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章 (1 / 1)
凝聚在天邊的濃雲慢慢散開,一道隱沒在其中的人影顯露出來。
那人一身黑衣,幾乎與雲層融合在一起,好一會才叫人看清。
待雲層散去後,他同蔣褚嚴一樣,踏著瘴氣凝成的階梯邁步而下,站定在眾人面前,笑嘻嘻道:“呦,今日這扶搖山上如此熱鬧,怎能少得了我?”
毫無疑問,這看上去笑得沒心沒肺的人,正是沈清霽。
沒有人搭他的話。
他並不在意,兀自踱到蔣褚嚴跟前,自來熟地攬住對方肩膀,嗔怪道:“蔣師兄啊,你我師兄弟一場,如今又同為妖修,情誼理應更加深厚才是,怎的有這麼好玩的事情,你都不知道告訴我一聲?實在是太不夠意思!”
蔣褚嚴側目瞥了一眼搭在肩頭的手,冷道:“我未曾告訴過你,你不還是不請自來了。”
“哈哈哈…”沈清霽笑著拍拍他的肩膀,“我當然要來了!如果不來,豈不是錯過一番好戲!”
君奕真人在瞧見沈清霽的瞬間,就變了臉色,持劍的手不自覺地緊了緊,喝道:“逆徒!你來此做什麼!”
不等沈清霽有什麼反應,蔣褚嚴便先看了君奕真人一眼,眸色晦暗,不知在想些什麼。
許是擔心君奕真人衝動,景華真人一把拉住了他,低聲道:“君奕師弟,冷靜些。”
一旁正與妖修纏鬥在一處的蕭憶情與林夏兩人,也用最快的速度解決了擋在面前的妖修,徑直奔過來。
“師傅!切莫衝動!”
蕭憶情緊張地看著君奕真人,生怕他像先前在天神殿時一樣,突然之間便提劍朝沈清霽刺去。
林夏緊抿著唇,雖然沒有說話,但他的神情明明白白地寫著,他也和蕭憶情有著一模一樣的擔心。
初初知道沈清霽就是焚心的時候,他的確驚駭無比,滿心的不可置信。
在當日那樣混亂的情況下,他甚至無法冷靜下來好好思索一番。
不過這幾日,他想了很多。
沈清霽是他的二師兄,他們從小一起長大,他認為自己是瞭解他的。
他的二師兄,外表看上去吊兒郎當,似乎什麼事情都不會放在心上,可是林夏知道不是這樣的,他的內心深處,有著獨屬於自己的堅持。
焚心出世已有七年,雖是名鎮一方的大妖修,但是從未縱容手下作惡。
就算那日,當著所有人的面,他說出了那番意圖伺機報復扶搖派的話,林夏也覺得,他定是有什麼難言之隱。
畢竟…畢竟這七年以來,他從未暴露過身份,曾有無數的機會可以對扶搖派做些什麼,可是他沒有,一次都沒有過。
林夏願意相信,或者說,他想要相信,他的二師兄,是想要保護扶搖派的。
這些話,他從來沒有與旁人說過。
不過,當蕭憶情站在他身側,和他一起擋在君奕真人面前時,他就明白,大師姐也是願意相信二師兄的。
“你們…”君奕真人愣了片刻。
“君奕師弟!”景華真人趁機按下了他持劍的手,“不要衝動!”
君奕真人咬緊牙,往沈清霽的方向看了一眼,終於慢慢放鬆了緊繃的身體。
而從始至終,沈清霽都沒有往這邊看上一眼。
倒是蔣褚嚴,目光始終注視著君奕真人等人。
直至君奕真人放下劍,他才慢慢轉回目光,看向沈清霽,一字一頓喚他:“沈師弟。”
沈清霽彷彿瞧不見他眼中翻騰的怒意,笑嘻嘻應道:“什麼事啊?蔣師兄?”
蔣褚嚴的聲音冷得彷彿結了冰碴,“從前,還在扶搖派時,最令我生厭的就是你,時逾七年,你還是這般令我…想要殺之而後快!”
他話中的殺意濃得快要溢位,沈清霽卻不甚在意,仍然笑著,“蔣師兄啊,你這是…因妒生恨嗎?”
“我不得不佩服沈師弟過人的勇氣。”蔣褚嚴冷冷笑了一聲,“孤身一人前來,還敢這般挑釁,看來,真是嫌自己命太長了。”
話音剛落,一道女聲突然穿透雲層傳來:“誰說他是一個人來的?”
伴隨著女子清脆的嗓音一同響起的,還有飛鳥撲扇翅膀的聲音。
不過須臾,一頭足有十餘尺長的霜鳥,徑直穿透了濃雲,出現在眾人面前。
霜鳥鳥翼大展,除了猛地竄出雲層地那一下以外,飛得堪稱四平八穩。
而它這樣小心的動作,全是因為那名坐在它背上的女子。
女子一身鮮紅的一圈,寬大的袖擺與髮絲一同被烈風鼓起,環繞著她輕盈飛舞。
鮮豔的紅衣與烏黑濃密的髮絲交相輝映,更襯得女子樣貌明麗奪目,尤其那一雙明亮如星的眼眸,格外奪人心魄。
這騎在霜鳥背上的女子,正是風然然。
霜鳥在扶搖山頂上盤旋而飛,隨著它的動作逐漸趨於平穩,風然然竟慢慢站起了身子。
原本,瞧見妖修接連出現,扶搖派眾弟子便惶恐不安,此刻有竄出來一個把妖獸當坐騎的古怪女子,更是把他們嚇得不輕。
有幾名膽小的,甚至忍不住驚撥出聲了。
雖然他們沒有去過天神殿,但是風然然的大名,早已經傳遍了整個修真界。
沒有人不知道,有個可以操縱妖獸的妖女,從極南之地裡逃出來了。
霜鳥突然出現時,孔季舒已經送完了嘉嵐真人,重新趕回山頂,救治需要幫助的同門。
那名膽子極小的小弟子則在一旁幫忙,瞧見這一幕的時候,小弟子眼眶一紅,剛止住的眼淚再次滾落下來。
“孔…孔師兄,連…連那個傳聞中的妖,妖女都來了…我們,我們果然是…要死了吧……”
孔季舒仰頭看了一眼。
雖然隔著很遠的一段距離,他仍然看清了女子的臉。
恍惚間,他憶起在天神殿的山谷之中,他與風然然一同落入赤虎妖的洞穴之中,洞穴黑暗,少女的眼睛卻明亮。
如今再見,那雙眼睛一如往昔。
那是很熟悉的一雙眼睛。
孔季舒低下頭,不再去看那頭盤旋在上空的霜鳥,繼續專心給同門包紮傷口,口中肯定道:“不要怕,風師…風姑娘是個好人,一定不會傷害我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