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山莊和談(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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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晚間,李元愷如期而至。

為了表示對蕭瑀的信任以及保密需要,李元愷只帶了沈光和週二平同行,來整率領兵馬進駐滆湖以南三十里處的一座小鎮,至於許敬宗,無人知道他的去向。

來整的兵馬調動李元愷並未通知蕭瑀,但他知道,以蕭氏和江南閣在吳郡的勢力,肯定瞞不過他們的眼線。

雖然有蕭瑀居間作保,但誰也不會傻到把自己的性命交到別人手上,江南閣那邊肯定也一樣,幾隻老狐狸早就謀劃好了退路,萬一和談不成起了衝突,也能保住性命從容撤走。

來整對李元愷和蕭瑀趁夜前往滆湖所為何事心知肚明,但他一個字都沒多問,只是盡心執行著李元愷這位雙副使最後的任職期限裡所下的命令,並且約定好了行動訊號。

滆湖只是吳地星羅棋佈的眾多湖泊中的一個,得益於江南水鄉的天然景緻,滆湖雖然不如太湖那樣煙波浩渺,自古美名聞於世,但也是一片碧波清澈,景色優美的清靜寶地。

而滆湖周邊的大部分田地莊園,都是蕭氏所有,所以大半個滆湖,也就成了蕭氏私宅內湖。

一艘畫舫將李元愷三人從南岸接到了滆湖西北岸邊的山莊主園,蕭瑀早已在此恭候多時。

“蕭氏美地著實讓晚輩開了一番眼界!難怪蕭侍郎沒事喜歡往江南跑,住在這麼一片湖光山色的美宅裡,任誰也會流連忘返樂不思蜀啊!”

一下船,李元愷就朝迎上來的蕭瑀拱手笑道,話語裡三分羨慕七分吹捧。

蕭瑀哈哈大笑,親熱地拉著李元愷的手,一邊將他迎入莊園,一邊笑道:“若是賢侄瞧得上這湖畔的幾間屋子,我就做主將北邊的一處獨立別苑送予賢侄如何?這裡住了不少我蕭氏族人,乃是祖傳的老宅,北苑那邊平時主要用來接待貴客,地方比這稍小些,但景色裝潢可一點不差。”

李元愷笑道:“蕭侍郎美意晚輩心領了。晚輩一家長居洛陽,一年到頭也來不了幾次江南,如此好的莊子落入我手豈不是浪費?”

頓了頓,李元愷又半真半假地玩笑道:“要是蕭侍郎送我一座洛陽會通苑裡的莊子,小侄肯定二話不說就收下了!哈哈~”

蕭瑀嘴角抽搐笑容立時變得有些僵硬,連連擺手苦笑道:“那可送不起送不起!會通苑正在擴建,又緊挨著天子行宮,現在那裡面的地價可是翻上了天。不怕賢侄笑話,我蕭氏擠破了頭才拿到手十畝地,還是走了皇后的路子。”

李元愷也不在意地笑道:“蕭侍郎切莫當真,小侄與你說笑呢!”

蕭瑀故作鬆了口氣,擦擦額頭上莫須有的汗水,似笑非笑地道:“你小子胃口還真是不小,看來想把你餵飽了可不太容易!”

李元愷拍拍肚皮,神情隨意地道:“蕭侍郎多慮了,有您當居間人調和,小侄肯定不會為難他們的,頂多是吃兩塊肉,不會把血喝乾的!”

蕭瑀一陣啞然,指著他滿臉哭笑不得:“好個不客氣的小子!”

碼頭就在山莊內部,蕭瑀引著李元愷三人一路到了一間燈火通明的華美大殿。

大殿修建的比之紫微宮裡的幾間偏殿也不遑多讓,明眼人都能看出有不少地方都逾制了,不過早些年楊廣大筆一揮,格外恩准蕭氏保留這間自西梁時代起就存有的殿宇。

李元愷到達時,殿內的四位長老已經等候多時。

李元愷微笑不改,從容地一一抱拳致意,四位江南閣的家主也皆是起身揖禮,期間無一人說話,氣氛還是顯得有些緊張沉重。

李元愷和張延和不經意間交換了一個眼神,心裡微微有些驚訝,張延和現在的相貌與之前的張青松比起來,竟然有三分改動,若是細細看的話,分明就不是一個人,看來他從鳴蟬學來的易容術還真有幾分名堂。

鬚髮皆白的陸從洮之前有過一面之緣,但那時李元愷只是元公子身邊的親隨護衛,陸從洮哪裡會將他看在眼裡。

現在李元愷褪掉了南下時稍微變動的妝容,恢復本色,陸從洮這才細細打量起他來。

顧其柏也是滿臉驚疑不定地打量著李元愷,萬沒想到當初被顧其紹領進顧氏大宅,一個不起眼的隨從護衛,竟然就是他們江南閣要面對的頭號對手。

李元愷朝他微笑頷首,顧其柏略顯恭敬地趕忙長揖。

氣定神閒的王塍引起了李元愷的注意,這位老者倒是第一次見,想必就是金陵王家的主人。

一番稍顯沉悶的碰面後,蕭瑀暗暗鬆了口氣,忙拍手示意僕從婢女開席上菜。

本來蕭瑀之意,是藉著美酒佳餚輕歌曼舞將氣氛烘托的熱鬧些,酒興酣暢才好談話。

可是見李元愷和四位家主皆是臉色嚴肅並無歡宴的興趣,也就只得心中苦笑一聲,待幾位賓客象徵性地吃喝一點後,揮揮手示意派人上來將酒菜撤走並打掃乾淨,一場蕭氏做東的接待筵席草草收場。

一輪彎月躍出湖面的時候,諸位賓客喝著身前案几上的清茶,蕭瑀清清嗓,主動開口笑道:“此處沒有外人,諸位有話不妨直言。蕭某隻求出了這座莊子,我們大家彼此相安無事,之前的恩怨糾紛,一筆勾銷!”

沉寂了片刻,李元愷淡笑道:“諸位,我所提的兩個小小請求,想必諸位也已知曉,如果諸位沒有異議的話,我們便可以接著往下談。”

張延和和顧其柏相視一眼沉默不語,陸從洮捋捋白鬚淡淡地道:“李侯爺的兩點要求可不算小事。若我們江南閣不能保住自己人的性命,今後還有誰會信任我們?”

李元愷朝他望去,微笑道:“陸老先生所謂的自己人,範圍還真是廣呀!謝家和袁家都是白蓮聖佛的直接參與和領導者,張氏的張延騫已經伏法我就不再追究了,但其餘的人,必須要按照國法處置!”

略一頓,李元愷又冷聲道:“我也不怕與諸位明言,袁同甫下毒害我,我絕不會放過他!夏玉山率人在洛陽伏擊我一家,虧得沒有傷及我家小,否則的話,哼~我就算拼著被天子下獄問罪,也要領兵打進吳縣!”

陸從洮面色微變,沒想到李元愷態度如此強硬,白鬚顫了顫臉上浮現一抹怒容。

張延和沉吟不語,顧其柏有些驚懼般地端起茶盞喝了口,唯有王塍不動聲色,老眼半閉看不出他在想些什麼。

蕭瑀忙笑道:“李縣侯,有話好好說,今日咱們是來解決問題的,過往的事情,就無須再提了吧?”

李元愷笑了笑,朝蕭瑀拱拱手,又淡然道:“江南閣其餘的人我可以不再追究,但剛才說的那些,他們的名字已經連同奏章送往江都去了。不久之後,他們會作為白蓮逆黨的主謀依照律法處刑!我想,有這幾顆人頭交差,天子也就不會再追究其他人的罪過了吧!”

四長老相視一眼,連王塍都睜開眼眸,他們聽出了李元愷話語裡的威嚇之意。

只要江南閣肯放棄那些人的命,李元愷才會罷手退兵,同時朝廷和皇帝面前才能交得了差。

若是江南閣連這點血都不肯出,又豈能達到皇帝敲打江南士族的目的呢?

再說四長老心知肚明,李元愷並未動他們四家的人,已是在為和談保留情面了,不至於鬧到不死不休的地步。

張延和看了眼沉默不語的王陸二老和顧其柏,含糊著笑道:“這件事還是李侯爺考慮的周全。那麼關於李侯爺之前提的第二點要求,只要蕭氏沒有意見,我江南閣願意配合。”

李元愷心中暗笑,四個傢伙誰都不想表態放棄從他手裡救人,不就是怕被那些死了族人的家族記恨在心,其實他們也是故作姿態,來之前就心裡默許了,畢竟死的不是本家族的人。

這些心思李元愷自然不會點破,當即撫掌而笑道:“四位長老果然是爽快人。達成這兩點共識,我們接下來的談話會愉快許多。”

王塍略顯蒼老的聲音如洪鐘般低沉響起:“李侯爺,把你的條件全都說出來吧!你想得到些什麼,才肯交還名單?”

李元愷笑了笑,手指輕輕在案几上敲了敲:“王老爺子倒是很直接。呵呵,那我就說說餘下的幾點小條件。首先,我希望和江南閣在將來做點小生意。”

“做生意?”王塍和陸從洮相視驚訝,四人大感意外,沒有想到李元愷竟會先開口提了這麼一個要求。

“你想做何生意?”王塍有些謹慎地皺眉道。

李元愷掰起指頭笑道:“以糧食為主,布鹽鐵為輔!”

蕭瑀也是滿臉狐疑地看著他,原以為李元愷會開口索要一大筆錢財,沒想到他卻要做生意?

鹽鐵生意投資大但獲利也多,布帛比較特殊,既是貨幣又是商品,可李元愷偏又提出以糧食貿易為主,他這是打的什麼主意?

要知道在天下大治的年代,糧食生意的獲利並不算豐厚,加之現在糧價便宜,六大官倉和各郡義倉儲備充足,江南之地雖盛產糧食,但這些年江南閣的生意裡,糧食可不算是主要進項。

五雙充滿疑惑的眼睛看著他,李元愷坦然自若,並未作過多解釋。

陸從洮有些好奇地道:“李侯爺這糧食生意想怎麼做?每年需要多少的量?”

李元愷淡笑道:“我名下有一北獅商行,這些年在遼東以販馬為主,生意倒還不錯,去到淮北一帶,都能買到北獅商行所賣的馬匹。等商行在洛陽紮下根,我就會讓他們南下與諸位接觸。至於每年需要多少,不好說,多多益善吧,江南閣能籌措到多少,北獅商行就收多少。鹽鐵嘛到時候具體商量,我會讓懂行的人過來談。”

蕭瑀聽罷恍然,拍拍腦門,朗聲笑了起來:“四位長老恐怕還不知道吧,李侯爺可是突厥通商金令的持有者,全天下也就四塊,想要買到正宗的突厥馬,除了太原王、宇文氏、於氏之外,也就李侯爺麾下的北獅商行最可靠了!李侯爺和突厥人的關係朝中誰不知道,想必這些年沒少賺,難怪財大氣粗呢!”

李元愷笑呵呵地擺手道:“蕭侍郎就別取笑晚輩了,我這點家底,和諸位怎麼能比?也就有點養家餬口的錢罷了!”

王塍波瀾不驚的臉上頭一次露出驚訝:“北獅商行的名頭老夫聽過,據說這些年在河北一帶擴張很快,還是兵部下設的軍用馬場,行當裡的商人都說它後臺很硬,路子很廣,沒想到竟然是李侯爺的產業!”

陸從洮面色沉寂地捋須點頭,看了眼李元愷,看來江南閣對這位年輕人的調查遠不夠全面,他在漠北草原,在朝中打拼下來的根基產業,遠比他們知道的還要深厚。

可是他為何放著這麼多賺錢的行當不做,偏要做糧食生意,陸從洮萬分想不通。

四位長老相視點頭,這個條件不算什麼,只要按照市場行情交易,跟誰做買賣還不是做,甚至還能再讓李元愷幾分利也無所謂。

張延和笑道:“此事就這麼說定了,能與北獅商行合作,也是我們江南閣擴大北方商路的一條捷徑。”

李元愷頷首,說道:“第二點,我希望江南閣不要因名單丟失之事遷怒於孫辛夷孫大夫。此事她完全是受我脅迫指使,顧老太爺也並非因她醫治不當而殞命。”

這個條件同樣出乎眾人意料,蕭瑀不知誰是孫大夫,沒有開口插話,顧其柏低著頭臉色似乎有些不自然,顧大阜的死當然不關孫辛夷的事,至於是怎麼死的,他心裡最清楚。

陸從洮笑道:“看來李侯爺和那孫姑娘倒是交情深厚。孫大夫在江南行醫治病活人無數,也是我江南百姓的福祉,我們自會客氣相待。”

李元愷看了四人一眼,見他們有些不以為然,淡淡地道:“四位長老的信譽我自然是相信的,可畢竟孫大夫牽扯進這場風波中,還請四位長老約束好江南閣的人,莫要去找孫大夫的麻煩,我不希望她在江南出任何狀況!否則的話,影響了我們之間初步建立起來的信任,可是不太妙呀!”

陸從洮臉色稍滯,沒想到李元愷會為了一介民間醫女如此鄭重其事。

王塍輕哼一聲,沉聲道:“江南閣還不至於去為難一個女娃子,此事老夫做主答應了,她若在江南出了事,你儘管來找老夫好了。”

李元愷微微一笑,端起茶盞朝王塍敬了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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