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1 / 1)
正殿之中還沒有佈置完,司徒瑛毫不顧忌地繞過忙進忙出的弟子們,帶著風然然進了殿,尋了一張很靠近主位的椅子,扶她坐下。
他躬下腰,單膝跪在她面前,視線變得比她稍低一些。
“清姐姐,我們就在這裡觀禮吧。”
風然然望望近在咫尺的主位,笑著點頭,很高興地道:“好啊,你選的位置當真不錯,待會定是能把一對新人看得清清楚楚!”
司徒瑛唇角微微揚起,笑意卻未達眼底,“清姐姐喜歡就好。”
在大殿裡頭坐著等了一會,及至傍晚時分,各大世家趕來觀禮的人已經差不多到齊了。
沈清霽成親,排場的確比尋常世家的小輩大上數倍不止。
風然然不動聲色地觀察一番,一個小輩成親,來的竟然都是各個世家之中有頭有臉的人物。
來人之中,最低也是個德高望重的真人,有的世家,甚至連掌門都親自到了場。
如此排場,真算是給足了面子。
只是不知,這面子究竟是給沈清霽,還是給扶搖派,亦或是,給司徒瑛了。
此刻,這面子極大的司徒瑛,正端端正正坐在風然身側,安安靜靜地等待典禮開始。
真是何等諷刺,自天神山圍剿失敗過後,各世家第一次齊聚,竟是為這等事情。
典禮定在戌時,距離戌時只差一炷香之時,殿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實在抱歉,魏某來遲了。”
是魏懷仁的聲音。
風然然望向殿門,魏懷仁一身絳紫色華服,大概是特意換了新的,衣裳上一塵不染,連一道細小的摺痕也瞧不見。
而他的身後,一左一右隨侍著兩名少年。
一名神色文雅,面目溫順,拾掇得很是整潔,行走間步態端莊,顯然家教涵養極佳,叫人挑不出半點錯漏。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他唇色有些蒼白,像是剛生了一場大病,以病中容顏示人,未免有些失禮。
這名少年,正是大病初癒的魏賢。
而另一名,儀態方面也是盡善盡美,唇邊還噙著淺笑,似乎極力想要作出一副溫良之態。
可惜他狹長的雙目中,時不時有掩飾不住的精光露出,野心太過流於表面,見之讓人不由自主地心生不喜。
毋庸多言,這名少年,便是魏彬。
殿內所有人望著三人,一片鴉雀無聲。
方才看著司徒瑛,殿內溫度已經降至冰點,此刻在看見魏懷仁那張假仁假義的臉之時,溫度又降了幾分,簡直是如墜冰窖了。
“萬幸萬幸,典禮尚未開始,魏某還能瞧見沈小友的風姿。”
魏懷仁恍若沒有發覺眾人對他的敵意,自然而然地領著魏賢魏彬二人進殿。
他在人群中望了一眼,瞧見正在不遠處張羅著弟子們佈置喜桌的君奕真人,便湊了過去。
“君奕。”他喚了一聲,“可安排了我父子三人的座位?”
君奕真人接過弟子遞來的一個小布包,抖開,是一塊嶄新的紅布,他一絲不苟地將紅布鋪在桌子上,頭也不回地隨手一指,指了一處空位。
“你們就坐那兒吧。”
魏懷仁沒有在意他的態度,仍是笑吟吟地,在君奕真人指的位置坐了下來。
風然然看著魏懷仁,腦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魏興文那張,總是帶著一點怯懦的臉。
尋常修為高強的修士,容貌大多保持得很好,可魏懷仁許是因為經常同妖修打交道,被瘴氣侵染,模樣已經老去,面上布著條條皺紋。
尤其是一雙眼睛,已經是徹徹底底的老態龍鍾,蒙著一層白膜一般,叫人看不清楚。
他這般樣子,自然是分辨不出年輕時的模樣。
魏彬模樣雖生得還算不錯,但他那雙眼睛總是堆滿了顯而易見的算計,叫風然然不想多看一眼。
她最後看向魏賢。
相貌俊俏,氣質出挑,雖然唇色蒼白,一雙眼睛卻仍是烏黑透亮,與魏興文生得有六七分相似。
曾經想盡辦法,不想受到司徒瑛掌控的魏興文,最終還是妥協於司徒瑛的蠱蟲。
而他的後人,如魏懷仁,早已利慾薰心,不止不想同司徒瑛抗爭,還仰仗著司徒瑛的庇護。
世事著實諷刺。
“在看什麼?”
司徒瑛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風然然轉回目光,問道:“魏懷仁,是魏興文師兄的後人?”
“正是。”司徒瑛道,“清姐姐可是不喜歡他?”
風然然搖了搖頭,微微正了正身,讓司徒瑛能夠清楚地看見她的神色。
司徒瑛果然一瞬不眨眼地盯著她。
“不喜倒是沒有,只是許久未見故人,心中有些感懷罷了。”
她默默盯著魏彬看了一會,努力醞釀出滿眼的懷念,狀似不經意地吐出兩個字:“真像…”
說完,她像是反應過來自己說錯了話,一捂嘴,小心翼翼地瞟了司徒瑛一眼,旋即移回目光,正襟危坐。
風然然沒撒謊,單論五官,的確是魏彬更像魏興文。
司徒瑛的目光掃過魏彬,眸中陰鬱之色一閃而過。
說話間,戌時已至。
“吉時到——迎新人——”殿外傳來喊聲。
四名弟子抬著一頂嶄新的火紅花轎由遠及近而來,停在距離殿門約莫十步遠的位置。
轎簾緊閉,從外頭望去,什麼也看不清楚。
風然然正看著花轎,一雙豔紅色的靴子,突然出現在她視線之中。
隨著靴子一步一步往前邁出,一道穿著紅色喜服的身影走到了花轎前。
沈清霽還是梁謙的時候,整日整日穿一身潔白似雪的白衣,從未穿過其他顏色的衣裳。
就算是沈清霽本人,大多數時候也是穿著扶搖派那身月白色的弟子服。
縱然他性子再吊兒郎當,至少打扮從來都是素雅的。
像這樣的豔色,風然然還是頭一次見他穿。
也許是看得不習慣,那火焰一般的紅色,險些灼傷了她的眼睛。
她能感覺到,司徒瑛的視線牢牢黏在她身上,那點不適被強行壓了下去。
她端端正正坐在那裡,神色自若地看著沈清霽從一旁的托盤中拿起一根刷了紅漆的長杆,舉止輕柔地挑開了轎簾。
他放下長杆,抖了抖過分寬大的袖擺,骨節分明的手伸到轎簾旁邊。
須臾,幾根白皙修長的手指從轎中探出,落到了他手心裡。
沈清霽五指收攏,將那隻手牢牢牽在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