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1 / 1)
剛睜開眼睛就受了驚嚇,魏賀新仍有些驚魂未定,此刻已經半靠著床頭坐起身來。
“魏師兄現下不宜亂動,還是先躺下來吧。”程松道,“我這就來同你解釋。”
魏賀新靠著床頭沒動。
深潭般沉寂的瞳仁,靜靜看著程松彎下腰,繼續將方才不慎掉落在地的東西撿起來。
那物件紅通通的,藉著屋內一點微弱的光線,他終於看清,那是半截蠟燭。
想來是天色漸晚,程松正準備點亮床腳的燭臺,還沒來得及划著火摺子,便被醒轉過來的魏賀新嚇了一跳,連蠟燭都不慎掉落了。
他一手拿著蠟燭,另一手捏著火摺子,這一次無人打擾,終於將蠟燭順利點燃,安安穩穩擱在了燭臺上。
然後他走回床邊,沒有坐回擺在床邊的椅子上,而是像個做錯了事的孩子一般,靜靜立在魏賀新跟前。
他沒有開口說話,魏賀新也沒有開口,只是靠在床頭看他。
半晌,程松道:“魏師兄,你傷勢未愈,還是躺下來休息吧。”
魏賀新不為所動,又問了一遍:“你為何在我房中?”
程松像是有些怕他。
在他面前全無白日裡與魏賢八分相似的從容,臊眉耷眼地站了一會,囁喏道:“我…是掌門派我…來照顧魏師兄的。”
魏賀新皺起眉頭,“我不是告訴過你,叫你…”
“是我的錯!”程松打斷他,半是惶恐半是歉疚道,“我…我什麼也沒能發現,辜負了魏師兄的期望,是,是我不好。”
他小心地偷眼瞄著眼前人,顏色稍淺的瞳仁在微弱燭光的映襯下,愈發顯得溼漉漉的,宛若一頭受了驚嚇的兔子。
魏賀新沉默片刻,微微側過頭,生硬開口:“罷了,不必太過在意,下次再繼續去試吧。”
沒有受到責罰,程鬆緊張的神情登時一鬆。
在魏賀新的目光移向他的前一瞬,迅速低下頭,將滿臉劫後餘生的狂喜隱藏在額髮後頭。
程松倒了一杯熱茶,本想親手喂魏賀新喝下的,可是手剛一伸過去,就被對方不冷不淡地擋了一下。
盛滿了茶水的杯盞被接了過去,魏賀新自行飲下茶水。
程鬆口中叮囑著“小心燙”,眉宇間卻滿是鬆了一口氣的神情。
他好似很害怕魏賀新,更不敢與對方有什麼親密的肢體接觸,方才喂其喝茶的舉動也很僵硬,顯然是硬著頭皮做出。
喝過茶水後,他想要上手攙扶對方躺下來的動作再次被打斷。
魏賀新自己躺了下來。
他背上傷勢很重,稍有一點動作,一層一層纏繞在身上的紗布,便隱隱有暗紅的血跡氤出。
但他好似失去了痛覺一般,面上一派沉靜,沒有半點表情,甚至連眉頭都不曾皺過半下。
他躺在床上,閉上了眼睛。
從呼吸聲中不難判斷出,他並沒有真的睡著,只是在閉目養神。
程松在一旁收拾茶盞,有些心不在焉,目光飄忽不定,時不時便要偷偷瞟魏賀新一眼。
磨磨蹭蹭收拾好了茶盞,他嘴唇反覆張合幾次,終於還是開了口:“魏師兄醒了,我去知會掌門一聲吧,他一定會很高興的。”
魏賀新依然閉著眼睛,濃密的睫羽幾不可見地微微顫了顫,口中吐出兩個字:“不必。”
“…哦。”
程松坐在床邊的椅子上,脊背挺得筆直,顯而易見的緊張,目光更是不受控制一般,始終盯著躺在床上的魏賀新。
這樣堪稱灼熱的視線,實在難以忽視。
不過片刻,魏賀新道:“你有什麼話想說。”
這是個毫無疑問的肯定句。
程松道:“魏師兄,我覺得他們看起來…不像窮兇極惡之徒,你為何…為何要讓我…讓我去……”
他猶猶豫豫的,半天說不出後半句話。
魏賀新張開雙目,黑沉沉的瞳仁直直看向他,“阿松,要時時保持警惕,切莫輕信他人。”
程松嘴唇顫了顫,沒說出話來。
魏賀新加重了語氣:“可記得了?”
程松一個激靈,連連點頭,忙不迭應道:“記,記得了!”
魏賀新低低“嗯”了一聲,復又閉上眼睛,“我的傷勢已無大礙,你回去吧。”
程松一愣,“可是…”
話剛開了個頭,他腰間的傳訊玉牌便亮了起來。
他小心地瞟了魏賀新一眼,略微遲疑了一下,還是當著對方的面,提起傳訊玉牌。
聽過內容後,他神色古怪地頓了一頓,方才放下傳訊玉牌。
“那個…魏師兄…”他試探性地喚魏賀新,“田師兄傳話來,說掌門他…要給風姑娘和沈公子二位貴客,辦一場…接,接風宴…”
魏賀新倏地掀開眼皮。
背上劇烈的疼痛作用下都不曾皺過半點的眉頭,此刻微微擰了起來,“什麼!”
程松簡直不敢抬頭看他的臉色,低眉搭眼地道:“田師兄說,是一場小型的接風宴,只請了我們這幾名知曉一些內情的弟子參加。”
魏賀新的眉頭越皺越緊,“掌門叫他傳訊來,是邀你過去?”
程松點點頭,“正,正是…”
他皺著眉頭思索片刻,扶著床沿翻身坐起,“我與你同去。”
程松一驚,“可是你的傷…”
“無礙。”
說話間,魏賀新已經彎下腰,自行穿好了靴子,起身走向櫃子,從裡頭取出一件外袍打算披在身上。
只是這麼一點點活動量,他身上方才還雪白一片的中衣,便隱隱透出幾縷暗紅的血跡來。
如果硬是堅持著去參加接風宴,他的傷勢定會加重,再昏迷一次也是有可能的。
程松額頭急出了一層薄汗,卻不敢上前勸阻,只是圍著魏賀新,無頭蒼蠅似的團團亂轉。
“魏師兄,你傷勢如此嚴重,還是留在房中好生養傷,不要到處亂跑了!”
魏賀新壓根沒有理會他,兀自穿好外袍,束好腰帶,一絲不苟地將領口袖擺整理好,抬步便跨出屏風,朝房門走去。
程松勸阻不得,在原地急吼吼地轉了幾圈,一咬牙一跺腳追了上去,“魏師兄慢些走,仔細背上的傷口開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