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時(1 / 1)
第一百三十七章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時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時。
情人怨遙夜,竟夕起相思。
滅燭憐光滿,披衣覺露滋。
不堪盈手贈,還寢夢佳期。
…
潮汐翻湧,萬龍皆於海面冒出,齊齊悲鳴。
它們目視蒼穹,那雲層九天之上,有一女子月下舞劍。
她看上去是那麼美麗,就像她彷彿舞一般。
月光的襯托之下,她彷彿能將這世間萬物的心魄都攝去。
可在她的眼中,自己卻不是在舞劍。
劍舞將星輝割灑,落入世間,落在海面。
遠處的佛光無人看見,可那佛光中的僧人,卻將一切看清。
他認出那是自己的弟子,是那西海龍族公主,敖沫。
每舞一次,她的身上就會有一道血痕出現,放眼看去,她身上已不知有多少傷痕。
若要去形容,便也只能說,連那天邊皎月,都快被那龍血染紅。
他的佛眼中閃過一道光芒,將那眼底心疼掩藏,他看到敖沫的視角中,眼前出現了另一個她。
那是一個和現在的她一模一樣的女子,深藍的長髮,華麗的羽衣,手持一柄黑色長劍,劍身上彷彿有龍鱗湧動。
而她的眼中,自己,卻是那取經路上,與玄奘同行時的模樣。一襲白衣,渾身是傷,手持一柄白色長劍。
那是陰與陽的對立,過去與現在的鬥峙。
敖沫嗔喝一聲,持劍而去,另一個她只是冷眸一凝,揮起萬千劍影。
而在那萬龍目中,這些,就只是她月下的劍舞。
鐺——!
一聲脆響,手持白劍的敖沫倒飛出去,左肩之上,又多一道傷痕。
“還不死心麼。”
那持黑劍的敖沫冷聲說到,她看著手持白劍的敖沫,眼中盡是鄙夷與不屑,就像那毫無溫度的話語:“他將你丟在這裡面,早已把你忘記,你還在相信著他會回來,會帶你出去麼。”
白劍敖沫怒視著,她咳出一口玄黃龍血,那是本命精血,可見她的傷已經有多重。
可即便如此,她還是站直身子,持劍而去:“是又怎樣!”
“還不死心…”黑劍敖沫冷哼一聲,手中黑劍玄光如獄,劍身揮舞間,彷彿連這方天地都被黑暗侵吞。
斬龍陽劍揮舞出數道白光,可在這無邊的黑暗中,白劍敖沫的力量知如螻蟻般弱小,那可笑的白光僅是斬出瞬間,便被侵吞。
黑暗中的她再看不到黑劍敖沫,無邊的恐懼開始侵蝕她的心智,她的呼吸很重,連靈魂都在顫抖。
她知道,今夜便是最後的時間,便要分出勝負。
輸的人,便永遠留在這多心鏡中,永遠沉淪在這自欺欺人的幻境中。
她不想留下,不想再也見不到玄奘,卻也不想,出去面對禺疆…
她放不下執念,放不下仇恨,更做不到變成那個毫無感情冷血的自己!
是的,她早就知道一切,她早就想起一切。
每一夜的痛苦,都是在與自我的對峙。
每一日的深思,都是複雜糾結的思緒。
黑暗,不知何時已經將她禁錮。
白劍落入那黑暗中,被漸漸吞嚥,她的四肢被無形的大手鉗住,無法再動。
她看到黑暗中有一道身影走出,她認出了那一雙龍眸,那一雙睥睨世間的龍眸。
黑劍敖沫的聲音響起,在她聽來,那聲音就宛若跗骨之蛆,揮之不去,又令她無比痛苦。
“知道麼,他要的,是這般毫無感情對那些過去毫無執念的我,而不是這般可笑,又可憐的你。”
白劍敖沫下意識就要反駁,她張開口要說什麼,卻發現自己什麼也說不出。
並不是這黑暗抑制了她言語的能力,而是在心間,她也開始懷疑…
是啊…玄奘要的是什麼…?
究竟是自己…還是眼前的另一個自己…?
他為了禺疆,可以把自己送入多心鏡,讓自己在這鏡中九載,不曾來過半次。
那是禺疆啊…
是西海龍族的世仇死敵!是害死西海龍族的罪魁禍首啊!
只是為了取經路上多一個妖神麼…?
同自己說的,為自己做的,都是假的麼…?
只是為了利用自己,利用龍族,這一切,都只是他的棋盤,而自己,只是他的一顆棋子罷…
是啊!我只是他的一顆棋子!
他心中只有取經,只有蒼生,只有那隻猴子!
“你心裝三界蒼生,卻為何裝不下一個我!”
她仰天長嘯,撕破黑暗,撕裂蒼穹,連萬龍的悲鳴都被壓下。
月下的劍舞早已停下,她的雙劍化作流光在身邊轉動。
這是最後的時刻,是她必須做出的選擇,即便是玄奘,也不可插手。
這,便是多心鏡的規矩。
黑暗中,她的劍已經墜下,她的嘶吼早已變成那無聲的自嘲。
淚在眼角滑落,流入口中,如那海水一般腥鹹。
黑劍已經舉起,她知道,那把劍,就要劈砍下,不會有任何猶豫。
或許真的是這樣,她才是玄奘要的那個敖沫,沒有感情,沒有執念,一個合格的棋子。
“出去前,幫我清去記憶,就這麼自欺欺人的活下去,何嘗不可…”
她閉上雙目,聽到了那令她絕望的破空聲,說出了最後的話,卻沒看到,那另一個自己,眼中終於藏不住的悲傷,與她臉旁上流淌的血淚。
“我做不到…我做不到…我做不到啊!!”
撕心裂肺的哭喊聲傳來,她下意識的睜開雙目,那眼中的絕望,心中的複雜,在此刻徹底消散。
她看到的,是一隻白皙的手掌,那修長五指,正死死握住斬龍黑劍,唇角勾起一抹勉強微笑。
是他!是他啊!是玄奘啊!
“自欺欺人…我答應過麼…”玄奘的聲音傳來,他的語氣中帶著幾分虛弱,在兩個敖沫的眼中,看到的是一個同樣渾身是傷,翻卷血肉中還燃著烏金火焰的玄奘。
甚至連她們,都能感受到那烏金之火的威力,若是點在自己身上,又怎可能承受的住。
“為什麼你要回來!為什麼你要在這個時候回來!為什麼你寧可打破這多心鏡的規矩也要回來!為什麼你連打破規矩都能做到,卻不能把我們帶出去!”
黑劍敖沫的情緒已經徹底崩潰,她的手中還在發力,看著玄奘手中溢位的鮮血,心如刀絞。
她從來都不是沒有感情,她從始至終都知道這一切的真相,她更是知道多心鏡的規矩是什麼。
而她從來都才是最不想真正出去面對玄奘,面對禺疆的那一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