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曹華遭遇(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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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華跟在同袍身後逃竄,經過剛剛的守衛戰,他已經全身都溼透了,盔甲下的衣服緊緊地貼在他的身上,不僅讓他感到非常難受,而且還非常影響他的活動能力。

他已經精疲力盡了,不過還好,在剛剛的持續戰鬥中,他都沒有受什麼傷,對比其他同袍要不就是死了,要不就是少胳膊少腿的慘狀,他算是好的了。

身後,是無數追殺來的夷寇,那些沉重的步伐聲絕對是那些渣滓,曹華可以保證,即使他都不敢回頭去看。

他咬著牙,忽而感覺面前一空,他奔行到了隆安城中的民居中,狹窄的小巷在別人看來就是迷宮,但作為一個從小就在隆安城長大的人,他自認沒有多少人比自己還知道其中的關竅。

他跳進小巷中,開始到處奔行,不一會,身後雜亂沉重的腳步聲都被拉出去很遠,直到再也聽不見了。

他停下腳步,終於敢朝著身後看去。

入目之處,果然只有漫天的雨絲,他終於大舒了一口氣,感覺心臟都在此時恢復了跳動的能力一般。

這一停下來,。無限的疲憊和恐懼才從心頭炸開,但他還算是不傻,知道這裡也絕對不是什麼安全的地方,看準了身旁的一間民居,抬起即使是逃跑時也緊緊拿著,不敢丟棄的武器,狠狠地撞了過去。

他在軍中經歷過了一個月地獄般的訓練,也算是有所收穫,至少不再像是以前那般手腳無力,單薄的木板門沒能堅持多久,就被他狠狠撞開。

他沉重地呼吸著,朝著門後看了看,卻沒有看到前來反抗的主人,房中一陣死寂,想來房子原本的主人早就離開了,這是一間空房。

曹華強撐著身子,抬起一些東西堵住木門,又往裡面走了一圈,終於確認房子主人早已離開,他才終於像是被抽乾了全身所有力氣一般,箕坐在地面,灰灼的雨水從他身上滴落,不一會就在他的身下形成了一片不大不小的水窪。

雖然身上溼透的感覺十分痛苦折磨,但曹華遲疑了一下,還是不敢輕易脫下身上這能救命的甲冑,也不敢冒著被發現的可能,去點燃火灶取暖。

他在房子找了些還算是乾燥的棉布胡亂在身上擦了擦,不安地躲在最裡面的房間,雙目無神地看著前方灰白的牆壁。

直到現在,他還有些渾渾噩噩,不敢相信自己親身經歷過的一切。

一個月以前,他還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少年,在城中跟著一個人剃頭匠學習手藝,但他家中的老父卻突發惡疾逝去,他無奈向師傅借了錢,把父親安葬,但誰料轉頭師傅就要他還錢,他正毫無辦法,又遇上了水師徵兵,聽說俸祿優厚,他就不假思索地報了名,誰知道真讓他成功了。

而後他向江副尉預支了一些俸祿,還清了債務,也安心地在軍中待了下去。

他當時想的,只是要好好訓練,早日還請欠江副尉的錢,而後他才在懵懵懂懂中,知道了隆安水師組建的原因……那也是為什麼原本還很和善借錢給他,但轉頭就敢拿著尖刀要自己還錢的師傅,會有如此轉變……原來師傅也知道了隆安城的危急,等著拿錢跑路……

他小時候也聽過街頭說書先生說過軍陣之類的故事,也聽過那些赫赫威名的大將的輝煌事蹟,他也覺得那些將軍真是威風,但他從小到大,從未敢真正相信,自己也有會上前線的那一天。

就在他還沒能反應過來的時候,他驟然明白了戰爭的殘酷,世界的殘酷,沒有人會等他慢慢成長,所有的變化都會按時發生,你不能長大,那就只能淘汰。

他咬著牙,堅持訓練,他即使處在無限的恐懼中,也要踏過搖晃的船板去跟對面的夷寇相互廝殺,因為他知道,他已經沒有選擇了,不能適應,那麼他就會像以前那樣,一點變故就會無所適從。

這兩天來發生的事情全然超越了他的所見所聞,那些滔天洪流一般的艦隊,那些火炮轟擊的輝煌模樣,那些相互廝殺時的恐怖,都在不停地挑動著他脆弱的神經。

在今日,他一直都覺得非常厲害,又有威嚴,手下騎兵又氣派的羅校尉,居然被對面殺死了……

在此之前,他從未想過,那些說書先生口中,有悍將面臨敵人勸降,也要站著生的故事居然會活生生地發生在自己面前。

就像他從未想過,即使是膽小怯懦的自己,在面臨可以離開選擇的時候也沒離開,他選擇了死亡可能性無限大的那一個選項,除了他,還有很多同袍做出了同樣的選擇。

看著眼前灰白的牆壁,渾身疲憊寒冷的曹華嘆氣,一個月以來的種種都在眼前劃過,卻比以往十八年經歷過的一切都要來得深刻。

慢慢的,他甚至忘了恐懼,不停流逝的體溫也在帶走他僅剩的體力,他開始有些無法集中精神了,他的眼皮有些沉重起來,他想睡覺了,就這樣合上眼皮,身子往後傾倒,陷入黑暗的睡夢中。

“匡!”

剛硬的甲冑砸在地上,他終於是撐不住身子,狠狠地往後仰倒在地,但是堅硬的甲冑卻狠狠刺痛了他的身子,讓他困頓的精神猛地煥發光彩。

“啊!”

他發出低沉的嘶吼,這才發現,原來自己的身後早就被砍了幾刀,只不過他一直都處在緊張當中,還以為自己根本沒有受傷。

體力飛快流逝,他強撐著精神褪去甲冑和溼冷的衣衫,顫慄著摟過一旁的被子、抹布甚至秸稈,想要溫暖自己幾乎失去溫度的身子。

鮮紅的血液從發白的傷口緩緩滲出,染紅了床單,也染紅了秸稈。

曹華的牙齒瘋狂打架,強烈的失血失溫讓他到達極限。

恍恍惚惚間,曹華似乎又聽到了腳步聲,越來越近,藏匿在雨聲中,卻前所未有的清晰。

他斜斜倚靠在牆壁,發軟的雙手下意識地在地上摸索,但他的眼睛卻怎麼也看不清東西,所以那雙手也怎麼也摸不到那柄就在他身旁不到兩尺地方的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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