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名單到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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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大阜的臥房在整個內宅大院的北邊,清靜深幽,活水流淌而過,屋前屋後竹林簇擁,別有一番雅韻。

只是這位七十六歲還納娶妙齡女子為妾的老太爺,做的事情卻與這處本該修身養性的清靜地極不相符。

伺候顧太爺的下人不少,只是深夜之時,這些人全都累得東倒西歪地睡著了。

女婢本想將他們叫醒,孫辛夷制止住了:“讓他們歇息吧,今夜顧太爺應該不會有什麼事,等他病情穩定以後我便離開。”

女婢也知道伺候顧太爺有多麼辛苦,當即感激地低聲道:“奴婢替大夥多謝孫大夫關照!”

進到堂屋中,女婢掌上燈,只見臥榻邊趴著一名年輕貌美的女子,穿著一身名貴彩錦裙,酣睡正香。

孫辛夷進入顧氏大宅也有一段時日了,自然知道這位便是顧太爺今年新納的小妾之一,老宅裡稱呼她為宜夫人,據聞是顧太爺最寵愛的一名姬妾。

孫辛夷剛到老宅那日,施以銀針將昏迷已久的顧大阜弄醒,顧太爺醒來第一件事,就是命這位宜夫人日日守候在自己的病榻前伺候。

宜夫人睡得沉,女婢輕喚了幾聲都沒將她叫醒,孫辛夷低聲道:“罷了,你在旁邊看著,我為顧太爺探探脈象。”

孫辛夷很是認真嚴謹地撥弄著顧太爺的眼皮,拿銀針刺激穴道看看他的反應,然後坐在榻前診脈。

孫辛夷微蹙眉頭沉默不語,一會,女婢實在忍不住瞌睡上頭,哈欠一個接一個。

孫辛夷看了她一眼,輕聲道:“你找個地方歇會吧,顧太爺脈象有些波動,我需要為他再施一次針,可能會耽誤一會。等會好了我叫你。”

女婢稍一遲疑便答應了,反正有孫大夫在,老太爺想來不會有什麼事。

女婢縮在牆角,胳膊搭在一個花盆架子上,枕著腦袋很快就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孫辛夷靜坐了一會,卻不見李元愷現身,有些焦急地走到屋門前張望。

咯吱一聲窗戶輪軸轉動發出的聲響,孫辛夷忙轉身望去,一個黑影從視窗魚躍而入,在地上打了個滾站起身。

孫辛夷忙關好屋門,低聲道:“我還以為你沒有跟來。”

李元愷打量屋中環境,輕笑道:“花了點時間四周逛了一圈,找好撤退的路,免得待會手忙腳亂。”

見孫辛夷兩手緊緊捏在一起,神情惶惶,李元愷安慰道:“你不用緊張,外面的那些人睡得挺死,咱們動靜小一點,不會有事。丑時一過,不管我要的東西能不能找到,我都會撤走。”

孫辛夷點點頭,稍稍鎮定了些。

李元愷看了眼宜夫人和那女婢,皺眉道:“不過這兩人待在屋中,萬一突然醒來可就麻煩了,不如我直接將她們打暈過去!”

說著李元愷就要動手,孫辛夷忙制止住他,低聲道:“打暈她們明早醒來會有感覺,讓我來。”

孫辛夷從針囊裡抽出一根頭髮絲細的銀針,輕輕在那宜夫人的脖頸上紮下,捻著針搓動幾圈,瞬間,那宜夫人的呼吸聲又深沉了幾分。

故技重施在那女婢身上紮了一針,孫辛夷收起銀針道:“好了,這樣她們就能一覺睡到天亮,現在你就算把她們扔到河裡也不會醒。”

李元愷佩服地豎起大拇指,瞥了眼躺在榻上的顧太爺,眼睛一亮笑道:“你給老頭也扎一針,讓他多睡會,我便可以多留一會。”

孫辛夷卻是搖頭道:“顧太爺肝陽上亢,陰虧體弱,一日之內只有未時和丑時讓他脈息平靜下來,若是以外力強行讓他入眠,恐怕他這一睡就醒不過來了。”

李元愷摸摸鼻子,悻悻地嘀咕道:“那便罷了,若不是怕老頭突然暴斃連累咱們,我現在就了斷了他。這老傢伙可不是什麼好東西。”

李元愷將那宜夫人挪走,強忍著一股子濃烈的藥味直衝鼻頭,掀開被褥,毫不客氣地將顧大阜全身扒光,仔仔細細地翻找了一遍。

“沒有啊!”

李元愷疑惑地嘟囔,連老頭貼身的內衣都仔細檢查過了,沒有發現夾層什麼的,顧太爺身上沒有任何異物。

孫辛夷轉過身站在一旁,幽幽地輕聲道:“你若是再這麼折騰他,只怕到不了天亮,便連我也救不了他了。”

李元愷訕訕一笑,囫圇著給顧太爺穿好衣服蓋好被褥,想了想又在他的床榻上仔細翻找了數遍,還是一無所獲。

“看來只有在屋裡找找看了。”

李元愷輕笑道:“有勞孫姑娘幫我一起找找看。我要的那件東西,是一份名單。”

孫辛夷點點頭,也沒有多問,輕手輕腳地在屋裡翻找起來。

兩人就這麼無聲地翻找了大半個時辰,李元愷幾乎是找遍了屋中的每一處地方,任何犄角旮旯都沒放過,依然沒有找到哪怕跟名單沾邊的任何東西。

在撬開了地毯下一塊鑿空磚石,找到了一摞顧大阜私人擁有的田產地契後,李元愷惱火的甚至想一把火燒了這些玩意。

“老傢伙到底藏在了哪裡?”

李元愷低聲咒罵了一句,除了沒把房頂掀開,他實在想不出這屋裡還有哪處地方他沒有找過。

孫辛夷也忙出了一頭汗水,輕嘆道:“恐怕你要的東西,並不在顧大阜這裡。”

眼看丑時正三刻已過,顧大阜昏睡的時辰快到了,李元愷越發焦躁地撓著頭在屋中踱步。

孫辛夷檢查了一下顧大阜的脈象,蹙眉道:“李將軍,我不得不提醒你,顧太爺快醒了。他醒了之後,雖然身子不能動彈,但耳朵卻是能聽見的,時不時還會叫嚷幾句,恐怕會驚動屋外的人。”

李元愷臉色有些難看,強迫自己鎮靜下來,銳利的目光在屋中一寸寸掃過,仔細回想著有無疏漏之處。

“孫姑娘,你來到顧氏大宅這幾日,有沒有聽說顧太爺以前喜歡將什麼東西寸步不離的帶在身邊?”一邊苦苦尋思著,李元愷一邊輕聲詢問道。

孫辛夷想了想,搖頭道:“不曾聽過。不過那日我剛到府中,施針將顧太爺救醒後,他開口說的第一句話,就是指名要這位宜夫人衣不解帶地伺候在身邊,其他的那些姬妾爭相照顧,顧太爺一概不理。他對這位宜夫人倒是格外看重,這恐怕就是他最喜歡的東西吧!”

孫辛夷語氣泛冷似有不屑之意,李元愷聽罷沉吟不語,盯著那趴在一側繡榻上沉睡不醒的宜夫人看了會,忽地道:“孫姑娘,我不便動手,勞煩你檢查一下這女人的身子,特別是她貼身的衣物,看看有無不妥之處。”

孫辛夷蹙緊眉頭眼神古怪,李元愷原本嚴肅的臉上露出一絲赧然,搔搔頭訕笑道:“你可千萬不要多想,我...我可沒有其他意思!大不了,我轉身迴避總可以了吧!”

李元愷退後兩步轉過身,催促道:“時辰不等人,勞煩孫姑娘快些。”

孫辛夷猶豫了會,還是走到繡榻邊,開始在那位宜夫人身上一陣摸索。

解開她的衣裙前,孫辛夷還不忘嚴厲地朝李元愷掃了眼,確認這小子不會扭頭偷看。

一陣窸窣地寬衣解帶聲後,沒一會,屋中忽地傳來孫辛夷的一聲驚呼。

李元愷趕緊扭頭一步跨到她身旁:“發現了什麼?”

只見孫辛夷拿著一件大紅褻衣,驚奇不已地低呼道:“果真有夾層!”

李元愷趕緊接過檢查一番,還帶著一絲溫熱,細細搓揉之下,那件貼身褻衣夾層裡似乎有異物!

拔出一把小飛刀,挑破線頭,果然從中取出一塊手掌大小的白色軟緞,上面密密麻麻地寫著許多小字。

湊近燈火一看,李元愷心中一震,粗略一掃之下,竟然有不少名字都是當今江南諸郡的實權官員!

大多數名字李元愷都很陌生,但他知道的幾位一郡主官竟然都在名單之上!

近百個名字分別由數種不同的筆跡書寫而成,李元愷無從辨別真偽,只能讓張青松看過之後再行定奪。

只是顧大阜竟然將這玩意藏在他小妾的胸衣裡,如此煞費苦心,要是藏一份假名單的話,李元愷也只能自認倒黴。

床榻上躺著的顧大阜忽地發出幾聲哼唧聲,李元愷一驚,趕緊將名單塞入懷中,朝孫辛夷一拱手道:“勞煩姑娘善後,我先走一步。明日傍晚,姑娘切記找藉口出府,與我們一同離開。若是顧大阜發現名單不見,必定會牽累你們,安全起見,必須離開吳縣!”

孫辛夷點點頭,說道:“明日傍晚太湖東碼頭見。李將軍快快離開,這裡有我,不必擔心。”

李元愷一抱拳低喝:“孫姑娘保重!”

李元愷帶上名單跳窗而出,循著早已打探好的路線快速離開顧氏大宅。

孫辛夷剛剛為那宜夫人穿戴好衣裳,顧太爺便悠悠醒轉過來,睜開浮腫的一條眼縫,哼唧著叫喚了兩聲。

孫辛夷搭著他的脈象淡淡地道:“老太爺莫動,待會民女讓人煎一副藥送來,老太爺切記好好服下。”

顧大阜艱難地點點頭,虛弱地嘶啞著聲音,手指頭顫了顫:“宜...宜...”

孫辛夷微微一笑,道:“宜夫人伺候太爺辛苦,在繡榻上睡著了。太爺請看,就在那。”

顧大阜掙扎著稍稍起身,順著孫辛夷手指的方向看了眼,見到他的宜夫人果真睡在繡榻上,才放心地鬆了口氣,氣喘吁吁地闔上眼。

孫辛夷施針叫醒了女婢,出了屋門叫了一個睡眼惺忪的僕從過來囑咐幾句,便跟著女婢回小院歇息去了。

顧氏大宅後門處,早已等候在此的張青松見到一個人影從院牆躍下,急忙捏著脖子發出幾聲老鴰似的啞叫。

李元愷循著聲音找了過去,看清張青松的容貌後,才趕緊掏出名單遞上:“你快看看,是不是這一份?”

張青松接過藉著頭頂月光細細檢視了一遍,略顯激動地低呼道:“不錯!不錯!正是這一份!這才是江南閣賴以生存的根基!沒有這些人的保護,江南閣何以壯大至如今地步!”

“可能確定?”

“錯不了!小侯爺請看,這左起第七行的名字就是我兄長張延元親筆所寫,這些都是在仁壽二年以後,才被江南閣拉攏的南方官員!”

張青松話音一頓,緊盯著名單眼裡流露幾分異色,他攥緊名單的手微微發顫。

李元愷兩指並劍在他手背上一敲,張青松吃痛下鬆開手,李元愷立馬一把奪過名單揣入懷中,冷眼盯著他。

張青松苦笑了下,低聲道:“小侯爺莫怪,在下絕無他念。只是在下要提醒小侯爺一句,這份名單分量不輕,究竟該如何處置,萬望小侯爺再三斟酌!”

李元愷冷笑道:“怎麼,你怕我徹底搗毀江南閣?”

張青松輕嘆道:“江南閣的確做了一些天怒人怨之事,但閣中子弟也並非全是如張延騫、顧大阜之流。若按照名單深究,江南閣必遭重創,江南士族必將遭受朝廷鎮壓。可江南士族一亂,江南三十六郡必會陷入動盪之中。望小侯爺能妥善處置。”

李元愷淡淡地道:“孰輕孰重,不勞張先生教我。名單在我手,我自有處置之法。明日一早我們還要到顧氏大宅一趟,傍晚之時,湖東碼頭,我需要一艘渡船幾匹快馬,請張先生備好。”

張青松點頭道:“小侯爺放心,張某自當安排妥當。”

李元愷頓了頓,又道:“你跟不跟我們一塊走?”

張青松搖頭道:“若是跟你們一塊走,教人發現我做了內應背叛江南閣,事後必為江南士族所不容,我必須留下。”

李元愷淡淡一笑:“看來張先生已經做好了接手張氏家主之位的準備。”

張青松笑的有些不自然,拱拱手低聲道:“秋浦張延騫那裡...”

李元愷擺擺手淡漠道:“你放心,他不可能活著走出秋浦縣城!”

“多謝小侯爺!張某提前預祝小侯爺蕩平白蓮逆黨,掃清江南汙濁!”張青松深躬揖禮。

“下次再見面時,我就要改稱你為張延和張家主了!告辭!”

張青松望著李元愷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長長地舒了口氣,他蒼老的臉上漸漸洋溢起興奮,雙拳猛地攥緊,很快,他就能恢復本名,以吳縣張氏家主的嶄新身份出現在世人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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