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大夢方醒（1 / 1）
！！
他再也抱不住懷中的人兒，下意識的抽開身子，站起身猛的想要醒來。
不行，再這樣下去，自己會下不了決心，會讓那夢中的事成真…！
可無論他怎麼努力，都無法醒來，雙目閉合又睜開，卻只是徒勞。
霓裳站起身，她看著豬剛鬣，身上的羽衣變作一身紅綢嫁衣，唇角勾起的笑意是那般的美麗，可那絕美的臉龐上，卻流出兩行清淚。
“你不必有愧，無論作何選擇，我都不會怪你。”已經該說是高翠蘭的她不斷逝去淚珠，強忍著哭腔說到：“畢竟，我只是她的碎魂，就像在高老莊時，你想要的，也只是由玄奘法師送你去與她團聚。”
“不…不是的…！”
“不是這樣的…！”
他抬起手，搖著頭，他想要解釋，可下一秒，他卻發現自己無法開口。
因為，他看到了在高翠蘭身旁，那一襲羽衣，華彩飄然的霓裳。
霓裳為高翠蘭拭去淚珠，她們似乎說了什麼，他卻只是呆在原地，一動不動，彷彿一塊木頭。
他發現自己動不了，也聽不見她們所說的內容。
當聲音再次傳來，當他再次能動時，自己卻無法做出任何行動。
“是因酒而醉，還是心中想醉？”
“你掩蓋在醉意下的逃避，何時能變成面對？”
“我與她，你選擇哪一個？”
三句話，三個問題，由她們兩個同時說出。
一樣的聲音，一樣的內容，就彷彿是耳邊的迴音，他又一次的迷茫了。
他知道，自己是用醉意在掩蓋逃避。
他知道，這個夢更是自己內心的疑問。
與其說是她們在發問，倒不如說是內心在發問。
霓裳與翠蘭，要選哪一個？
倒不如說，天蓬與豬剛鬣，究竟哪個才是他…！
是選擇霓裳嗎，選擇自己本來的至愛，選擇以自己唯一能做到的方式去保護她。
但若是這樣，翠蘭又算什麼，他一場大夢，歷經了三百年時光，見到了另一個霓裳，一個活在三百年後的翠蘭。
若是選擇了霓裳，翠蘭會不復存在，豬剛鬣就只會是個隨著取經人上路的二徒弟，不會有心中那份所謂的執念與仇恨。
可若是選擇了翠蘭，霓裳便會如夢中所見，在那一劍之下仙魂破碎，墜入輪迴淪為凡人…
自己，又有什麼資格去替霓裳做出這樣的決定，有什麼資格去讓她陪著“罪人”去承受輪迴之苦…
若是西行之路的最後是輸，若是無法歸去，那霓裳便再也會不復存在，翠蘭也只會成為一個守上幾十年活寡，最後鬱鬱而終的凡人女子…
“是霓裳…還是翠蘭…”
他陷入了迷茫。
他不知道這是第幾次陷入迷茫，他有些羨慕那隻可為了自由一舉反天的臭猴子，有些羨慕那即便到了聖人境界，也可坐化圓寂，不皺眉頭的金蟬子。
他們都敢去面對，都有些必勝的信心。
所謂的理性和冷靜，在這種時候，就只會成為糾結和逃避的美名…
他抬起了頭，看向面前的霓裳和翠蘭。
她們一模一樣，簡直就像是同一個人…
同一個人！
那一瞬，他的心中激起萬丈波濤，不知何處的遠方有聲音傳遞而來，在天地間響徹。
“無論是天蓬還是豬剛鬣，都是我的弟子。”
“無論是霓裳還是高翠蘭，都是你的至愛。”
“你的酒，該醒了，你的夢，也該醒了！”
聲音的震盪帶動花瓣飄落，他抓住一片，抬起手，仰頭而視。
陽光照射在花瓣上，穿透過的光芒打在他的瞳中。
當手中花瓣隨風飄去，他正視二人，做出了選擇！
沉重的步子帶動銀甲發出清脆的聲音，當他伸出手的那一刻，當她被擁入懷中的那一剎，周圍的一切，都隨著這片天地一同破碎消散。
但他，卻緊緊擁住了霓裳和翠蘭，不會鬆開！
是的！他做出了選擇，他將兩個都擁入懷中！
因為，無論是哪個，她都是她，是同一人。
無論是廣寒宮的霓裳，還是高老莊的翠蘭，都是自己的至愛，是天蓬元帥豬剛鬣的至愛！
他的取經之路，是執念之路，從始至終，這份執念都不會改變。
不過是從曾經以愧疚作為藉口，變成真正的去正視自己心中對她的愛！
他曾因愧疚而不敢真正面對翠蘭，終日躲在山中。
他曾因不願留下遺憾而踏上取經路，心底對勝的渴望源於對失敗的畏懼。
但現在，他可以真正的告訴自己。
沒有畏懼，不留遺憾！
正是因為心中對她的愛，日後的凱旋之歌，定在高老莊奏響！
那三米多高的身影出現在玄奘身後，比起平日的沉穩，此刻的他，更多了一份大妖的狂傲。
他深吸口氣，單膝跪地，對著眼前的後背震聲叫到：“師父，弟子回來了。”
玄奘的雙眸終於睜開，唇角的微笑再次回來，他站起身，正視著徒弟，單手將他扶起，除了一聲佛號，沒有其他言語。
此時此刻，無聲勝有聲，師徒之間，已經不需要過多的言語。
就像豬剛鬣沒有道謝，而是報上一句弟子回來了，此刻的玄奘，眼中已經給出了他想說的一切。
普賢看向豬剛鬣，微微一笑，點頭完又搖搖頭，略帶些自嘲的說到：“執念一分為二，本以為你會迷失於禪境，喪失理性去冷靜，但最後的選擇，讓我為之嘆服。”
豬剛鬣連忙搖頭，拱手作揖，微微低頭說到：“普賢菩薩過獎了，我不過是在四位菩薩和師父的幫助下看清了本心，真正要說的，是我要對四位前輩的道謝。”
黎山老母呵呵一笑，擺擺手道：“不必多禮，我們只是讓你做了一場大夢，真正找到本我，看清本心的，是你自己。”
“嗡——”
一聲輕吟響起，文殊菩薩拭了下劍身，倒映出明鏡上的畫面，淡笑說到：“看來，又有一位，要突破禪境了。”
劍身之上，是一片山林，而在那林中，一隻背生蝠翼的妖虎，站上山巔，仰天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