二的高聳建築。
上邊掛滿了許許多多的白色鈴鐺，大風一吹，便會發出清脆悅耳的叮鈴聲，是提供給各商鋪住民用來觀察天氣的特殊設計。
“記得入夜後不要出自己的別院，萬一遇到危險……只能堅持到天亮……才會有人來救你。”鬼兒儘量擠出了個笑容，但在墨塵眼裡，卻沒有絲毫的溫柔之意。
“明白了。”墨塵點了點頭，但心中卻是完全不明白。
他搞不懂這聖血衛的地盤上，誰還敢晚上來鬧事。
“還有……等下你先去偏院選把兵器，那裡還有許多開放的功法秘籍，陣法，符篆，丹藥，冶煉，還有各類的技巧書籍也都存在那裡……你若是沒事可以去翻找翻找，按照以往的速度，過不了幾日你就要去執行第一次任務了。”
鬼兒介紹完，便轉身緩緩朝遠處走去。
“不是，鬼兒，那偏院在哪你還沒與我說呢。”墨塵趕緊追問道。
“你往西邊走，哪座閣樓最華麗就是哪座。”鬼兒沒有回頭，淡淡回道。
墨塵目送她，發現她行走的方式果然很奇怪，不是一步步的走，而是如同平移一般飄，毫無起伏。
不去想這些，他走進了別院中。
院內卵石鋪地，排層一道別致小道，牆邊花草樹木林立，顯得整個別院生機盎然。
別院不大，上前走上幾步便來到主屋門前，屋門虛掩。
墨塵直接推門而入，裡面桌椅書櫃衣櫃一應俱全，都是紅木製成，雕工細膩，讓整個房間內都飄蕩一股怡人的木香氣。
第一次見到此等住屋，少年掩不住內心的欣喜，直接攤到大床上來回翻滾了起來。
可一開始的高興一過，他又開始思索起來。
爹爹到底是什麼身份？
這個問題出現在他心頭，但他怎麼想也沒想明白。
再又繞了許久後，他只能就此作罷。
不過他能確信一點：爹爹是肯定不會害他的。
……
接下來的時間裡，他在休息了一會兒之後，便按照鬼兒所說，朝著偏院走去。
偏院不難找。
或者說與鬼兒所說的一模一樣。
華麗非常，極其醒目。
那裡是一處閣樓，只有一層，但樓高三丈六尺，用瑪瑙砌就的欄杆，用明珠裝成的棟樑。
門前牌匾上刻著三個大字“神兵閣”，剛則鐵畫，媚若銀鉤，一看便知出自大師之手。
光是這樓的外觀，便是讓墨塵心頭一驚。
走進閣樓內，第一時間映入眼簾的便是懸掛在右側牆壁上的一刀一劍。
寶刀全長一尺四寸，樣式古樸，篆刻祥龍紋，刀刃上隱隱有天光盪漾，陣陣的殺氣，化作沁涼的寒意，透空而來。刀柄上篆刻兩個大字“寒龍”。
而一旁那神劍，劍長兩尺，寬兩寸，相較與一般的長劍偏短，劍身璀璨有若白玉，寒光逼人、刃如霜雪，與店內光華交相輝映。劍柄上赫然鏤著“明雪”兩個篆文。
光是這門口的寒龍寶刀、明雪神劍就看的墨塵一陣頭暈目眩，當真對得起神兵閣三個大字。
閣樓裡寂靜無聲，唯有一柄柄神兵利器綻放寒芒，將整坐閣樓裡的氣氛壓的讓人透不過氣。
不知不覺間，墨塵就連走路都有些小心翼翼，生怕發出些許聲音。
“小子你誰啊？”
忽然一道聲音嚇的墨塵差點驚撥出聲，他循聲看去，一個瘦小枯乾、蓬頭垢面的老道，正盤腿坐於地面，手中捧著個不大不小的瓷碗，正在吸吸呼呼的吃麵。
腌臢老道雖然眼睛盯著墨塵，但實則全付精神都放在了自己那盆麵條上，吃得滿頭大汗。
“小子墨塵，見過前輩。”墨塵點頭答應了一聲，不過他的心思、眼光一向都不錯，很快又看出了問題。
這個老道雖瘦小，但吃麵時嘴巴開闔極大，正常而言，照他這樣的吃法，怕是用不了幾口就把碗中麵條吞吃個乾淨了。
可是那一碗麵條始終滿滿當當，憑他吃得如何快始終不見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