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小婢女和少郎君的二三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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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郎君...你...你看著婢子幹嘛呀?”

臥房裡,小婢瑾娘蹲在地上給李元愷套上革靴,一抬頭就見到少主人直勾勾地盯著自己看,那眼神就像以前在掖庭宮時,聽那些嚼舌頭的老宮女說的壞男人的樣子,小婢女眼裡有些驚慌,臉蛋唰一下就紅了。

穿好鞋瑾娘就想逃開,李元愷一把拉住她的手笑道:“跑什麼,腰帶還沒紮好呢!”

“...噢~”瑾娘紅著臉抵著小腦袋,有些費力地雙手環過李元愷的腰,身子幾乎貼在李元愷的胸膛上,隔著袍子,李元愷都好像能感覺到她臉上的滾燙。

“少郎君...紮好腰帶了,奴婢...奴婢告退...”

瑾娘弱弱地說了一句就想跑,李元愷走到案几旁坐下,倒了一杯茶喝著,一臉悠閒地道:“過來,我有話問你。”

瑾娘使勁絞著手指,偷偷看了一眼緊閉的臥房門,滿臉羞怯地小聲道:“姐姐去老夫人那裡幫忙,許久不見回來,奴婢去看看,也好搭把手......”

“過來!”李元愷提高了嗓門,“再敢囉嗦一句,扣你一個月例錢!”

瑾娘小臉蛋上立馬慌了,咬了咬嘴唇,終究還是被扣例錢的心痛戰勝了心裡的緊張不安。

“...噢~”瑾娘小心翼翼地挪著步子走到李元愷跟前。

“坐下!”

小婢女深吸一口氣,半跪半坐在李元愷身前,索性心一橫閉上眼睛,一副任人施為的可憐模樣。

李元愷瞥了她一眼,見她睫毛輕輕發顫,嘴唇咬得發白,兩隻手緊緊揪住裙襖,越發覺得有趣,笑嘻嘻地左瞧右看。

等了會,似乎沒有想象中少郎君的獸性大發,瑾娘緩緩睜開眼睛,見少郎君滿臉揶揄笑意地望著她,頓時明白自己又被少郎君捉弄了,偷偷鬆了口氣的同時,又覺得很是委屈,嘴一癟就抽抽搭搭地紅了眼睛。

“怎麼這麼不禁逗?又哭了?”

瑾娘可憐兮兮地抹抹眼睛,低著頭聲如細蚊:“少郎君又欺負小婢......”

李元愷把玩著這套產自越窯的昂貴青瓷茶具,調笑道:“你這丫頭好像懂得不少嘛!說說看,你家少郎我怎麼欺負你了?”

瑾娘抽了抽鼻子,囁喏地說不出來話。

“你們姐妹是從掖庭宮裡出來的?”

瑾娘點點頭,有些奇怪地看了眼李元愷,又趕忙低下頭小聲道:“奴婢姐妹很小的時候就在掖庭裡,也是在那裡面長大的......”

李元愷一臉隨意地笑道:“給我說說你們在掖庭裡的生活如何?有些什麼見聞?還知道哪些事情?”

瑾娘咬著唇,眸子裡有些痛苦掙扎,聲音很輕:“我們是沒入奴籍的罪囚之後,發配掖庭為奴,四五歲便開始學著幹活,稍有不慎就被宮女和內宦打罵......”

“從來吃不飽飯,衣衫只能撿那些宮女扔掉不要的,偷偷撿回去自己學著改改......每到了冬天,我們都不知道還能不能挺過去......”

“掖庭裡的宮女都是些年歲大的,或者和我們一樣,從小發配為官奴的奴婢,她們一輩子都出不了宮,見不到生人,乾的活很多很累,她們脾氣很壞,發起火來把人拼命往死裡打......”

“掖庭裡的內宦也是宮裡最沒有地位的,他們常常和那些宮女廝混在一起,有膽大的,甚至還敢領著宮裡的侍衛往掖庭跑......姐姐說,那裡的都是閹人,算不得男人,他們和那些老宮女一樣,都很可惡......”

瑾娘低著頭,眼淚順著面頰流下,打溼了衣襟。

李元愷面無表情地喝著茶水,淡淡地道:“劉桂呢?他也一樣可惡嗎?”

瑾娘抹抹眼淚趕忙搖頭道:“不是的!劉桂他是好人,他和那些壞人不一樣!”

李元愷微微一笑:“是嗎?那你說說,劉桂好在哪裡!”

瑾娘想了想認真地道:“自從劉桂當上了掖庭的宮教侍者,掖庭裡欺負人的事情少了許多,死人的情況也少了,那些平時懶惰愛使喚人,仗著認識的內宦多的老宮女,被劉桂收拾以後,就老實許多了!我們這樣年歲的奴婢,日子好過了不少,剛入冬的時候,他見我姐妹倆衣裳單薄,還送了兩套厚裙子給我們,就是...就是奴婢剛來府上時穿的那套!我們長這麼大,還是頭次過了個暖和的冬天呢!”

瑾娘笑臉上充滿感激,她對人生中第一次有人對她姐妹二人表達的關心深深記在心裡,那是她們第一次在掖庭宮裡感受到的溫暖。

“劉桂是如何把你二人送到我府上的?”李元愷淡笑著又問道。

瑾娘臉上露出些慶幸般的喜悅,有些高興地道:“這個奴婢記得很清楚!就是兩個月前的事情!那會天子剛剛回到洛陽,整個宮裡都在議論著西征打仗的事情。有一日劉桂找到我們,說是陛下正在對西征將領論功行賞,要挑選一批官奴賞賜出去,問我們想不想離開,我和姐姐當然想呀,於是就答應了,劉桂讓我們耐心等候,他說會為我們找一個好去處,後來就到了少郎君府上了!”

李元愷點點頭,輕笑道:“來到我府裡,你們姐妹有沒有後悔過?”

瑾娘不明白少主人是什麼意思,有些慌亂地急忙跪倒:“奴婢和姐姐能逃離掖庭來到府裡伺候少郎君,是奴婢姐妹的福分,我們從來不曾後悔過!我姐妹願意一輩子侍奉少郎,忠心事主絕不敢有二心!”

李元愷笑了笑,淡淡地道:“別怕,我沒有其他的意思,起來吧!”

瑾娘小心翼翼地抬起腦袋看了眼,見李元愷神情淡然,才輕輕噢了一聲,一臉乖巧溫順地跪坐在少主人身前。

李元愷沉吟了一會,忽地盯著她問道:“你身上有沒有傷痕留下?”

瑾娘不明所以,老實地點頭道:“有的,好些都長好了,只有兩處是數月前留下的,到現在都還有疤哩~”

“把衣裳掀開,讓我看看!”李元愷微一頷首,不容置疑地沉聲道。

“啊?這...不行的~~”

瑾娘愣了一下,霎時間通紅了臉蛋,驚慌地擺著手。

“有何不行的?又不是叫你脫光,只是把傷痕給我看一眼!再囉嗦,就說明你剛才說的都是騙我的!哼哼~~剛剛還信誓旦旦地說要一輩子忠心侍奉,這麼快就學會忤逆主人了?信不信等會我就把你們送去給哪家紈絝子弟?”

李元愷一瞪眼惡狠狠地說道,瑾娘臉蛋紅得都快滴出血來,嘴唇都快咬破了,眼眸含淚,一番掙扎後,才抽抽噎噎地點點頭。

窸窸窣窣一陣寬衣解帶聲,雖然沒有到赤條條的地步,但實則也差不太多。

因為這兩處傷的位置,一處在肩窩靠胸脯,一處在左大腿根外靠近臀部的地方。

李元愷一臉木然地冷眼看著,心裡卻一直嘀嘀咕咕告誡自己是個莫得感情的殺手,不會輕易為美色所動......

“這裡是我偷吃老嬤嬤扣留的飯菜,被她發現,拿燒紅的針扎的......”

“這裡是去冷宮送換洗衣物時,被一個瘋了的婕妤抓住咬的......聽說她是北周皇帝的妃嬪,只有四十多歲,一頭白髮,瘋的厲害,沒日沒夜的哭嚎,宮裡人都怕她,沒人願意去給她送衣食,就打發我去。以前還好,那日不知怎地,她一下子就撲了過來,抓住我狠狠咬了一口,可疼了,流了好多血......”

指著腿上清晰的深深咬痕,想起當時的情形,瑾娘似乎忘記了害羞,心有餘悸地念叨著。

李元愷眼神閃爍地在她身上瞟過,喉嚨覺得有些乾燥,趕忙端起茶盞飲了口,故作鎮定地含糊道:“可以了,把衣裳穿好!”

“噢~”瑾娘回過神來,手忙腳亂地把衣裙穿好,才臉蛋紅撲撲地重新坐下。

她的身子很白,因此很多以前留下的傷痕都還隱約看得見,雖然大多都是些青紫掐傷、擰傷,重一點的或是棍棒所致,但也能看得出,這小娘自小沒少吃苦頭,她說的話,應該不假。

李元愷皺眉沉思了許久,瑾娘不知道少主人想些什麼,只是覺得他今日有些奇怪,見他不說話,也閉嘴不敢打擾,只是偷偷地看著,想起剛才的一幕,心撲通撲通跳得厲害,兩頰也越發羞臊了。

“婉娘...瑾娘...你們知不知道自己姓什麼?”李元愷忽地直視她說道。

瑾娘嚇了一跳,忙低下腦袋搖了搖:“小婢不知~”

“抬起頭看著我!老實回答,究竟知不知道你姐妹姓氏?父親是誰?”李元愷聲音有些嚴厲。

瑾娘怯怯地望著他,還是搖搖頭:“奴婢真的不知道~”

雖然瑾娘想要表現得很鎮定,但李元愷還是從她眼瞳深處,瞧出了一絲遲疑和心虛。

李元愷心裡頓時有了猜測,看來這小妮子沒有說實話,她還是隱瞞了些什麼。

沒有追問下去,李元愷起身朝屋外走去,瑾娘趕緊跟在後面,低著頭神情怯怯,不知道少郎君為何會突然問起她們的姓名家世。

剛推開房門,就見到婉娘也恰好回來,福身一禮:“少郎君!”

婉娘忽地瞧見李元愷身後的瑾娘,只見妹妹臉頰上還有未消褪的紅暈,眼眶紅紅似乎哭過,衣裳略有些不整......

婉娘心中一顫,臉上卻不動聲色,只是眼神一下子嚴肅起來。

見妹妹在自己的逼視下眼神閃爍,神情慌張,婉娘鼻翼微動,似乎從緊閉房門的臥室裡嗅出一股不同尋常的氣息!

莫非...剛才妹妹和少郎君獨處一室......

李元愷見婉娘一臉孤疑的盯著自己,眼神還有些凌厲之意,奇怪地眨眨眼道:“你看著我幹嘛?”

掃了一眼姐妹二人,李元愷故作氣惱地冷哼一聲:“兩個小妮子~一個敢說謊話欺騙本侯爺!一個敢拿眼珠子瞪我!反了天了你們~~嘁~~”

李元愷說罷便拂袖而去,一副氣鼓鼓的樣子,從背影看卻有幾分幹壞事被抓了個顯形從而落荒而逃的猥瑣感。

“少郎君對你...做了什麼?”

婉娘收回目光上下打量一番瑾娘,忽地一臉悲憤地咬牙道:“妹妹~少郎君是不是欺負你了?你不用怕,告訴姐姐,姐姐就算一死也要護你周全!我們雖然是奴婢,進了少郎君的房,遲早是他的人,但也不能如此不明不白地失了清白由人褻玩!實在不行,我們去求老夫人和夫人做主!少郎君...他...他還這般年歲...沒想到就...唉~~~”

“哎呀姐姐~你胡亂想些什麼!”瑾娘羞澀地嗔怪一聲,有些焦急地道:“少郎君他...你跟我來!我偷偷告訴你!”

瑾娘拉著姐姐的手跑進自己的廂房內,關上門小姐妹悄悄咬耳朵去了。

李元愷悠閒地去奶奶和孃親那裡逛了一圈,出了後宅時,見到了李忠,喚了一聲:“忠叔!過來下!”

“侯爺,您叫我!”李忠忙走來恭敬揖禮。

“忠叔,在府裡就不用這麼多禮數了!”

李忠憨厚地笑道:“主從有別,禮不可廢!我身為管家,更是應該為府裡的下人做出表率!”

“你啊~呵呵,隨你吧!”李元愷見他傷勢好轉許多,氣色算不上多紅潤,但好歹恢復正常人模樣,不像前幾日那般面黃肌瘦,一副嚴重營養不良的樣子。

“學文一個人去辦遷墳的事,能行嗎?你就不回去看看?”

李元愷問道,府裡的事情基本步入正軌,李學文昨日跟周白桃告了個假,去處理他母親遷墳回武功縣的事情去了。

李忠笑道:“多謝侯爺關心,侯爺放心,學文他一個人去辦就行了,到時候在當地找兩個人,給點錢也就幫忙送回去了。我就暫時不回去了,等開春以後再說吧!”

李元愷知道他是一心想把侯府打理好,以此來報答自己的恩情,笑了笑點點頭,也就沒再說什麼。

“對了忠叔,有兩件事你去辦了一下。”

李元愷看看四周無人,輕聲說道。

李忠頓時會意,稍稍躬身:“侯爺請吩咐!”

“第一,你派人拿著我的名帖和書信,去找李氏商行,請他們儘快把信送到涿郡,交給北獅商行的人!李氏商行是趙郡李氏的產業,我和他們有生意上的往來,他們家的商鋪遍佈河北中原,走他們的渠道送信快一些!”

“侯爺放心,老僕記住了!”李忠飛快地記在心裡。

“第二,從今天起,你要暗中查探府裡每一個下人的身份來歷,先從內宅查起,只要身份背景不清楚的,找個藉口調出內宅,打發到其他地方幹活。如果老夫人和夫人問起,就說是我吩咐的。然後你去人市上買些人手,不一定要奴籍,願意來府上籤訂做工契約拿酬勞的也行,但不論什麼人,身份一定要清白!若是內宅裡的人手不夠,你就挑選些補充進去。哦對了,我房裡的兩個丫頭不要動,她們的身份我自會查明!”

李忠點點頭應了一聲,臉色慎重地低聲道:“侯爺放心,這些事我懂。今後我會留心每一個府裡的人,絕不讓別有用心之人混進來!”

李元愷淡笑道:“沒事,這件事你慢慢做,仔細些就好。現在我這侯府裡也沒什麼見不得人的地方。那些有不妥之處的人也別趕出府,讓他們遠離後宅就行。忠叔,你要知道,若是府裡太乾淨了,就會有人不放心的!”

李忠明悟般點頭,拱手笑道:“侯爺放心,老僕一定安排妥當!”

剛說完,門房小廝常興氣喘吁吁地跑來,見到李元愷和李忠在說話,遠遠站著不敢靠近。

李元愷朝他招招手,笑道:“何事?”

常興趕緊拜禮,咽咽口水說道:“侯爺,門外來了個胡人,說是豐都市西域奇珍店大東主派來的!”

“哦?是吐絮派來的人!我這就去看看!忠叔,你忙去吧!”

李忠告辭自去做事,李元愷隨常興往府門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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