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1 / 1)
摻著金絲的嫁衣,墜著珍珠的繡鞋,無一不展示著對這場典禮的重視。
大紅色的蓋頭上,繡著一物件徵愛情的鴛鴦圖案,將新娘子的臉遮得嚴嚴實實。
不過,即使看不見,風然然也能想象得出。
蕭憶情性子頗為嚴肅,但長相卻是偏向豔麗的,鼻樑挺直,一雙眼睛微微上挑,眸中總是含著幾分審視,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意味。
平日裡不施粉黛尚且麗色逼人,今日這樣一身豔麗的紅,應當與她很是相配。
沈清霽手中牽著一條長長的紅綢,那紅綢中間,打了一個漂亮的結,而另一頭,正是牽在蕭憶情手上。
“清姐姐,你從前定是沒有了解過這些習俗吧?”
見風然然在看那條紅綢,司徒瑛又湊了過來,很是貼心地解釋道:“譬如兩位新人牽著的那條紅綢子,是為牽紅,其中寓意甚是美妙。”
話說了半截,他突然停住,不再繼續往下說了。
風然然明白,他是在等著她問。
真真惡趣味十足。
即使抱著這樣的想法,她還是配合著作出一副很感興趣的模樣,問道:“寓意為何?”
司徒瑛看著她,一字一頓道:“兩心一線牽。”
風然然頷首,讚許道:“果然寓意甚佳。”
見她反應如常,司徒瑛暫時轉了目光,繼續觀禮。
自邁進殿內,沈清霽始終盯著身側一身火紅嫁衣的新娘子,時不時低聲提醒她注意腳下,新娘子也一一點頭應了。
及至走到臺前,這一路上,沈清霽半個眼神都沒有分給殿內眾人。
那副旁若無人的恩愛模樣,不免看得人一陣牙酸。
風然然坐在那裡,已經聽見殿內有壓得極低的議論聲傳來。
“沈道友和蕭道友瞧上去如此恩愛,著實不像是這幾日才在一起的,看來坊間傳聞果然不錯。”
“是呀,兩人青梅竹馬,從小一起長大,彼此之間知根知底,也算是一對璧人。”
“再是相配,也不能偷偷摸摸私通啊,多麼給扶搖派丟人。”
“別說了,人家兩人現在不是已經成親了嘛!”
“可還是先被發現私通,才成親的呀,依我看…”
風然然沒有回頭去看也知道,這幾個竊竊私語的,約莫是哪個宗門帶來的小弟子。
他們說得正歡,前頭突然傳來一陣悶悶的咳嗽聲,這陣警告性極強的咳嗽聲一響起,他們頓時噤了聲,說到一半的話,也不敢再繼續說下去了。
沈清霽與蕭憶情已經在臺前站定。
“一拜天地——”隨侍在臺側的弟子拉著長調喊道。
沈清霽貼心至極,先扶了蓋著蓋頭,不便看路的蕭憶情到她那側的蒲團中間跪下,才回到自己這一側的蒲團跟前,一撩衣襬,端端正正跪了下來。
兩人同時俯下身,拜了第一拜。
“二拜高堂——”
景華真人與君奕真人早已端坐在臺上。
兩人跪在他們身前,拜了第二拜。
“夫妻對拜——”
沈清霽又是先扶著蕭憶情轉過身,才自己跪好,拜了第三拜。
“禮成——”
殿門外,傳來一聲悶響,不知是誰敲響了象徵禮成的鼓點。
風然然沒有任何心理準備,這突然響起的鼓點彷彿敲在了她心尖上,敲得她心頭狂跳,喉間一陣陣發澀,險些沒控制住跳起來。
“清姐姐,你臉色好差,可是身體不適?”
司徒瑛的聲音近在咫尺,一瞬間拉回了風然然飄散的神志。
她強自鎮定地找了藉口,道:“這些日子總是很安靜,這鼓聲好響,吵鬧得很。”
司徒瑛作出一副懊惱的模樣,“是了,是我思慮不周,差點忘記,清姐姐向來不怎麼喜歡人多的地方。”
他自然而然地牽了風然然交疊放在腿上的手,溫聲道:“清姐姐,這裡吵鬧,我帶你出去透透氣吧。”
一群自詡高雅的世家子弟,自然不會鬧什麼洞房,隨著“送入洞房——”的喊聲響起,沈清霽牽著紅綢,仔細地護著蕭憶情,轉出了殿門。
典禮已成,兩人想必是要回住處去了。
看著那兩道鮮紅灼眼的背影消失在殿門口,風然然點了點頭,應道:“好。”
在扶搖山上漫無目的地走了一陣,司徒瑛不說話,風然然也提不起興致應付他,魂飛天外似的被他牽著走。
不知走出多遠,司徒瑛突然停住了腳步,道:“清姐姐,此處風景似乎不錯,我們就在這裡休息片刻,再回去用膳吧。”
直到他開口說話,風然然才回過神來,下意識點頭稱好。
待司徒瑛用手帕擦淨了一張石凳,扶著她坐下來,她才猛地注意到周圍的環境,似乎不大對勁。
本以為司徒瑛只是帶她在山峰上逛一逛,這一路神遊,也根本沒注意在往哪裡走,眼下一看…
這是一座石亭,周圍栽種著幾棵錯落有致的小樹,亭邊還有一汪小小池塘,塘中幾尾小魚正遊得歡快,時不時一甩尾巴,濺起一道水花。
不得不說,景色確實不錯,可是風然然根本無心欣賞。
因為這石亭前方不遠處,就有一間房間,石亭正對著房間的窗子,有兩道人影,隱隱約約映在紙糊的窗子上頭。
很顯然,這裡是哪位倒黴道友的後院。
司徒瑛居然帶著她跑到人家的後院來了,實在是不能再失禮。
風然然騰地站起,慌里慌張地想要往外奔。
還沒出石亭,司徒瑛便一把將她撈了回來。
“怎麼了,清姐姐,可是不喜歡這裡的景色?”
風然然回頭看他,本是想要解釋的。
可是對上那雙沉如深潭的黑眸,她猛然間意識到,所有的解釋都是多餘的。
司徒瑛已經不是當年那個什麼規矩也不懂的阿瑛,他自然清楚這是別人的後院,更清楚隨便進人家的後院有多失禮,但他還是一路把魂飛天外的風然然帶了來。
這隻能說明,他是故意的。
他故意帶著她來此,只可能是想要她去看房中的景象。
風然然腦中嗡嗡作響,不需要說得更明白了,她已經知曉窗子裡透出來的兩道人影是誰了。
那兩個緊緊相擁的人,是沈清霽和蕭憶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