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潰敗(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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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安城就像一個柔弱女子,在夷寇大軍野蠻的巨力下失去了最後的反抗能力,漫天都是飛濺的殘肢腥血,一個個隆安城守兵目光驚駭,徹底失去了再次呼吸的權力,血腥味濃重得寒風都吹不散。

荒木信面目疲憊,但氣勢卻如同正熾熱的爐火般蒸騰,他狠狠咬牙,手腕甩動,狠狠出槍前刺。

羅尚武的眼中,精芒越發放大,他繃緊肌肉,疲憊的手臂發力,拎起長槍就要抵擋在面前。

但在接觸前的一瞬間,荒木信手腕一抖,槍尖上挑,彈開羅尚武那早已軟弱無力的抵擋,混鐵槍桿抖動如吐信巨蟒,巧之又巧地劈爛羅尚武的兜鍪和麵甲,一絲深紅從羅尚武的額前留下,甜腥的氣味令羅尚武精神一震。

他勉力握住被擊飛的長槍,虎口在無數次相撞後早已徹底麻木,他撐著槍桿,才沒有跌倒在地。

他透過漫天的雨絲,看著那人間地獄一般的戰場,耳邊充斥著痛苦的哀嚎和刀劍聲,心痛如刀割。

敗了,即使是傾盡全部的他,已經不能將這一隊夷寇騎兵阻攔在隆安城之外。

他呼吸的力度越發虛弱,高鼓的胸膛就像是破木拉風箱,發出粗糲的聲響,彷彿他的肺腑早已千瘡百孔。

他的面前,荒木信緩緩收回長槍,抽出了一直放在腰間的夷刀,清亮的刀光閃過整個城門戰場。

他看了看那四周人間煉獄般的場景,冷漠的眼中終於有了一絲活氣,他吐出憋在胸中的氣,聲音沙啞:“我們未必要戰到死亡為止,各自為戰,誰都沒有必死的必要,你可以投降,我不殺你。”

羅尚武聽到了對方的聲音,緩緩抬眼看向荒木信黑色明亮的眸子。

“呵呵……呵呵……哈哈哈!”

他低聲笑了起來,原本就不停鼓動的胸膛更加劇烈地起伏著,忽然,他似乎再也壓抑不住心中的笑意一般,竭力放肆地大笑起來,聲音中極盡譏諷,蒼涼悲慟。

“粗鄙野蠻的侵略蠻夷,也敢吐出如此言辭,實在徒增笑柄!”

荒木信臉色微微動容了一下。

他遲疑了一秒,緩緩開口,久戰不休的嗓子因為缺水而格外沙啞。

“我們的劍,並非是為了權力和殺戮,只是為了創造讓人們幸福生活的美好時代。”

他說的很慢,也很認真,眼中透著滿滿的誠懇。

但聽聞這話,羅尚武卻好似聽到了天底下最大的笑話一般。

“哈哈哈!”他蒼涼大笑,戲謔豪邁。

他抓緊馬韁,屹立在隆安城城門之前,這是他堅守了一個月的地方。他聲音好似利劍銳利,轟然作響,“夷族鼠輩!蠻夷不化,還敢大放厥詞,滿嘴仁義道德,豈不知半點禮儀敬畏,若有來世,必將屠爾等如同豬狗!”

荒木信靜靜地聽著羅尚武的痛罵,臉色依舊沒有多少變化。

“對不起。”

他輕聲開口,手腕揮動,猛地提刀,漫天的殺意巨浪一般翻湧,一道寒光如流星劃過。

一顆大好頭顱沖天而起!

荒木信持刀在側,微微抖動刀身,一蓬血花濺射到清涼的雨幕中。

天空再次落下一道驚雷,那矗立至今的赤紅旌旗緩緩倒下,落在那具死而不倒的身軀上。

羅尚武,昭信校尉,戰死於隆安城前,死而不倒,享年四十有六。

空氣也似乎在這個瞬間凝滯,喧鬧的戰場似乎也在這個瞬間陷入了一剎那的寂靜。

“將軍!”

城頭之上,餘杭似有所感,揮動武器將面前的一眾夷寇揮散,他目眶欲裂,奔至城頭,探頭出去看著那道失去了頭顱的身影,聲音淒厲得像是鬼怪:“不!”

冰冷的雨水澆在他的身上,讓他全身冰一般發冷。

陣前主將被殺,整個隆安城方面的守衛軍都愣住了,原本就是艱難才撐起來士氣瞬間如同枯敗的朽木一般,飛快地斷折腐朽起來。

兵敗如山倒。

況且他們最重要的防線之一,隆安城城門此時再無人能阻擋那些夷寇騎兵的衝鋒,特別是那個輕傷便殺死了羅尚武的荒木信,更是宛若戰神一般,即使是山字營那些精銳騎兵也根本擋不住他的攻擊,洞開的城門幾乎是對所有敵人都敞開了胸懷。

“撤退!收縮戰線!”

狂風暴雨中,高昂的吼叫傳遍四野。

江庚捏著槍桿,頭髮被雨水澆溼,溼噠噠地緊貼在他的臉龐上。

他來不起抬手去擦拭,便立馬衝到前方,一把抓住那宛若死屍一般不動彈的餘杭,一邊揮動長槍擊退那些越發聚集,簡直就像是喪屍浪潮般的夷寇,一邊飛快地朝著身後退去。

其他的守衛軍在面臨了這一次次的搶了打擊之後,早就沒了再戰之心,此時見狀,也都慌亂潰逃起來。

他們一開始能夠依仗用來對敵的,無非就是三樣東西,一就是他們的強力火炮,依靠這個他們可以佔據射程的優勢進行攻擊,而且對方還不能進行有效的反擊,只能站著捱打;二,就是他們的城牆,有這一面高牆,對面想要衝鋒上來,必定需要用人命去填,而他們可以安心地依靠城垛來攻擊;三就是他們的城門中守衛的山字營騎兵,這是他們城中最強力的部隊,可以為他們守護城門。

但到了現在,他們所有依仗的東西都已經失去了作用,還傷亡慘重,就算是再怎麼精銳的兵衛,能堅持到現在才潰逃其實已經是非常難得的了。

城牆上還是有無數的夷寇爬上來,青黑色的制式衣服使得他們看上去就像是某種浪潮,帶著深沉可怖的壓抑。

有士兵在慌亂逃竄中失足,從十幾米的城牆上掉落,也有人驚惶之極,被自己絆倒,而後被後方追來的夷寇無情屠殺。

無數夷寇就像是水銀瀉地,無孔不入地侵蝕著每一處空白,不過瞬間,原本還顯得有限空蕩的城頭就像爬滿了螞蟻,密密麻麻地看不到空隙。

“行軍!”

戰船之上,六條楓傲立在雨幕中,細長的手臂做出劈砍的模樣,直直地指向前方。

戰鼓轟隆,船帆高揚,艦隊開始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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