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歸家(三)(1 / 1)
李元愷捏著這兩份價值鉅萬的房宅契約沉吟不語,周白桃拍拍他的手,輕聲道:“丑牛兒,這麼大一座宅子,一定要值不少錢吧?就算你救過公主殿下孫女的性命,但也當不得這麼重的禮!實在不行,咱就給殿下退回去,今後你的俸祿省著點,湊合湊合應該能在洛陽城買個小宅子!咱們都是貧寒出身,能在天子腳下有套小院子紮下根來,也就心滿意足了!”
唐萬義想多嘴說什麼,被李元愷瞪了眼,悻悻地吐吐舌頭縮了回去。
張九娘也附和道:“元愷,你奶奶說得對,咱家可不能欠公主殿下這麼大人情!這宅子大得嚇人,我們在這住了快倆月,還是沒摸清楚哪是哪!本來公主殿下是讓我們住進後院內宅的,我跟你奶奶心裡不踏實,就在這靠近大門的西跨院住下了。光是這西邊一個跨院,就有十幾間屋子,瞧瞧這些屋子,建得多好!昨日小琰兒胡鬧,跑進中間那座正堂,我去尋她,那正堂簡直就是一座宮殿,頂上還有畫呢!”
李元愷笑了笑,藻井乃是王公和皇族專屬的堂舍頂蓋裝飾,光是這一項以李元愷目前的身份住進去,只要有司隸、御史二臺官員彈劾他,妥妥的逾制之罪逃不了。
李元愷想了想,還是沒把府宅的真實價值說出來,免得她們嚇壞了,連一個好好的團圓年都過不安生。
“奶奶,孃親,今晚咱們先安心住下,把這個除夕歲末過好。等明日一早,我就去公主府上拜會,看看殿下她怎麼說。”
李元愷安撫家人笑道,“你們用不著擔心,孩兒現在有官有爵,養活咱們一家子沒問題。孩兒在遼東時還開了個商行,做些馬匹生意,再加上陛下這次賞賜豐厚,咱家不差錢,就算從這裡搬出去,重新買一座宅子也沒問題!”
周白桃和張九娘鬆了口氣,周白桃撫著李元愷大腦袋笑呵呵道:“好啊!丑牛兒長大了,本事也大了,今後就是咱家的頂樑柱!”
張九娘身為母親,還是不忍心兒子太過辛苦,為了家小操持,輕聲道:“早聽人說在京都生活不易,有的當官的帶著家眷租房一輩子也買不起一套宅子。元愷,你還是安心當差,可別一門心思的想法子搞錢學壞了!娘這些年針線紡織的手藝也沒落下,等過了年出去找個活幹,賺點錢貼補家用,養活你奶奶和小琰兒應該不成問題......”
李元愷心頭感到陣陣溫暖,趕緊握緊孃親的手笑道:“娘,既然你們來到洛陽,安心享福就行,不用做什麼活計。錢的事您和奶奶根本用不著考慮!”
李元愷扭頭道:“萬仁,去把馬背上的行李拿下來!”
唐萬仁應了聲走出堂屋,很快便提著兩大個包袱進來,唐萬義懷裡還抱著個木匣子。
哐噹一聲兩個沉甸甸的包袱擱在案几上,李元愷解開包袱,露出銀燦燦一片,兩個包袱裡竟然全都是大小不一的銀疙瘩,有的是扁平狀,有的是棒形狀,有的竟然一坨重達幾十兩。
張九娘看得眼睛發直震驚不已,周白桃摸了一塊放手心裡掂了掂,恍惚地驚訝道:“這是銀貨?”
“還有呢!”
唐萬義將木匣子開啟,裡面更是璀璨金色一片,一塊塊扁平的金塊還有許多珠寶首飾,鴿子蛋大小的西域明珠,應有盡有。
金銀雖然不流通,但是非常保值,尋常百姓哪裡會見到過這麼多的金銀財貨。
那些西域胡商離開中原時,就喜歡把財產兌換成金銀,方便攜帶,回到西域價值也不會下跌,可以直接用來進貨。
周白桃伸手在案几上摸了摸,驚駭無比地小聲道:“丑牛兒!莫非你是做了那綠林響馬?”
李元愷哭笑不得,唐萬義趕緊解釋道:“老夫人您放心,這些都是河西戰場上繳獲來的戰利品!這個木匣子是吐谷渾大寶王送與侯爺的,這些銀疙瘩都是那些想活命的吐谷渾貴族孝敬上來的!不光侯爺有,我們這些左路軍的將官都能分到一杯羹,打了大勝仗,當然得人人吃飽!嘿嘿~~”
都是軍中一些人所共知的小門道,就算朝廷也是默許的,李元愷也不願多說,要是他願意,能撈的比這更多。
十幾萬吐谷渾投降人口的油水可不小,不過李元愷沒撈得那麼狠,大部分都交給溫大雅和褚亮,讓他們以總管府的名義分給左路軍將士,其餘部分則上繳朝廷。
溫大雅和褚亮等一批左路軍官員將校並未回京,而是被楊義臣留下歸入總管府任職。
如此一來,就算楊廣事後知曉,也不會懷疑他有收買人心的嫌疑。
李元愷拿出一包袱銀貨交給唐萬仁:“你們兄弟倆現在去把這些銀貨兌換成銅錢和絹帛押回來,儘量以銅錢為主,一定要上好的五銖錢。然後再找一家酒樓,好好定些酒菜,讓他們晚些時候送過來。”
“侯爺放心!幹這些我們熟!”唐萬義拍拍胸脯,唐萬仁則是習慣性地抱拳沉聲道:“卑職尊令!”
兄弟倆帶上包袱牽著馬離開,隗山則去另尋一座院落收拾行裝,順便把馬拴好餵養一下。
李元愷將另一包銀貨和木匣子塞到娘手裡,笑道:“這些煩請娘收好,等你們需要時就拿出來用。我估計過兩日朝廷就會把我的食邑俸祿發下來,糧食和布帛就都有了,家裡還是要備些銅錢,平時用著也方便。”
張九娘抱緊木匣子和包袱,這輩子還是第一次抱著這麼多錢財,又是緊張又是高興地道:“娘替你收好了,將來給你娶媳婦用!這下可好了,你妹妹將來的嫁妝也有著落了!”
週二平滿頭大汗地跑了進來,結巴道:“元...侯...侯爺~水燒好了,一大鍋子,你要不要洗個澡?以前在咱們歷城,年前回家都要洗個澡!”
李元愷笑道:“別叫什麼侯爺,就叫元愷!有勞二平兄,我先去看看小琰兒,過會就去洗澡。娘,你幫我們找幾個房間收拾一下,今夜咱們就在這裡把年過了再說!”
週二平跟著張九娘忙活去了,李元愷向奶奶告罪一聲往堂屋後的內宅走去。
周白桃拄著木杖坐在堂屋裡,火盆烘烤得她的身子和心裡一樣暖和,老人家低聲呢喃道:“好啊!真好!丑牛兒回來了,這個家才算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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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元愷站在內宅屋門前,側耳仔細傾聽了一會,裡面靜悄悄的沒有動靜。
“咯吱”一聲輕輕推開門,李元愷探著腦袋望了望,只見一個小小的身影脫了鞋子盤腿坐在榻上,雖然是背對著,但李元愷彷彿看到了她悶悶不樂的小模樣。
李元愷躡手躡腳地走了進去,神情有些恍然,彷彿只是一眨眼間,那個連話都說不清楚的小鼻涕蟲也長成了俏生生的小姑娘。
小女孩覺察到身後有人,轉頭望來,粉白的小臉蛋上掛著淚痕,模樣楚楚可憐。
等見到是李元愷,小女孩頓時撅起嘴巴,一副很生氣模樣地使勁哼了一聲扭過頭去。
小琰兒一身紅色的綢襖,頭上扎著兩個環髻,頓時讓李元愷想起了後世年畫裡的小孩模樣。
“哎呀~這是哪家小娘,怎麼長的這麼好看!”李元愷笑嘻嘻地覥著臉蹲在榻前。
“哼~”小琰兒兩條小胳膊抱在胸前,白了李元愷一眼,扭頭不理他。
“哎呀~這不是小琰兒嗎?都是八歲的小娘子了,怎麼還哭鼻子呀?”
小琰兒嘴一癟,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瞪著李元愷,那眼淚就像泉水一般噗噗湧出。
李元愷立馬慌了,怎麼把妹妹逗弄哭了,趕緊慌手慌腳地坐在她身旁賠罪道:“琰兒不哭!是阿兄錯了!”
小琰兒抹抹眼淚,撅著粉嘟嘟的小嘴,瞪著李元愷,有些沙啞的童音質問道:“奶奶和孃親說你參軍打仗去了,是真的嗎?”
李元愷愣了下,趕忙小雞啄米似地點頭,舉起三根手指篤定地道:“是真的!阿兄我今日一早才趕回來呢!”
“你這麼久不回來,是不是不想要我們了?”小琰兒紅通通的眼睛盯著他,一副傷心欲絕的可憐樣子。
李元愷心中憐惜,輕輕將小妹擁入懷裡,柔聲道:“你們是阿兄在世上唯一的親人,阿兄就算不要性命也不會不要你們!小琰兒,阿兄是將軍,在外打仗是不能隨便回家的!”
小琰兒只是輕輕一掙扎就溫順地倚在李元愷懷裡,小聲啜泣:“奶奶和孃親總是跟我說,你很快就回來了,可是我每天落日的時候坐在門口等,等到天黑都看不見你!我跟鄰居的小孩說,我有一個當將軍的阿兄,她們都不信,還笑話我,說我騙人......”
一大顆滾燙的眼淚落在手背上,李元愷忙抬起手擦了擦,努力平復心緒輕聲道:“琰兒,你沒有騙人,你的阿兄是天底下最厲害的將軍!”
小琰兒使勁點點頭,掙扎著站起身,抱著李元愷的脖子吧唧一聲親親他的臉,小模樣認真地道:“我的阿兄是最厲害的大將軍!有阿兄在,我什麼都不怕!”
李元愷咧嘴樂呵呵地直傻笑,神情有些恍惚,小妹真的長大了,能像個小大人一樣的與他說話了。
“琰兒,阿兄問你,先前你在外邊堆雪人的時候見到我,是不是一眼就認出了我?”
小琰兒嘟嘴點點頭,低著腦袋小聲道:“我一見到你,就知道你是我阿兄了......”
李元愷憐愛地摸了摸她的髮髻,好奇地笑道:“你我兄妹數年不見,當初歷城縣分別時,你話都還說不清,怎麼會一眼就認出了我呢?”
小琰兒眨巴了一下眼睛,嬌俏地噘嘴道:“我就是知道!不告訴你!”
李元愷哈哈一笑,小琰兒忽地像是想起來什麼一樣,跳下床榻穿好鞋子,拉著李元愷的手瘋跑似的衝出屋子。
“阿兄!你快跟我來!”
小琰兒拉著李元愷跑到跨院門口,那條青磚鋪成的道路旁,一大一小兩個挨在一起的小雪人還靜靜地擺在路邊。
小琰兒仰頭滿臉期待地望著他,李元愷莞爾一笑,蹲下身子,撿起兩個小石子,嵌在大雪人臉上,又撿起一片草葉蓋在小雪人頭頂。
“這就是阿兄和小琰兒對不對?”
小琰兒興奮地點頭,歪著腦袋仔細看了看大雪人,又看了看李元愷,小臉一紅吐吐舌頭小聲道:“大雪人太醜了,一點不像阿兄!阿兄比它好看多了!”
李元愷哈哈大笑,抱起小琰兒一陣飛旋。
“小琰兒小的時候,阿兄我可不就是那麼醜嘛!”
“那阿兄帶我重新堆一個大大的漂亮的雪人!”
“好!琰兒想堆幾個就堆幾個!想堆多大堆多大!”
“阿兄還要帶我去逛市集!奶奶和孃親都不帶我出門~~”
“沒問題!阿兄一定帶琰兒去洛陽最漂亮最熱鬧的地方!”
“阿兄你今後都不準再離開琰兒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