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顧氏大宅(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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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顧氏客舍住了三日,顧家二公子顧其紹才現身相見。

原本約定好的時間顧氏一拖再拖,直到許敬宗不耐煩地以明日再不見面就離開吳縣為要挾,顧氏一早才派人將許敬宗和李元愷二人接往顧氏大宅。

吳縣城北,一座佔地廣大,古色古香的老宅子,便是吳縣顧氏本家居住了上百年的老巢。

老宅內無處不透露出厚重的年代感,歷史的變遷彷彿沒有在這裡留下太多痕跡,宅子的建築大多還保留著魏晉時代的風格。

而像這樣的老宅子,吳縣城中還有張陸二家,數百年來,不論天下的統治者換了多少撥,這三家依然安穩地生活在此,不受戰亂影響。

進入吳縣這座古城的軍隊換了一茬又一茬,對三家人卻始終秋毫無犯。

因為這三家的影響力深入到吳郡的每一寸土地,官府若想安穩地在這片膏腴之地紮下根來,就必須要善待這三大家族,甚至是妥協。

這便是一個數百年傳承不斷計程車族底蘊。

一座名曰“躍鱗池”的環堂曲池園門外,一位身穿襴袍的中年文士面帶微笑地望著顧氏下人帶著許敬宗和李元愷二人走近。

“讓元公子久候數日,實在抱歉!在下顧其紹,見過元公子!”

顧其紹一揮手,下人便恭敬告退,他一眼瞟過李元愷,沒有過多留意,笑著對許敬宗拱手道。

許敬宗拱手還禮,打量一眼,似笑非笑地道:“顧二爺好大的架子,將本公子扔在客舍不管不問,若非本公子拋下狠話,今日怕是還見不到顧二爺!你們吳縣人就是這麼做生意的嗎?”

顧其紹不慌不忙地笑道:“元公子勿怪,江都那邊來了些朋友,顧陸張三家一同為他們接風洗塵,故而耽誤了。況且這幾日家父病情反覆,顧某也實在脫不開身。”

許敬宗冷哼一聲道:“總之本公子時間倉促的很,在吳縣也待不了兩日,顧二爺自己看著辦吧!”

顧其紹笑眯眯地也不以為意,伸手一邀道:“請元公子到釣臺小坐,我們邊賞蓮邊談。”

顧其紹帶著二人進入躍鱗池園中,登上一座以亭蓋遮頂的釣臺。

顧其紹忽地笑道:“元公子似乎比傳聞中的更加年輕一些。”

許敬宗差點一個趔趄踩空石階,李元愷在旁扶了他一把,許敬宗才迅速穩定住身形,故作鎮定地淡然道:“顧二爺也比本公子想象中的更加風雅一些!”

顧其紹哈哈笑了起來,捋捋須道:“生意歸生意,賺錢的行當怎麼做,與本相無關!難不成做風月生意的,都應該像元公子這般風流倜儻,做人牙子生意的,就是那惡霸蠻匪?”

許敬宗深以為然地豎起大拇指:“顧二爺好見地,元汝承受教了!”

二人在釣臺安坐,顧其紹的面前還擺放了一根魚竿,顧其紹熱情邀請許敬宗一塊垂釣,許敬宗拿起魚竿擺弄兩下,便興致缺缺的扔下了,顧其紹也不在意,掛上餌料神情悠閒的邊談邊釣。

便在這時,曲池石子小徑上走來一位中年男子,看模樣和顧其紹有幾分相像,只是神情似乎更加蕭索蒼老一些。

那男子看見顧其紹和一位年輕公子坐在釣臺,愣了下,然後重重地哼了聲,一甩袖袍怒氣衝衝地從園門離開。

顧其紹淡淡地道:“元公子不必理會他。那是顧某長兄顧其柏,一個被聖賢書衝昏頭腦的書呆子而已。”

許敬宗眨巴眼哦了聲,也沒有放在心上,繼續低聲和顧其紹交談起來。

李元愷坐在臺下的石凳上,望著那顧其柏遠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張青松跟他說過,這位顧氏長子與其父和顧其紹都不同,是位還算正直方正的人物,一向反對顧氏的不正當生意,他和部分江南閣中人一樣,並不主張江南閣透過扶持白蓮聖佛來擴張勢力。

不過從顧其紹對待兄長的態度也能看出,顧其柏在顧家並沒有什麼話語權,顧大阜和顧其紹皆是貪婪成性之人,為了滿足私慾,必然要幹許多傷天害理的勾當來快速積累財富。

李元愷看了眼和許敬宗談的不錯的顧其紹,眼眸微凜,他剛才看似不經意間說的話,絕非無的放矢,透露出許多資訊。

他是在隱晦地告訴許敬宗,這段時間顧家已經派人調查了他元汝承的身份,年歲上似乎有些對不上。

好在許敬宗反應神速還算機敏,應對的還算得當,否則引起顧其紹懷疑可就糟糕了。

釣臺談話一直持續到正午,一名顧氏僕從在顧其紹耳邊低語幾句,顧其紹點點頭笑道:“在下已命人備好了飯菜,元公子不妨用過之後再回客舍。請恕在下無法作陪,老爺子那邊還需過去照料。”

許敬宗忙道:“無妨無妨,老太爺身體為重,顧先生儘管去忙,代晚輩向老太爺問安!只是我有一事相求。”

顧其紹笑道:“元公子請說。”

許敬宗指著李元愷道:“呂川乃我心腹護衛,之前受過些小傷,在秋浦縣時得蒙孫大夫診治,用藥之後大為好轉。只是現在孫大夫住在顧氏大宅照料老太爺病情,不便相見,可否請顧先生命人去知會一聲,讓孫大夫身邊的刺兒姑娘將呂川的藥送來。”

顧其紹看了眼李元愷,頷首笑道:“小事一樁,元公子二人儘管去用膳,顧某這就命人去老爺子那邊請刺兒姑娘。”

李元愷忙恭敬抱拳道:“多謝顧先生!”

顧其紹告辭離去,許敬宗二人在顧氏僕從的帶領下,去到一座雅苑內用飯。

雅苑內伺候的顧氏僕人女婢眾多,不便多說什麼,許敬宗和李元愷邊吃邊談笑些吳縣見聞,許敬宗這廝還跟伺候茶飯的兩個女婢說些葷段子調戲人家,逗弄的兩個小娘面紅耳赤。

很快,刺兒在顧氏僕人的帶領下來到雅苑,板著個臉將一個小藥瓶扔給李元愷,依舊是不忘舊怨的怒瞪一眼許敬宗,然後一扭頭就走了。

許敬宗恨恨地咒罵幾句,才與李元愷吃飽喝足之後坐上顧氏馬車回到客舍。

李元愷在樓前樓後轉悠了一圈,確定沒有什麼可疑人聽牆根後,才轉回了屋中。

在許敬宗瞪大眼注視下,李元愷掏出藥瓶,從中取出一張卷在一起的紙片,又將幾粒藥丸小心裝好。

展開紙片,上面畫有一幅小地圖。

兩人勾著頭湊一塊研究了半晌,相互看了看,許敬宗小聲道:“不得不說,這位孫姑娘的畫技的確...很粗糙!”

李元愷擰緊眉頭瞅著那副簡陋無比的地圖,瞥了眼許敬宗沒好氣地道:“人家是大夫,又不是什麼千金小姐,畫技差些怎麼了?再說讓她做這些事,本就是難為她了。”

許敬宗訕笑道:“我可沒有責怪孫姑娘的意思。只是這幅圖畫的不清不楚,想要憑藉此圖在偌大的內宅中找到顧大阜,難度不小呀!”

李元愷盯緊地圖看了會,忽地將圖翻轉過來,在背面發現一行娟秀小字。

“顧大阜每日未時和丑時會昏睡一個時辰......”

李元愷低聲將那行小字念出聲,緊鎖眉頭沉吟不語。

許敬宗也仔細瞅了瞅,喃喃道:“孫姑娘特意寫上這行字是何用意?”

李元愷沉聲道:“她是想告訴我,要接近顧大阜,每日只有這兩個時辰有機會。”

許敬宗看了眼窗外的日頭,瞪眼道:“現在早已過了未時,再說白天根本不可能呀,咱們連進入顧氏大宅的機會都沒有!”

李元愷想了想又道:“你和顧其紹談的如何?還能再拖多久?”

許敬宗苦笑道:“拖不了多久,那顧其紹似乎很急於達成這筆生意,甚至如果我願意,今日就能談妥!我猜顧其紹最近肯定在忙別的事情,他不想多耗費時間精力在我這裡!”

“侯爺,你是不知道,不論我說什麼,那傢伙都點頭同意,我要的一百多人他早就準備好了,只要我的錢一到,立馬就能做成這筆生意!恐怕明日再去,他就會問我錢什麼時候送到吳縣。”

李元愷思索片刻,盯著那幅圖道:“那麼就只有今晚丑時,我冒險潛入顧氏大宅,看看有無機會了。”

許敬宗有些擔憂地道:“侯爺傷勢未愈,萬一實在找不到,千萬不可久留,務必要速速撤出!”

李元愷頷首道:“放心,我自有分寸。”

“對了,等會晚飯之後,我要留下調養氣息,你到街上閒逛,找到開在城西南角的一間典當鋪,拿十兩銀子換一貫錢,注意不要被人尾隨。”

許敬宗迷惑地撓撓頭,不解道:“為何要拿十兩銀子換一貫錢?”

李元愷笑道:“這是我與別人約定好的暗號,不論能否找到名單,都要約此人見面,商定後續事宜!”

“侯爺說的此人是?”

“張青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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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時正二刻左右,一身夜行服的李元愷跳窗離開客舍,沿著白日裡走的路線順著陰暗處找到顧氏大宅。

掏出地圖努力辨認一下方向,李元愷找了個距離地圖所標地點最近的地方,攀上院牆翻入府中。

研究了一下午,李元愷才算是看明白,這幅圖上畫的是從孫辛夷所居住的別苑到顧大阜所在內宅的路線。

所以要想找到顧大阜,先找到孫辛夷主僕倆住的地方最為省事。

體內的鉤吻毒每當內勁運作時,就會刺激的全身筋骨疼痛,特別是胸口一塊,疼得喘不過氣。

短短的幾次提氣運功,李元愷就不得不停下來歇息一陣子,然後才能繼續東躲西藏尋找孫辛夷所在位置。

好一會後,落在了一座堂屋裡還亮著燈的雅緻小院中,透過窗戶,李元愷看見了坐在屋中手捧書卷的孫辛夷。

隔壁廂房,一陣陣男人似的呼嚕聲傳來,李元愷暗暗咋舌,頭一次聽見女人打呼嚕也這般震天動地的。

一陣風颳進屋,案几上的燭燈火苗忽明忽暗,幾近熄滅,孫辛夷忙用手護了護燈。

一轉頭,卻是瞧見了從窗外躍進屋的黑影。

孫辛夷下意識的就要驚撥出聲,李元愷趕緊撲上去捂住她的嘴巴,望著那雙驚慌的眸子低喝:“別叫!是我!”

李元愷箍住那纖細腰肢的手臂有些用力,兩個人的身子緊緊貼在一起,有股子淡淡的草藥氣味進入李元愷的鼻息間。

孫辛夷眼眸迅速平靜下來,點點頭,李元愷才輕輕鬆開了她的身子。

李元愷鬆了口氣,跌坐在案几邊,手捂胸口喘著粗氣,額頭上竟然滲出一層細密汗珠。

孫辛夷倒了一杯冷卻的茶水推到他面前,李元愷趕緊端起仰頭喝盡。

“李將軍每一次運功,餘毒便會深入幾分,在沒有找到根治方法之前,這樣做只會讓你的身體越來越糟糕。”孫辛夷輕聲說道。

李元愷苦笑了下:“情況緊急,顧不得這些了。你好像知道今晚我會來?”

孫辛夷頷首:“我在地圖背面留了字,以李將軍的聰慧,看到後就知道該怎麼做。”

李元愷掏出皺巴巴的小紙片,嘀咕道:“如果不來尋求姑娘幫忙,光憑你的這幅圖,到天亮我也找不到顧大阜在何處。”

孫辛夷平靜冷淡的眼眸裡極為少見的浮現一抹難為情之色,低聲道:“我自幼學醫,跟隨恩師行走山野,畫技樂律等雅趣之事,絲毫不懂,讓李將軍見笑了。”

李元愷忙笑道:“天下以琴棋書畫見長的才女不計其數,但能從閻王爺手裡搶人的女菩薩可只有姑娘一個,孫姑娘之才,在我心中才是真正的天下無雙!”

李元愷說的很隨意,但聽到孫辛夷的耳朵裡,卻讓她的眼眸起了絲絲波瀾。

李元愷估摸著時辰,沉聲道:“孫姑娘,丑時快到了,可有法子帶我去顧大阜的住所?”

孫辛夷似乎在發怔,李元愷輕呼了幾聲,她才回過神低聲道:“待會我會找藉口去探視顧太爺的病情,你暗中跟隨便好。”

李元愷點點頭,這個法子不錯,看來她早就有所準備。

孫辛夷提上一個小藥箱,鎮定了一下情緒,推開屋門走了出去。

小院門口有一名通宵值夜的女婢,見到孫辛夷出來忙屈禮道:“孫大夫是要去老太爺處嗎?”

孫辛夷平靜地道:“顧太爺白日難眠,臨近丑時便會昏睡,為免出現意外,我還是過去看看為好。”

女婢忙道:“有勞孫大夫了,小婢為孫大夫領路。”

孫辛夷點點頭,看了眼一旁樹影婆娑的黑暗處,跟在婢女後頭朝內宅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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