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1 / 1）
“我家賣的糧油就是最好的！一群不識貨的傢伙，簡直可惡！”
小販走一路，嘟囔了一路。
若是七年前，沈清霽興許還大概能知道，臨安城中，哪家的糧油最好。
可是現下，他是真的不知道了。
不過看這小販言之鑿鑿的憤懣模樣，想來他家賣的糧油，應當差不到哪去。
買慣了一家店的東西，同攤販混熟了，大多都能得些折扣。
沒什麼特殊的原因，大概是不會輕易換店家的。
沈清霽愈發肯定，小販口中的荒村，定是出了什麼問題。
極大可能是妖修襲擊。
小販嘟嘟囔囔走回自家鋪子，揮揮手讓夥計去幹活，自己站到了櫃檯邊，拿著一本冊子，悻悻撥弄算盤記賬。
沈清霽不動聲色地抬手理了理領口，確認過人皮面具還好好戴在臉上，方進了鋪子，抬指扣了扣櫃檯。
這小販畢竟是個還算老道的生意人，即使心裡堆了再多令他不快的事情，抬起臉來迎客時，又是笑容滿面。
“客官，買點什麼？”
他從櫃檯後頭繞出來，指著店裡的東西，熱情地介紹道：“咱們家精米細面，豆油菜油一應俱全！”
“不瞞這位小哥，其實我呀，是來走親戚的。”沈清霽佯裝不好意思，撓了撓頭，“可是隻記得那位親戚家在臨安城附近，卻忘了具體位置，不知這位小哥可否幫我指指路？”
一聽沈清霽居然不是來買東西的，小販臉上笑容頓時垮了幾分。
他揮揮手，冷淡道：“我才來這裡不久，也不太熟悉路，不如你去問問旁人吧。”
沈清霽從懷中掏出一錠銀子。
小販本是打算繞回櫃檯裡頭的，一見銀子，眼睛登時直了，一雙眼珠直勾勾地跟著銀錠子轉。
沈清霽像是沒注意到他的目光，兀自轉身往門外走去，手裡頭還將那塊銀錠子拋來接去。
他自言自語似的小聲嘟囔：“本來想著問完了路，順便買著精米細面提著作禮，不成想掌櫃的居然不認路，嘖嘖…再找一傢什麼店問路好呢？”
“等等，這位公子！”
一隻腳還沒等跨過門檻，小販便追上來喊住了他。
“何事？”沈清霽明知故問。
小販憨笑道：“這位公子不妨說說，你是去要去何處探親戚，沒準兒我知道呢！”
沈清霽拉著長調“哦”了一聲，狐疑道：“你方才不是還說，自己剛來臨安城不久，不認得路嗎？”
“我的確是剛來不久。”小販盯著銀錠子，仍是笑，“但我特別喜歡走街竄巷，已經抽空把這四周轉遍了，公子還是同我說說吧！”
沈清霽笑起來，“既是如此，就麻煩掌櫃的了。”
待問清楚了那荒村的位置，他說話算話，從小販的鋪子裡買了兩袋精米，兩袋細面。
提著這麼多東西實在礙事，路過城西面時，順手拋在了一個坐在路邊的小孩面前。
那小孩穿一身破破爛爛的布衣，瘦得皮包骨頭，餓得臉色蠟黃。
突然有米麵從天而降，他愣了好一會，才跌跌撞撞跑回身後的院子裡去，喊了個同樣臉色蠟黃，皮包骨頭的男子出來，歡天喜地將米麵拖了回去。
沈清霽一路出了臨安城，朝著小販給他指的方向行去。
路上空曠，行了近一個時辰，終於隱約瞧見前頭有一個村落。
那村落很小，只有二三十戶人家，家家戶戶的房屋皆是有些破舊，有的人家屋頂的瓦片甚至還缺了口。
沈清霽停在村口。
村口立著兩根木杆，仰頭望去，隱約還能瞧見杆頭的一點白痕，約摸是用漿糊粘過村名。
只是寫著村名的木牌，早就不知被風吹到了何處，如今只剩那一點白印子了。
這窮嗖嗖的寒酸小村，讓沈清霽想起榆村。
那時候，他同風然然只見過幾面，還不算相熟。
就是在榆村，兩人一同將農人身上的咒術轉到自己身上，然後又一同去地宮裡打過一遭。
一轉眼這麼多年過去，當年那個與他並肩作戰的小丫頭，如今還在他身邊。
真好。
沈清霽突然覺得有些想她，想快點回去，想看看她的臉，最好能看看她的笑容。
他吸了一口氣，壓下心頭躁動，抬步朝村中走去。
果然如他所料，這村子裡的農人，已經出事了。
走過每一間房，他都會推門進去看看，轉眼走過半個村落。
十三間房，沒見到半個人影，每一間房都是空空如也，屋中的擺設甚至都沾上了一層薄灰，空氣中透著一股子黴味。
瞧這髒的程度，這村子大概在十天之前，就已經遭了難。
屋中沒什麼打鬥的痕跡，就好像這些村民只是睡了一覺，來不及醒來，就消失在世上。
就這麼一路看下去，到第十七間房，終於有了幾分不同尋常。
這房裡看似和之前的那些一模一樣，可空氣裡除了黴味，隱約還帶著一點其他的氣息。
沈清霽仔細嗅了嗅，瞬間意識到，這氣息是妖修留下的。
果然是有妖修來過村子的，可是這些妖修現在都在何處？
他出了院子，繼續朝下一戶人家走去。
十八，十九，二十……
剩下的那些，又是與先前一樣。
很快，他就站在最後一戶人家院子門外。
這間屋子的妖修氣息格外重，他甚至都不用伸手去推門，單是站在門外，那股子邪氣就撲了滿臉。
想必裡頭，定是留下了一些線索。
沈清霽推門進院，朝屋子走去，甫一推開房門，便愣在了原地。
那間不大的屋子裡，擠著二十多名妖修。
這二十幾名妖修或站或坐，佔滿了屋子，聽到推門聲，看到沈清霽，他們連驚訝都沒有。
一名坐得最靠近門邊的妖修抬頭看了他一眼，自然地打招呼：“這位想必就是傳聞中的焚心大人吧。”
那妖修甚至還笑了一下，“既然被焚心大人發現，我們想必已經沒有活路了。”
語畢，他猛地伸手掏向自己的腹部，一把捏碎了妖丹。
屋子裡的其他妖修則緊隨其後。
不過眨眼之間，這二十多名妖修，如數自絕於此。
居然一見到他，就乾脆利落地自盡。
沈清霽看著一地橫七豎八的妖修屍首，立時明白過來，自己中了調虎離山之計。
扶在門上的手指控制不住地用力，整塊木門，頃刻之間化作一堆齏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