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 構陷罪名(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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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年十一月末,一個相當勁爆的訊息,讓原本還算平靜的朝堂和深處寒冬中的洛陽城沸騰起來。

一身白服的宇文述跪在端門外,揚言要狀告郕國公李渾和廣宗郡公李敏,叔侄二人意圖謀反!

並且還聲稱自己已經掌握了證據,就等著直面天子,上呈李氏一族的罪證!

宇文述於今日早朝之時便跪在端門外,赤腳以發覆面,悲嗆大呼社稷危亡,乞求天子開恩能夠允許他進宮相見。

滿朝公卿皆是譁然,宇文述狀告的不是別人,而是當今顯赫尊榮的前太師李穆一族!

李渾當即就要氣暈過去,李敏目眥欲裂,若不是旁人死命拉住,李敏就要衝上來和宇文述扭打在一起,質問他為何要誣陷李氏?

宇文述指著叔侄倆破口大罵,說他們世受君恩卻不思報效朝廷,暗中借遼東大敗之事大做文章,說他們暗地裡放出“李氏當為天子”的讖語,借朝廷損兵折將,山東河北反賊四起的機會鼓動造勢,欲行大逆不道之舉!

宇文述揚言種種,條條指向謀反二字,即便滿朝公卿皆是懷疑其真實性,認為李渾叔侄不可能有貳心,但事關逆罪,無人敢站出來說句公道話。

現在的朝堂可不是當年先帝時期,或是大業初年。

現在的朝堂,皇帝不納諫言,更不喜勸,誰會說皇帝喜歡聽的,多說皇帝喜歡聽的,誰才能在朝堂上立得住,站得穩。

比如虞世基,比如裴蘊,比如曾經的宇文述。

就連蘇威老相國也不敢貿然開口為李渾叔侄說話,只是先安撫住,然後就召集一幫重臣一起入宮,聽聽陛下如何說。

據聞在乾陽殿上,李渾和李敏二人以頭搶地,不惜額破血流,以家族名義發誓絕無半點不臣之心。

天子楊廣態度冷淡,只是寬慰了兩句,便命他們暫時退下,回府歇息,不奉詔不得出府。

天子繼續坐朝聽政,似乎不打算把這件事拿到公堂上來議論。

朝會還在繼續,宇文述跪倒了則天門外。

沒人敢去把宇文述驅逐開,也沒人去勸說,就任由他這麼跪著。

雖然宇文述被奪爵罷官,貶為庶人,但朝野上下無人敢真的將他當作一個普通老百姓。

百官心裡敞亮,宇文述只是被皇帝丟擲來暫時背鍋罷了,等到遼東慘敗之事風聲小了,朝廷的注意力漸漸散開,他還是會回到朝堂上來。

天子可離不開他。

宇文述跪在則天門外,額頭磕得一片靑腫,不停地呲溜著鼻涕,腳板也凍得開裂疼痛,渾身冷得瑟瑟發抖。

但他心裡可著實熱乎著。

想起兩日前,接到鳴蟬傳來的密詔,宇文述一下子就來了精神。

原本他還在擔心,沒個大半年,恐怕見不到起復時機,拖的時間久了,離開朝堂久了,自己在天子心目中的地位還是會下滑。

宇文述其實心裡很明白,沒有哪個臣子是皇帝真的離不開、舍不掉的,皇帝離不開的只有權力。

他也怕天子對宇文氏的寵信淡了,雖說還有一個宇文成都不受影響,繼續留在天子身邊擔任親信大將,宿衛內宮,但宇文述依然不放心,只有他時時待在天子身邊,揣度天子的心思,這心裡才能安生。

如今機會來了,不知為何,天子竟對李渾一族生疑,傳下密詔,暗示他儘快將此事坐實。

宇文述知道,只要自己將這件事做好,天子立刻就會恢復他他官職爵位,這也是宇文氏重新站上朝堂的機會。

薩水慘敗喪師辱國,讓宇文氏被罵得抬不起頭,威望大損,如今正好趁著收拾李渾家族的機會,重新樹立宇文氏的權威。

宇文述盡顯老態的臉上滿是陰狠,只要收拾了李渾一族,看今後誰還敢跟他宇文氏作對!

“陛下!值此社稷動盪之際,萬不可任由奸邪小人立於朝堂之上!宇文述懇請陛下,嚴查李渾李敏一黨!”

宇文述再度朝著緊閉的宮門嘶聲竭力地大呼。

朝會結束以後,宮裡傳來訊息,天子在大業殿召見宇文述。

兩名小黃門攙扶著宇文述入宮。

很快,宮裡接連傳出旨意。

暫罷李渾剛剛接掌的右驍衛大將軍一職,暫罷李敏光祿大夫、左屯衛將軍職,將李氏族人圈禁在府,不得離開,等候調查。

恢復宇文述左翊衛大將軍職,持天子詔書全權負責調查此案。

宇文述出宮時,已經是頂盔摜甲手捧聖旨,春風得意跨馬而去。

只是走路時依然有些跛腳。

當夜,宇文述率軍包圍了郕國公府和廣宗郡公府。

三日後,將李渾和李敏闔族上下三十二口盡皆抓捕,羈押在道正坊內的刑部大牢,由升任左翊衛將軍的羅藝親自帶兵看押。

宇文娥英和李靜訓同樣在列,只是顧忌到她們身份特殊,宇文述並未太過苛刻,將她們單獨關押在一層牢房,飲食起居上照顧一二。

又過了兩日,宇文述指使刑部用刑高手,對李渾和李敏施刑,二人咬死不認謀反罪名,李氏族人除了李洪外,盡皆受到酷刑對待。

夜裡,道正坊刑部大牢外,宇文述親自護衛著一輛馬車緩緩駛來。

羅藝全身甲冑,單膝跪迎。

一身便服的楊廣在馮良的攙扶下,下了馬車,看了眼羅藝,微微頷首,然後一言不發進入到大牢內。

單獨關押宇文娥英的牢房外,宇文述和羅藝簇擁著楊廣,三人站在了牢房門前。

牢房收拾的還算乾淨,角落裡放著一張木榻,木榻上蜷縮著一個女人,緊緊裹著一床舊褥,神情呆滯,嘴裡不停地念叨著冤枉。

短短几日功夫,宇文娥英就已經形銷骨立,憔悴不堪,蠟黃的臉色,深陷的眼窩,哪裡還有長公主獨女,大周公主,李氏兒媳的尊榮華貴。

“哐哐~”宇文述拍了拍鐵索拴著的牢房門,低喝道:“宇文娥英,陛下親自來探望你了,還不趕快過來!”

叫嚷了好一陣,昏暗的角落才傳來一陣窸窣聲。

宇文娥英赤著腳,一頭烏黑長髮披散著,身上穿著囚衣,她掙扎著爬起身,待看到牢房門前站著的的確是楊廣後,跌跌撞撞地撲了過來,跪倒在牢房門後,咚咚不停地磕頭,悲嗆地痛哭。

“陛下!陛下!李敏冤枉!娥英冤枉!請陛下明察!宇文述羅織罪名構陷我家!請陛下做主!”

宇文娥英哭聲淒厲,額頭磕破流血,滿臉眼淚血跡,模樣悽慘無比。

楊廣有那麼一瞬間想到自己的大姐,心裡一軟,但很快,他又想到了那個可怕的噩夢,想到了自己的大隋江山。

楊廣輕嘆一聲,淡淡地道:“娥英,你始終是朕的外甥女,朕也不忍心看著你遭罪。但,李渾李敏妄圖以讖語圖謀不軌之事,已證據確鑿,朕也偏袒不得。這樣吧,娥英,朕給你指條明路,只要你寫下供認李渾李敏謀反的罪狀,朕就網開一面,不追究你的罪責。待過兩年,朕做主重新為你選一位夫婿,仍然給予你郡主待遇,如何?”

宇文娥英渾身一顫,仰面不可思議地朝楊廣看來,不敢相信這話竟然是從她親舅舅口中說出。

“陛下!舅舅!舅舅!李敏沒有謀反,李渾也沒有,這全是宇文述誣陷的!您萬不能聽信讒言啊!”宇文娥英悲嗆大呼,抓住牢房門用力搖晃。

她的手指甲在木欄上嵌斷,疼痛鑽心,流血不止,可她彷彿絲毫感覺不到。

楊廣皺了皺眉頭,繼續耐心勸說道:“你放心,不管朕如何處置李敏和李渾,都不會牽連你,你和靜訓,朕今後都會妥善照顧的。只要你願意供認,朕將來會補償你的,榮華富貴絕少不了。”

宇文娥英怔怔地望著他,眼眸裡的光芒漸漸黯淡下去,她沉默了一陣,低著頭幽幽地道:“敢問陛下如何處置洪兒?他可是母親唯一的孫子。”

楊廣嘆了口氣,故作傷感地道:“朕也很難做啊,只是李洪畢竟是李敏血脈,謀反逆罪,誅滅全族,朕保下你和靜訓,也是看在大姐的份上...”

宇文娥英慘然一笑,掙扎著站起身,長髮覆面,心若死灰。

宇文娥英猛地抬起血淋淋的手,指著楊廣,雙眸迸發出怨毒痛恨,泣聲大罵:“你~你還有臉提母親?暴君!你有何臉面提及母親!?你...薄情寡恩,聽信讒言,橫徵暴斂,殘暴不仁!你~枉稱聖天子,實則不過是個桀紂暴君!”

楊廣面色一變,冷冷地看著她,抬手製止了宇文述的喝罵,陰冷地道:“讓她罵!”

“母親臨終都沒能看到靜訓出嫁,是你害的她死不瞑目!是你對不起她!”

“我寧願死也不會遂你意願,誣陷李家!楊廣!我詛咒你,終將不得好死!”

宇文娥英淒厲地尖叫著,又哭又笑,恍若厲鬼索命一般的聲音迴盪在空蕩蕩的一層地牢裡。

楊廣閉了閉眼睛,漠然地看了一眼,扭頭快步離開。

宇文述和羅藝急忙跟上。

宇文述忙湊近低聲道:“陛下放心,就算宇文娥英不招供指認,臣也有辦法將證據坐實!臣的從屬裡,就有幾名擅於模仿筆跡者...有了宇文娥英的親筆供認,朝臣們也就無話可說了。”

楊廣腳步一頓,稍一側頭,淡淡地道:“做的謹慎些,朕不希望有人看出破綻,朕要讓朝臣們知道,李渾李敏,的確有謀反之意!”

“陛下放心!臣一定讓陛下滿意!”宇文述拱手恭聲道。

稍一猶疑,楊廣又冷聲道:“先處理李家男丁,至於宇文娥英和李靜訓...畢竟與朕有親,先羈押在牢中,等議論平息些再處置,朕不希望臣子們說朕不念舊情。到時候,你送兩杯鴆酒過來,此事,你親自做!”

宇文述急忙再度躬身領命,腰又彎了幾分。

~~

就在李渾李敏被押入大牢的同時,安業坊侯府門前,葛通帶著兩人匆匆入府。

門房小廝常興為他們大開一扇大門,葛通匆忙問了一句:“術裡兀可曾回來了?”

常興忙回道:“回來啦!術爺從江南帶回來不少好東西,孝敬老夫人去了。”

“這個術老胖倒是會來事!~”葛通暗罵了一句,對身後兩人伸手一邀:“二位,請!”

那兩人跨過門檻進入侯府,葛通謹慎地朝府外看了一圈,朝常興低聲道:“這兩日府上來過什麼人,你就當作沒看見,懂嗎?”

常興愣了愣,忙點點頭,圓圓的臉上露出些畏懼,小聲保證道:“葛爺放心,打死小的也不說!小的啥也沒看見!”

葛通笑了笑,摸出幾塊碎銀扔給他:“拿著買糖吃!”

葛通領著那兩人匆匆入府,常興接過銀子眉開眼笑,趕緊將大門關攏。

葛通帶來那兩人,其中一人是一名年紀頗大的女尼,正是月姑姑朱滿月。

自從楊麗華死後,朱滿月就住進洛陽周邊的一個小尼姑庵裡,本不打算再過問世事,可是李敏一家突然遭難,她不得不出面斡旋。

另外一人相貌陌生,不是侯府常客,裝扮也絲毫不起眼,他是竇抗的兒子,竇師武的兄長,排行老四,竇師綸。

當日,葛通親自率人在宵禁之前離開洛陽城,急行向北,要將洛陽城發生的事儘快通知李元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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