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傷痕(上)(1 / 1)
別開玩笑了,真要撕破臉,那就看誰先頂不住!
誰慫誰孫子!
江庚微微咧開嘴角,銀白的牙齒在日光下閃動著無畏的光澤。
羅尚武的臉色憤怒中帶著羞惱,顯然,江庚這麼一說,他心頭一直積攢的怒火已經快要壓迫不住了。
他可以說江庚,但江庚說他,他卻有點受不了了。
“大人,大爺,你……你……”
李二都懵逼了,雙腿瘋狂地打著顫。
或許江庚可以無視那些冰冷的殺氣和羅尚武的氣勢,但他不行。
雖然那些兵衛還是待在原地,沒有動作,但是李二卻似乎已經看到了那些兵衛持著刀鋒,朝自己衝殺過來的模樣了。
一瞬間,他彷彿看到了刀身火海,鮮血滿地。
他本就有些疲累,此時更是全身發軟。
他看著江庚的背影,似乎找到了唯一的支柱。
他發出低微的聲音,想要勸阻江庚。
但就連羅尚武都不能令江庚止步,他一個小小的兵衛,更加不可能。
江庚看著羅尚武臉上越發濃烈的怒氣,一時間有些好奇。
是的,好奇,不是恐懼。
羅尚武敢殺那些兵衛,那是因為羅尚武自信自己能夠壓得下這件事情之後的後果。
但是江庚可不是這些普通的兵衛。
他首先是副尉!雖然這個名頭只是一個虛職,但是也是羅尚武親自承認的,在城中的名錄中是有記載的!
此外,他是祁承業派來,負責水師建設的,不是像那些兵衛一樣,需要靠羅尚武給俸祿的!
羅尚武可以殺那些兵衛,但是他敢不敢殺江庚?
江庚雖然不說身份多麼尊貴,但是也絕對不是一般的無名之輩!
殺一些新兵,和殺江庚,是完全不同的兩件事,引出的後果也是截然不同的。
殺死一些逃兵,和陣前戰將,是完全不同的!
因為江庚昨天,還在城東的槍頭上,砍殺了十幾名夷寇!
說道理的話,江庚對於隆安城來說,還是有功之臣!
但就是這麼一個有功之臣,卻在營地當中,被主將斬殺了!這是何等大事?
這事傳出去,比殺一些新兵可更加能動搖人心!
到了那時候,可不是羅尚武想壓就壓得下的!
冷冽狂暴的殺氣撲面而來,江庚卻依舊像是如沐春風。
他不會做沒把握的事情,無端端出來招惹羅尚武找死。
他不蠢,就像之前痛斥羅尚武一樣,他敢做,是因為他有信心!
和那時候一樣,他知道羅尚武不是個莽夫,所以對方會斟酌,而這個斟酌的時間,就能給到江庚騰挪的空間。
“你……”
江庚的話就好像有著某一種神奇的魔力一般,羅尚武聽著江庚如此挑釁的話語,居然一時間不知道如何去反駁。
正如江庚所設想的那樣,羅尚武也是知道這些東西,所以看著非常果決狠辣的他,居然在此時遲疑了。
江庚看著羅尚武的表情,臉上露出了一絲“果然如此”的神色。
但他對羅尚武也算是有不少了解,羅尚武不簡單,雖然他現在暫時令對方手足無措了,但是對方也會很快就想到解決的辦法。
就像那些水師新兵一樣,事情忽然變化,羅尚武在經歷一開始的手足無措之後,還是很快就想到了解決的辦法。
所以江庚心裡有數,要趁著這個機會繼續出擊,不能給對方繼續思考的機會,不然的話,剛剛一陣扯皮就白費心機了。
他直接轉身,無視了李二那蒼白的臉色,一把拉過李二手裡拉著的板車,狠狠一甩,車板上兩個大麻袋便劃出一道弧度,砸落在了江庚和羅尚武之間的空地之上。
“鏘!”
李二呆呆站著,江庚一把抽出了對方腰間的佩刀,回身走到那兩個大麻袋前面,輕輕甩動,刀光閃爍,布袋撕裂,露出了裡面的東西。
看著江庚這一連串的動作,那些人都顯得有些好奇,伸長脖子去看裡面的東西。
但是當他們看清楚在裡面的東西之後,臉色卻徒然變得蒼白起來。
裡面的東西他們也不是沒有見過,甚至在現場,就有一個類似的東西!
屍體!
江庚破開的兩個麻袋中,裝著的是兩具屍體,滿是深紅髮黑的血跡,看不太清模樣,散發著惡臭。
那些人看著江庚,不知道江庚這是什麼意思。
唯有羅尚武看著地上的屍體,似乎明白了什麼一樣,臉色再次一邊。
一種深深的不妙感從他的心裡生出,如同發芽的種子,瘋狂蔓延。
他忽然覺得,沒有在一開始就制止江庚,讓江庚說了這麼多話,是一種天大的錯誤,現在他感覺到事情在逐漸脫離他的掌控。
即使江庚那邊只有兩個人,他周圍還有幾十個親衛簇擁著,但是他卻感覺一陣無力。
但這些他也只能想一想了,因為江庚再次之前,都沒有表現出任何的異樣,他根本不可能在江庚一出來就立馬制服江庚,不然江庚說任何話。
到了此時,他再製止,也沒用了。
除非他真的把在場的人全殺了,並且能夠做到所有的事情都不外洩,但是這可能嗎?
羅尚武臉色沉重,他靜靜地看著江庚。
江庚提著腰刀,刀鋒指向了那兩具屍體,朗聲道:“諸位可能不知道,這兩人是何身份。”
他緩緩邁動腳步,在場所有人的視線,都在跟著他的身子移動。
“這兩個人,是從東洋涉海而來的夷寇!”
江庚忽而冷聲道,聲音中帶著濃烈的仇恨。
“在靜海,他們屠戮百姓,屠城焚燒,不留活口,我的家人,我的叔伯兄妹,無數人都葬身在了那裡!我的父親,靜海縣把總,我親眼看著他被夷寇屠殺,對方用尖刀刺破了他的胸膛,挑出了他的心臟……我一路流亡,最終才來到了隆安。”
江庚述說著,臉色冰冷,似乎帶著某種氣勢,令人不敢直視。
他明明在述說著一段苦澀的過往,他的臉上卻有著難以直視的堅定凜冽。
說著,他忽而扯開了自己的衣衫,露出了赤裸的胸膛。
此時正是深秋,冷風颯颯,江庚的皮膚在秋風下緩緩凸起無數的雞皮疙瘩,每一絲皮膚的紋路都在日光下閃動著光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