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暫且放下(1 / 1)
“……”
禺疆面上的笑意已經消失散盡,她沒有再開口,而是抬手一旋,掌心中多出一顆水球。
五指微動,水球順著她那像是戴著手套的幽藍手掌滑入水中,蕩起一圈漣漪。
可正是這圈漣漪,帶起之前還平靜的水面漸漸開始翻湧,湖水變得狂暴,之前還平靜如鏡的水面上突然有巨大的水聲響起!
一條長著兩個龍首的幽藍真龍長嘯一聲破水而出,在它背上站著的,正是那身形寬大,手持九齒釘耙的豬剛鬣!
幽綠的雙目沒了瞳孔,先前還存有的退讓之意蕩然無存,龍嘯一聲,他便跟著嘶吼一聲,此起彼伏,彷彿在替禺疆宣洩憤怒。
湖水打在玄奘袈裟之上,卻像露水觸到蓮葉,變作一顆顆的水珠花落,滴在腳下布鞋同浮萍之上。
禺疆眼底閃過一絲詫異,玄奘也突然意識到有何不對,他感覺到,自己的布鞋在觸到水珠瞬間,竟被融成灰燼蕩然無存,腳下浮萍更是被穿出十餘個洞!
“滅世之海,所到之處,皆為虛無…”玄奘喃聲說到,突然凌空而起,單腳輕掂,身下佛光驟起,生出一座金色蓮臺。
玄奘盤腿而坐,雙手合十,宣了一聲佛號。
見此,禺疆沒有驚訝玄奘的反應速度和應對方式,反而饒有興致的說到:“原來,取經人也會害怕,本帝這十不存一的滅世之海?”
玄奘同樣回以輕笑,但卻沒有直答問題,反而繼續嘲道:“若是禺疆施主只能依靠傀儡製造出這些動靜的話,那這賭,是不是太無趣了些?”
“亦或是說,你其實在畏懼貧僧的實力,故意在此,拖延時間。”
最後四個字,玄奘故意拖慢語速,一字一頓,就像是在故意戳傷對方痛處。
禺疆再也忍受不住,狂怒隨著湖水一齊爆發!
湖水在漩渦中噴出兩條巨大的青蛇,身體由湖水組成,張開血盆大口,咬向玄奘!
可那蓮臺之上,他僅是一聲輕笑,抬手一掌轟出!
金芒閃爍,兩條青色在慘叫聲中被打散成一片巨大的雨幕落下。
雨點打在護住他周身的金光罩上,順之滑落,禺疆微微昂首,平復自己急促的呼吸,壓低怒意,冷聲而道:“你以為,這樣就能激怒本帝,親自出手。”
“方才一下,只是本帝現在的一成之力,便是試探你這取經人實力罷了。”
“既然你說無趣,那我們便開始賭局。”
“在你法力耗盡之前,讓他不得再戰,便是你贏。”
禺疆看了眼站在龍脊之上,妖紋泛光的豬剛鬣,唇角再一次勾起弧度,化作一灘幽藍之水落入湖中消失。
可卻在下一秒,那水幕凝結之聲,從玄奘身後響起。
幽藍的雙手環在玄奘脖頸之上,她的柔唇靠近玄奘耳畔,微微吐出一口寒氣,用與兩種完全不同,充滿魅惑的聲音吐氣如蘭而道:“不過,本帝不得不承認,你猜對了。
“本帝就是拖延時間,畢竟,在這滅世之海中,你的法力每一息,都在成倍消耗。豬剛鬣在本帝的領域中,法力只會普通滅世之海一般永不枯竭。而你,又能堅持多久呢~”
玄奘沒有回答,甚至沒有反抗,只是任由她那藕臂環在自己頸間,感受耳邊寒氣。
銀光落下,他的瞳與湖水,同時倒映出豬剛鬣嘶吼著將釘耙砸向自己頭頂的一幕,也在禺疆再次落入水中時,蕩起漣漪。
金光罩只是抵擋了一瞬便支離破碎,可他就像被定身一般依舊坐於蓮臺,直到身體變成一塊塊碎片飛散,也未動過一下。
水中的禺疆露出那絕美的面容,卻已是花容失色的模樣,她感受到湖水的顫動,感受到自己在一瞬間被切斷了與滅世之海的聯絡,猛然抬頭,喃聲只說出三個字:“是假的…!”
“掌,中,佛,國。”
四個大字凌空傳來,整個空間都在顫動,龍嘯與豬剛鬣詫異而發出的吼聲再次交響,當禺疆反應過來,卻見到猶如幻化出萬丈金身的玄奘…!
而自己所謂的滅世之海,此刻只是他掌中一眼小泉,真正滄海一粟的,已經變成她這位上古四帝之一,北方統治者禺疆…!
“這不可能!本帝的領域空間容不下你的萬丈金身,更擋不住你的法力!”
她詫異的叫到,明明是不相信眼前所生一切,叫出來的話卻成了承認不如對方的暗喻。
禺疆再一次平復自己的呼吸,讓一道水柱將自己托起,看著眼前閉眸玄奘,她試探性的說出二字。
“如來…?”
她似乎明白了。
從一開始,自己就被如來掌控,這一切只不過是他的幻術。
萬丈金身,掌中佛國,還有如此純淨的佛家法力,三界中符合存在的,唯有如來…!
豬剛鬣抓著九齒釘耙,嘶吼著撲去,卻被那無法逾越的絕對力量彈回。
看著豬剛鬣,禺疆似乎想起什麼,再也控制不住。
“取經人只是稍微一碰,便如此霸道行事,這便是你們佛家眾生平等!”
“便是你們靈山與天庭一齊,將我們這些上古之神趕盡殺絕的慈悲麼!”
她歇斯底里的吼叫著,淪為鏡湖的滅世之海同樣翻騰。
可下一瞬,伴著玄奘開口,那空靈之聲,竟撫平了翻騰的鏡湖,慰去她心中怒火。
“你可見過,如來,有這般清澈之瞳?”
玄奘微笑著,閉上的雙目逐漸睜開,那清澈漂亮的眸子,竟震的禺疆說不出話。
那是何等漂亮的一雙眸,比她心中認為最美的滅世之海更加漂亮。
原本,她認為最美的,唯有那波瀾不驚時,清澈卻不見底,蘊藏無盡兇險,卻可融盡一切罪孽的滅世之海,是最美的。
可眼前的清澈,卻讓她感受到另一種美麗。
純淨,清澈,毫無雜質,讓人一眼便可看見他心底一切,卻也讓人心底一切無法掩藏。
“是本帝看穿了你…還是你看穿了本帝…”
禺疆喃聲而道,她的眸,逐漸暗淡,卻又重新亮起…
她知道,那一瞬,她失去了一些,又得到了一些…
玄奘搖頭,淡笑中梵音入耳,在這片空間迴盪。
“爾心所想,爾行所心,唯爾可見。”
“就像你以為那蓮臺之上的是貧僧,但其實,是幻術。”
“你以為貧僧是如來,但貧僧,只是陳玄奘,取經人。”
“你以為,貧僧使出了萬丈金身,但這些,不過是掌中佛國。”
“你以為,拖延到了時間消耗貧僧法力,但真正拖延時間的,是貧僧。”
“佈下掌中佛國,即便是你的領域,也會成為貧僧手中天地。”
“你以為,現在看清了貧僧,可就連貧僧自己,有時都看不清。”
“與其執於過去,以仇怨矇蔽自己雙目,倒不如,暫且放下,隨貧僧上路。”
“雖無法還你一片上古北地,但貧僧可許諾,定會為你,留下一片清澈見底的鏡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