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脫身離去(1 / 1)
天剛亮沒一會,李元愷和許敬宗還坐在客舍大堂內吃早飯,顧其紹就派人來接二人前往顧氏大宅。
路上,二人同坐一輛馬車,望著許敬宗腦袋一點一點的打瞌睡,李元愷忍不住低聲道:“你怎麼不問問我,從何處找到那份名單的?”
許敬宗睜開一條眼縫,打著哈欠懶懶地說道:“這還用問嘛,肯定是從女人身上找來的!”
“你怎麼知道?”李元愷好奇地笑道。
許敬宗嘿嘿一笑,湊近低聲道:“那玩意沾了一股子女人氣味,顧大阜那老傢伙肯定是將東西藏在了他親近的姬妾身上!”
許敬宗拍拍胸脯,笑得十分猥瑣。
李元愷瞪了瞪眼睛,沒想到還真被這傢伙猜中了。
眼珠一轉,許敬宗又猥瑣低笑道:“侯爺,我還敢說,那女人肯定懷了身孕!”
李元愷愣了愣,沒好氣地推了一把許敬宗,低喝道:“少胡扯了!你的鼻子比狗還靈?聞一聞氣味就知道女人有沒有懷孕?再說,顧大阜都一把年紀了,生什麼孩子?”
許敬宗不以為意地道:“年紀大些怎麼了,顧老頭今年不是都納了三房小妾了嗎?沒準人家顧太爺老當益壯,雄風猶在呢?再說,懷孕是一回事,孩子是誰的又是另外一回事!”
李元愷嘴巴微張,許敬宗這廝偷笑著朝他擠眼睛,要是讓顧家人知道,這兩個傢伙如此編排顧太爺,非得氣瘋了不可。
李元愷摸摸藏在胸口處的名單,似笑非笑地道:“這玩意,你就不想看看?”
許敬宗趕緊晃動雙手,連連搖頭道:“不看不看!這東西分量太重,不是我這種小人物觸碰得起的!侯爺還是自己留著吧,我還想多活兩年!”
許敬宗兩手抱胸縮在車廂一角,閉上眼睛一副打死都不碰那份名單的架勢。
李元愷笑了笑,也不再逗弄他,撥開窗簾看了眼顧氏大宅門,輕聲道:“待會談妥之後,你便以北返江都籌措銀錢為由,讓顧氏放我們儘早離開!”
“放心吧侯爺,我知道該怎麼做,一定不會叫姓顧的生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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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公子請!”顧其紹十分熱絡地將許敬宗二人迎入廳堂。
“元公子,十分抱歉這麼早就將你請來。實在是今日事務繁忙,我江南諸多士族今日集會,商討前往江都覲見皇帝陛下,敬獻江南賀儀。故而咱們的事情,儘量在上午商討完畢。元公子放心,價錢什麼的都好說,咱們做的是長久買賣,元氏的信譽,我顧家自然是信得過的!”
許敬宗笑道:“顧先生客氣了。實不相瞞,我的人早已在江都籌措銀子,只是咱們頭一次做生意,數額不小,我還是想回江都親自安排。我準備談妥之後,即刻返回江都,約定好時日,我帶著銀錢再親自跑一趟,勞煩顧先生這邊將人準備妥當就好!”
顧其紹滿意地笑了起來:“元公子不愧是貴胄子弟,做事就是爽快!既然如此,價錢方面顧家還能再讓一千五百兩,只是元公子提議讓我顧家安排人手將人送過江,這路線上,咱們還得再商討商討......”
二人間的商談並沒有持續多長時間,一個時辰以後,顧其紹和許敬宗皆是笑意盎然地走出廳堂。
“元公子,事情就這麼議定了。往後我吳縣顧氏在江北,還有勞元氏照拂。江南的生意,我顧氏也一定會多多幫襯。”顧其紹笑容滿布地拉著許敬宗的手拍了拍。
許敬宗似乎有些受不了他的熱情,縮回手一抱拳頭,故作豪爽地道:“顧先生放心,到了關中河北,我元家的旗號還算好使,今後顧氏的生意在北邊遇到什麼困難,派人說一聲,我元家打個招呼,沒什麼解決不了的!”
“哈哈~那就多謝元公子了!今日我顧氏大宅要招待許多朋友,不如元公子也留下來,與諸多江南俊彥暢飲結交一番?”
“今後再找機會吧!夜長夢多,還是先把咱們這次的生意辦妥為好!再說銀錢數額巨大,我還是親自回江都督辦,免得出現差池對你我都不利!”
“嗯~既如此,顧某也就不勉強了。還請元公子代顧氏向元老令公問安!”
“一定一定~”
顧其紹親自送著許敬宗往老宅大門走去,李元愷緊隨在後。
忽地,不遠處隔著一道花簇牆的小徑上,顧其柏也招呼著一群人往大宅正堂走去,有十幾人之多,為首的是兩名清癯老者,身後跟著一幫士族子弟。
兩條小徑相距不遠,彼此間都見到了對方,見顧其紹和一位年輕公子並排行走談笑甚歡,紛紛將目光投向這邊。
“陸公、袁公、諸位,請到正堂稍坐,紹去去就回!”顧其紹笑著拱手,倒是沒有透露元汝承的身份。
許敬宗也朝那些人拱手致意,匆匆瞥了眼,見無一相熟的面孔,遂放下心來。
李元愷低著頭站在許敬宗身後,忠實地扮演著一名冷肅護衛的角色。
顧其紹沒有開口介紹,人家自然也不好得多問,只是能勞動顧二爺親自相送的,恐怕頗有些來頭。
打了個招呼,顧其紹繼續送許敬宗二人出府。
“袁公?袁公?莫非是有何不妥?”顧其柏剛想招呼眾人,忽地見那位袁姓老者緊皺眉頭望著顧其紹一行人遠去,好像陷入沉思。
袁姓老者回過神,急忙道:“你弟弟身邊那兩位年輕人,是何人?”
顧其柏冷哼一聲似有不屑地道:“他請回家裡的能有什麼好人!聽說是洛陽來的元公子,應該是元氏子弟!做損德生意的,皆是一丘之貉!”
“元家的人?”袁姓老者稍稍鬆了口氣,又忙問道:“跟在後面的那個,姓甚名誰?”
顧其柏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苦笑道:“袁公請恕罪,晚輩實在不知那元公子身邊的護衛叫什麼名姓!”
陸姓老者捋捋須淡笑道:“同甫兄莫非認識那元公子?”
袁同甫瞥了他一眼哼道:“老夫倒是不認識什麼元公子,只是跟在他們身後那年輕人,似乎有些眼熟,好像在洛陽見過的那人!罷了,應該是看錯了,沒聽說他跟元家有交情......”
顧其柏繼續領著他們往正堂去,袁同甫隨口問道:“聽說你們把姓孫的黃毛丫頭請來給顧太爺看病?”
顧其柏忙笑道:“不錯!孫大夫不愧有女菩薩之稱,醫術當真不凡!她剛來那日,父親便醒了,這些日子病情也大有好轉。”
袁同甫揹著手冷冷地哼了聲,語帶輕蔑地道:“一個遊方的赤腳郎中,還是個女娃子,靠著幾手偏方,就被那些個無知愚民捧上了天!”
“這...”顧其柏一滯,有些不知道該說什麼為好。
陸姓老者似乎很喜歡跟袁同甫作對,捋須笑道:“其柏啊,咱們袁神醫的脾氣你還不知道嗎?江南之地,凡是比他醫術高的,他都瞧不上人家!不如這樣,今日恰好那孫大夫也在,不如同甫兄就跟人家切磋切磋?不知同甫兄敢否?”
袁同甫一瞪眼喝道:“老夫有何不敢的?顧其柏,去,把那姓孫的女娃子叫來!”
顧其柏苦笑著拱拱手,低聲苦勸道:“兩位長輩切莫再爭執了。孫大夫今日要親自出城採藥,怕是沒機會與袁公碰面了。”
袁同甫哼了聲,瞪了一眼陸姓老者,陸姓老者則笑道:“那便罷了,算同甫兄走運,人家放你一馬。”
袁同甫氣得七竅生煙,顧其柏苦笑不已,連忙站在二人中間將他們隔開,生怕兩位老先生再起爭執。
許敬宗和李元愷辭別顧其紹,坐上顧氏馬車返回客舍。
若是走的太匆忙,難免引起顧家人懷疑,再說距離和孫辛夷約定好的時辰還早,先回客舍歇息一會再走不遲。
“老許,我怎麼看那顧其紹一副恨不得與你斬雞頭燒黃紙結成拜把子兄弟的架勢?看來這兩日的相處,你們聊得挺投緣呀?”李元愷望著卸下了元汝承的裝扮,一臉輕鬆樣的許敬宗調笑道。
許敬宗兩手攏袖,嘿嘿笑道:“侯爺,你還真別說,我和老顧確實聊得來!他要是不幹那些販賣人口,略良為奴的髒事,估摸著我倆還真就成了忘年交!哎呀~只可惜啊,我許敬宗雖然不是什麼好人,但做事還是有底線的,寧可花大把的銀子去買粉頭的笑臉,也不會為了那點破事去逼迫一個清白人家的姑娘!這種事,不講究個你情我願,還有什麼意思?顧其紹這傢伙,缺德事幹太多,遲早不得好死!”
李元愷比劃起大拇指,嘖嘖稱奇地讚道:“老許,就憑你這份覺悟,你這輩子肯定能善始善終,不受無妄之災!”
受到誇獎,許敬宗更是飄飄然得意起來,搖頭晃腦地道:“窮不失義,達不離道,乃我許某人處世為人之基也!”
臨近傍晚之時,太湖東碼頭,張青松早已安排好一艘渡船在此恭候。
孫辛夷主僕如約而至,雙方默然見禮,各自登船,直到與張青松作別,渡船起錨駛入湖中心,朝著西岸義興縣駛去時,眾人才齊齊鬆了口氣。
浩瀚的水澤灑滿一層金粉,習習微風吹拂,船尾響起了搖櫓船伕洪亮的吳鄉水歌。
李元愷和孫辛夷站在船頭憑欄眺望湖面,似乎覺得湖風溼潤微涼,孫辛夷掖了掖那有些單薄的披風。
“今後,我恐怕都不能安穩地留在江南行醫了。”孫辛夷望著水霧朦朧的遠處怔怔出神,忽地輕聲道。
李元愷沉默了一陣,道:“此番南下,有勞孫姑娘相助之處太多,李元愷感激不盡!姑娘放心,等事成之後,我一定為你儘量周旋,不讓江南士族責怪到你頭上。”
孫辛夷輕嘆口氣,幽幽低聲道:“記得在遼東時我與你說過,我自幼無父無母,幸蒙恩師養育成人,傳授我醫術。原本天下之大,我從不知何處才是我的故鄉。可自從來到江南後,我發覺自己很喜歡這片土地,不知為何,一踏上這裡,我心中就有種深深的眷戀感,好像我本該就屬於這裡......”
李元愷輕笑道:“你現在滿口江寧官話口音,誰聽了都會當你是地道的江南人。”
孫辛夷彎彎的眉梢彷彿掛上一絲笑意,低聲道:“是啊,剛到江南那會住在江寧,我很喜歡那裡,那裡讓我覺得很親切。之後離開了,這口音似乎也改不掉了。”
李元愷從她的語氣中聽出一些遺憾,等江南閣知道名單被盜,秋浦縣的事暴露之後,她也難免受到牽連,到時候吳縣三大家族必定視她為敵,將她劃撥成李元愷的人。
那樣的話,孫辛夷將無法再在江南待下去。
李元愷鄭重地道:“既然你喜歡這裡,我便會想辦法為你解決後顧之憂,我說到做到!”
孫辛夷輕輕頷首,沒有說什麼,微福一禮便轉身回艙內歇息。
許敬宗鬼鬼祟祟地從桅杆後小跑過來,偷偷朝李元愷豎了個大拇指,小聲道:“侯爺,我可算是瞧出來了,你跟這位女神醫不光認識,且關係非同尋常啊!”
李元愷翻了個白眼,沒好氣地道:“莫胡想了,我們頂多只是普通朋友而已!”
許敬宗伸長脖子迎著湖風使勁嗅了嗅,煞有介事地正色道:“你們之間的氣味可不普通!”
李元愷氣惱地作勢要將他一腳踢下船,許敬宗嘿嘿笑著躲開了,還不忘一臉詭異地道:“不過瞧得出,侯爺的確很關心她!”
李元愷冷哼道:“被我牽扯進這些事裡,還極有可能受到江南士族的敵視,難道我不該多為她考慮考慮?行了,別廢話了,吃點東西睡上一覺,天亮到達義興後,咱們這趟南下的差事,才算是真正開始!”
許敬宗聳聳肩,笑呵呵地拱拱手,貓著腰鑽回客艙去了。
李元愷嘆了口氣,凝望著淼淼湖面,眼眸漸漸凌厲起來。
只待船一靠岸,他們就要快馬加鞭趕往位於廬江和同安兩郡東北交界處的三公山,正式打響清剿江南白蓮餘孽的戰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