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噩耗傳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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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二十,李元愷一行抵達滎澤,準備過滎陽郡去襄城郡,探望一下老朋友楊師道,然後再回洛陽不遲。

高熲已經被妥善安置在了河間高陽縣,那裡有北獅商行和風鈴衛的弟兄照顧,老爺子可以安心養病。

李元愷這次回京,身邊只跟著沙木拓和北宮嵐還有幾名商行弟兄,竇師武王君廓和謝科都留在了涿郡,他們接到兵部任命,在涿郡屯紮大軍中擔任將校。

沈光則是早早跟著天子聖駕回到洛陽,如今已是頂替了李元愷原來千牛備身的職位,成為了天子身邊新的宿衛大將。

李元愷心情不錯,想到半個月以前,在涿郡懷戎秘密見到了阿麗亞,熱情火辣的突厥姑娘毫不掩飾自己的相思愛意,那佳人在懷的感覺,嘗過之後實在令人難忘。

阿麗亞是跟著一支突厥商隊偷偷來的,那支突厥商隊常年跟北獅商行打交道,彼此都是老熟人。

“還好突厥人似乎沒有岳父的概念,否則下次見面,我豈不是要改口叫咄苾那傢伙一聲岳丈?哎~~要是按照漢人的理解,我可比俟利弗和咄苾矮一輩了,想想還真是...彆扭呀!”

李元愷搓著下巴殼上的青胡茬,暗暗腹誹不已,一會痴笑不止,一會又嘖嘖嘆氣,北宮嵐蹙眉望來,還以為這傢伙犯了癔症。

“侯爺!侯爺!你快看!”沙木拓忽地喊了幾聲,朝前指去。

李元愷從遐想聯翩中醒過來,往前方官道一看,笑道:“是老葛!哈哈~老葛這傢伙來接咱們了,看來這一年多,風鈴衛的勢頭髮展的不錯,這麼快就知道咱們在滎澤下船。”

沙木拓扯開喉嚨喊了幾嗓子,葛通帶著人騎馬飛奔過來。

李元愷剛想笑著打招呼,卻見葛通滿頭大汗,神情焦急無比,心中一沉,忙問道:“老葛!出了何事?”

“籲~”葛通勒住馬,也顧不及下馬行禮,一抱拳急喝道:“侯爺!出大事了!十幾日前,洛陽城突然傳出一條讖語‘李氏當為天子’!宇文述以此做文章,信誓旦旦地狀告郕國公李渾和廣宗郡公李敏一族意圖謀反!天子暫時罷免了兩位公爺的官職,還恢復了宇文述大將軍職,令宇文述全權負責調查此案!”

“天子下令封鎖訊息,我風鈴衛晚一步才打探到!在此之前,內宮馮爺派劉桂去找了月姑姑,請月姑姑傳話侯府!竇氏也秘密派遣竇師綸來與侯府聯絡,商議如何營救兩位公爺!”

“屬下出城時,宇文述已經兵圍公府,將李氏嫡系族人三十二口全部下獄!包括...包括廣宗郡公的夫人和...和靜訓小姐!”

葛通語速飛快地說完,李元愷先是一愣,聽到那條讖語時,心裡也是猛地一驚,但很快就鎮定下來,這應該是宇文述為了誣陷李敏家族故意搞的名堂。

李元愷趕緊在腦海模糊的記憶中搜尋了一遍,印象中竟然沒有半點關於此事的記載。

但對於後世的記憶,除了一些關鍵大事外,李元愷也知道自己知曉的並不完全。

“先別急、先別急~李敏再怎麼說,也和天子有甥舅關係,應該...應該不會...”

李元愷一陣急思,嘴裡嘀嘀咕咕地念叨著,像是在自我安慰一樣,可是不知為何,這話說的連他自己心裡也沒底氣,心中不祥的預感越發強烈,渾身像是浸泡在冰水中一樣涼透。

“走!快走!回洛陽!”李元愷緊拽韁繩調轉馬頭,跑上另外一個方向通往洛陽的官道。

“老葛!路上再跟我說一遍詳細情況!”

一聲怒喝,青騅撒開蹄子狂奔起來,一行人駕馬朝洛陽疾馳而去,一路濺起泥雪。

第二日上午,李元愷一行已經趕到了洛陽建陽門外。

葛通一名手下扮做侯府僕從等候在城門外,見到李元愷後趕忙過來拜見。

“可有最新訊息傳回?”葛通急忙低喝道,李元愷也緊緊注視著他。

那名弟兄苦笑了下,小心翼翼地對李元愷道:“侯爺...兩日前...據聞是宇文述拿到了宇文娥英的親筆供狀,指認李渾李敏叔侄密謀造反,皇帝大怒,命...命宇文述將李氏一族三十二口...全部...斬首!其餘闔府上下二百餘人...流放且末...”

後面的話李元愷已經聽不清楚了,他只感覺耳邊嗡嗡發鳴,頭上彷彿重重遭受一擊,整個人發怔發暈。

腳步一軟,李元愷蹭蹭朝後跌到,眼前發黑,臉色慘白如紙!

“侯爺!侯爺!”沙木拓和葛通急忙將他扶住,滿臉擔憂。

北宮嵐緊皺眉頭,雖然不知道李敏家族和李元愷是何關係,但看他的樣子,一定是對他很重要的人。

李元愷閉上眼緩和了好一陣,推開沙木拓和葛通,聲音嘶啞地低沉道:“李洪...李靜訓...宇文娥英...他們...”

那弟兄不敢看李元愷有些猩紅的眼眸,低著頭小聲道:“李洪隨李敏一同被斬,宇文娥英...已於昨日在牢房撞牆自盡...靜訓小姐...屬下還未打探到訊息,想來應該...應該...”

那弟兄偷瞄一眼葛通,苦笑著不敢說話,誰也不敢保證李靜訓還活著。

李元愷深吸一口氣,溼潤的眼眸滴落淚水,胸膛彷彿要炸裂一般,渾身都在顫抖,喉嚨一陣滑動,將那股腥甜拼命嚥下。

“他們之前被關在刑部大牢?”李元愷張口說話,唇齒間盡是血紅。

“是!”

李元愷點點頭,翻身跨上葛通的馬,握了握腰間的斂鋒刀,面無表情地道:“你們回侯府等我,不管發生了什麼,沒有我的命令,都不可輕舉妄動!從今日起,風鈴衛全部蟄伏,商行交給術裡兀,繼續保持運轉,其他人無事不得出府。”

沙木拓和葛通相視一眼,面色凝重地抱拳道:“謹遵侯爺之令!”

“我跟你一起去!”北宮嵐握住嵐字匕首沉聲道。

李元愷搖搖頭,漠然地看了她一眼:“回府!”

說罷,李元愷一夾馬腹揚蹄衝進建陽門。

葛通看了眼北宮嵐,低聲道:“北宮姑娘還是聽侯爺的命令吧,這種時刻,人多不一定能幫上忙。這裡是洛陽,可不是遼東。”

北宮嵐咬咬唇,還是點點頭答應了,跟隨葛通一行先回侯府等待。

李元愷的面孔在洛陽城可不算陌生,他從建陽門穿行而過,一路縱馬疾馳,引得沿途雞飛狗跳,只消半日功夫,他回京的訊息就能傳遍洛陽。

道正坊,李元愷一路馬不停蹄衝到刑部大牢重地。

守門的兵卒上前阻攔,李元愷速度不減,直接闖入,嚇得兵卒朝兩旁躲開,同時又驚又怒地大吼,有人飛馬闖入監牢重地!

大牢暫由左翊衛將軍羅藝領兵鎮守,五百精兵反應神速,羅藝一身黑亮甲冑挎刀而來,龍行虎步頗有一股子威猛氣概。

羅藝見到李元愷頓時皺眉,沒想到他竟然回來的這麼快。

李元愷瞥了他一眼,沒有多做理會,跳下馬朝地牢入口走去。

“李將軍還請止步!”羅藝伸手攔住,皮笑肉不笑地道:“陛下嚴旨,近段時間調查謀逆案,刑部大牢關押的都是逆罪重犯,無陛下旨意和宇文大將軍手令,任何人不得擅入!”

李元愷對他說的恍若未覺,微微垂著頭低沉地道:“讓開!”

羅藝微怔,輕哼一聲,冷聲道:“李將軍,如果你想進大牢,要麼入宮請得陛下旨意,要麼就去請...”

話未說完,李元愷仿若自語一般喃喃道:“我最後說一次,讓開...”

羅藝沉下臉,陰翳的目光透出一股兇狠,冷笑:“李將軍,若你敢擅闖,可別怪...”

打斷羅藝說話聲的,是斂鋒刀如龍吟般的出鞘聲!

凜冽的刀光一閃,羅藝面色大變,腳掌踏地猛地朝後退去!

李元愷泛著狂暴兇光的眼瞳深處,那一抹跳動的幽紫冷焰攝入羅藝雙目中,在他的心裡留下了永遠的深刻記憶!

羅藝毫無保留地將自己的武功施展出來,那腳掌踏地急退的兩步,足以顯現出他高明的身法。

同時,羅藝拔出腰間橫刀,他沒想到,李元愷竟然有膽子直接動手,而且出手如此果斷兇狠!

羅藝退的很快,但李元愷逼近的速度更快!

在他抽刀瞬間,斂鋒刀已經朝著他胸膛劃過!

羅藝匆忙橫刀胸前抵抗,呯~他手中橫刀竟然在斂鋒刀的刃口下崩碎!

但那崩碎的刀也救了羅藝一命,他藉助那股直貫雙臂的巨力朝後猛地躍開!

眉頭上稍微有些火辣疼痛,崩碎的刀劃過他的面頰,在眉骨上割出一道細口。

羅藝臉色陰沉如水,沒人看見他的雙手上,是何時戴上一雙虎爪的,那特質的虎爪是他從不離身的兵器,也是他最後搏命的依仗!

羅藝一腳朝後蹬踏,卸掉了那股推著他倒退的巨力,一個猛虎撲食朝李元愷躍去!

斂鋒刀彷彿穿花引線一般遊走在羅藝的雙爪間,那雙虎爪不知用何材質打造而成,竟然能與斂鋒刀硬碰而不損毀!

這手爪上的功夫,才是羅藝真正的看家本領!

不到生死關頭,他是絕對不會輕易示人的。

羅藝本以為自己在手爪上的功夫足以抗衡李元愷,但可惜,他還是低估了李元愷的強悍程度。

短短五十招內,羅藝一身鐵鎧已是被劃得襤褸不堪,這種超高強度的對拼,羅藝的內勁和體力在飛速下降著。

一刀力劈千斤被羅藝雙手虎爪死拼扛住,他卻是猛地單膝跪下,周身震起一層氣浪,膝下砸出一個凹坑。

羅藝悶哼一聲吐出一大口血,仰頭滿臉駭然又怨毒不甘地怒視著他。

“別以為當了宇文述的狗,就有資格跟我叫板。我殺你,易如反掌!”李元愷幽冷的聲音在羅藝耳邊響起。

李元愷猛地一腳蹬在羅藝胸口,將他整個人踢出三四丈遠,連連翻滾才趴在地上大口嘔血。

這一腳的威力,起碼讓他躺上兩個月。

李元愷不看他,提著斂鋒刀朝地牢入口走去。

數百名攔在身前的兵卒握著刀抬著長槍,卻是無人敢上前,連連後退。

“嗖~”一支從人群中射出的冷箭朝著李元愷的面門襲去。

李元愷猛地一把捏住箭鏃,直接將箭桿捏斷,甩手射出,那箭鏃以更快的速度原路返回!

一聲慘叫從人群后響起,眾兵士朝後一看,原來是一名躲在背後的弓手暗施冷箭。

只可惜,那箭鏃已經紮在他額頭上,深深沒入,睜大眼睛直挺挺地朝後砸倒。

眾兵士皆是愣住,然後嘩啦一聲四散逃開,哪裡還敢阻攔李元愷。

衝入地牢,揪住想要逃命的獄吏,把刀架在他脖子上,獄吏便很識趣地帶他去關押李靜訓的牢房。

得知李靜訓還活著,李元愷鬆了口氣。

地牢三層,一間陰暗的牢房外,李元愷見到了李靜訓。

令他慶幸的是,李靜訓雖然一身囚衣,但身上沒有血跡,蜷縮在角落處,凌亂的頭髮散落開,她抱著雙膝,埋著頭,看不清楚面容。

看到她瘦弱的身子上,竟然手腳都戴著沉重的鐐銬,李元愷就感覺心中那股怒火又無可抑制地躥升出來。

獄吏戰戰兢兢地開啟牢房門,哭喪著臉小聲道:“這位...爺...那鐐銬只有宇文大將軍才有鑰匙,小的...小的...”

李元愷將他推開,冷冷地道:“在這等著,若你敢跑,哼~”

獄吏哆哆嗦嗦地點頭,自己縮到一旁蹲下來抱著腦袋,不敢多看一眼。

李元愷放輕腳步跨入牢房,努力讓自己聲音平靜些。

輕輕呼喚兩聲,那瘦弱小娘緩緩抬起頭來,一張蒼白布滿淚痕的小臉,空洞的眸子怔怔地望著他。

李元愷心中疼惜無比,急忙走近蹲下,千言萬語到了嘴邊卻說不出,只是酸澀痛苦地低聲道:“...靜訓...對不起...”

李靜訓蒼色乾枯的嘴唇顫動了一下,乾涸無光的眼眸通紅,卻是一滴淚也流不出。

李元愷咬牙,深吸幾口氣才讓發抖的手穩住,揮出數刀斬斷她手腳上的鏈索,輕輕一抱,將她輕盈不堪其重的身子抱在懷中。

剛跨出牢門,李靜訓蜷縮在他懷裡,聲音沙啞地輕聲道:“我想去母親那間牢房看看,她...她...”

李元愷感覺到她的身子在發抖,忙點頭柔聲答應,踢了一腳縮在一旁的獄吏,朝他使了個眼色。

地牢二層,那間空蕩的牢房裡,除了牆上地上的一灘血跡外,再無其他。

李靜訓跪倒在地上,壓抑的嗚咽聲中充斥著極大的哀慟。

她哭不出聲,嗓子早已哭喊壞了,也流不出淚,淚水早已乾涸。

“...那日...我最後見到母親時,就知道...她死志已定...母親讓我活下來...好好活著...她說只有我活著,才能證明我們一家的清白...爹爹死了...弟弟死了...我...我本該死的...我不願孤零零一個人活著...”

李靜訓無聲地痛哭起來,李元愷緊緊抱住她的身子,那瘦弱的身子不停地顫抖,他能感受到此刻她心中莫大的悲慟。

她的手緊緊抓住李元愷的胳膊,李元愷從未想過,她那瘦小的身體裡,竟然能迸發出如此大的力量,以至於讓他都感到些許疼痛。

好一會,李靜訓才漸漸安靜下來,她實在太虛弱了,心力交瘁之下終於還是暈厥過去。

李元愷長嘆一口氣,小心翼翼地抱著她站起身,離開這間牢房,走出地牢。

刺眼的光亮一閃而過,出現在李元愷面前的,是大批禁軍衛士和千牛備身侍衛,以及輦駕之上的楊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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