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戰後(1 / 1)
在發現自己的無用功之後,他又開始摸索自己的甲冑,想要重新穿上這件防具,但他早已連拿起一片臂甲的力氣都沒有了。
模模糊糊中,他聽到了有人推開門的聲音,他推去阻擋的東西都沒能起到該有的作用。
他忽而明白過來,自己砸開門的時候,武器肯定在脆弱的木門上留下了痕跡,那些夷寇若是看到,就會明白他躲藏在了這間房子當中!
一種冰冷從他心中流過,但他也沒有辦法後悔了。
他艱難地喘息著,想著自己現在的模樣一定很狼狽。
寧濤帶著冰寒的溼氣闖進門中,感覺自己看到了世界上最為狼狽的一幕。
一個少年赤身裸體地躺在由破布,被單,秸稈形成的奇怪小窩裡,他赤裸的胸膛透著病態的蒼白,根根分明的肋骨上是瘦削的肌肉,不知是雨水還是汗水的東西在翻開發白的傷口處很血水交匯,流淌到小窩裡,髒汙凌亂得難以忍受。
“死不了吧。”
寧濤摟過一把還算乾燥的秸稈,點燃起來,飄搖的火帶來了救命的溫度。
“你是……”
曹華似乎感受到了那股溫度,強自睜開眼睛,而後他迷茫的眼中透出了一股狠辣:“是你這鱉孫!”
寧濤一時間愣住,還沒能反應過來:“小子你注意點!我來救你的。”
曹華別開頭,沒有做聲,一副老子英雄好漢,還需要你等腌臢之人的救助?
“孃的,你不會是水師的吧。”寧濤似乎想到了什麼一樣,但曹華還是沒有理他。
“算了。”
寧濤搖搖頭,一邊幫曹華處理身上的傷口,一邊說道:“我還是來遲了,城東失守,夷寇的船已經進入安水河中,行到城中了。”
聽到這個聲音,曹華猛地睜開了眼睛。
他來自水師,自然知道若是被那些裝滿火炮的夷寇船隻透過安水進到城中,將會帶來多麼可怕的後果。
作為最為強悍的熱武器,只要等待雨水停歇,那麼那些船隊就會化身成為這個世界上最為可怕的屠戮武器,別說現在隆安城的守衛力量已經沒有多少,就是隆安城還處在全盛狀態,也不敢說能夠抵抗這種攻擊。
幫曹華勉強捆住了背上的傷口,又幫他擦乾了身子,寧濤深深地吐了一口氣,緩緩問道:“羅尚武呢?”
聲音落下,房中一陣沉默,唯有秸稈燃燒時發出的輕微噼啪聲。
曹華的神色變化了一下,他的身子在火中緩緩恢復溫度,他的知覺越來越清晰,失去的體力也在緩緩恢復,但此刻的他卻怎麼也說不出一個字。
“淦,你個老賊頭,還真的死了。呵呵。”
沒有等來回答,但寧濤卻忽而低聲罵了一聲,而後獨自小聲地笑了起來。
曹華把別開的頭緩緩轉回來,看著這個近在身前的男人,看著對方臉上似笑非笑的神情,一時間有些疑惑。
“行了,那就這樣吧,我還有事,就不陪你了。你自己恢復力氣自己想辦法離開吧。”
寧濤抬眼看了看曹華,收起表情,站起了身,就要轉身離開。
“對不起!”
看到寧濤真要離開,曹華忽而急道。
寧濤的腳步一頓,再次笑道:“現在才後悔?沒用了,我也不會再留下來陪你了。”
說完,他繼續邁動腳步。
曹華睜眼看著寧濤魁偉的背影離開,嘴裡低聲重複著:“對不起……”
但誰都不知道,這個少年在對誰說對不起,又是因為什麼對不起。
木門再次被合上,悽切的雨聲風聲也被徹底阻擋在了外邊。
秸稈的火終於燃盡,輕浮的火灰在空中熄滅,而後失去上浮熱氣流後又無力地倒下。
火光最後一刻照亮少年的臉龐,幽黑的甲冑晃動微光。
……
在城東防線被撕破之後,城西的防線也在悄然間破碎。
城中僅剩的守衛力量都不停後退,直到完全消失在了那些密集的民居中。
那些夷寇也停止了追殺,反而返回了各自的營地,一是那些戰艦,二就是隆安城的兩處城門。
他們已經徹底封鎖隆安城,那麼也就不急著殺死所有抵抗著。他們也是人,在狂暴的雨中廝殺戰鬥也會面臨失溫的危險,一場風寒可能會導致他們全軍覆沒,他們是勝者,沒必要冒這樣的危險。
他們已經啃下了最硬的骨頭,完全可以開始徐徐圖之,只要他們的封鎖還在,那些隆安城中的人就不可能逃離,除非他們真的能長出翅膀。
但就算他們長出翅膀,他們的火炮也能轟下飛鳥!
夷寇主艦中,寬大的船艙中正在進行慶功宴。
六條隆,六條楓和荒木信都在此。
雖然外邊還是大風大雨,但船艙內卻點著爐子,溫暖得像是春天。
荒木信此時已經褪下了戰甲,換上了普通的衣服。
他的臉上滿是堅毅,布著一條還在微微滲血的細微傷口。
“不愧是荒木君,終於是給我們明誠的勇士,再次證明了你的能力,也洗刷了之前的恥辱。”
六條隆臉上掛著少見的笑容,他對著荒木信輕輕捧起了手中的杯盞,這在明誠中,是崇高的榮耀。
但荒木信臉上卻沒有露出太過興奮的模樣,他抬起杯盞,算是接過了這榮耀。
看著對方臉上的神色,六條隆也沒有生氣,他笑著喝了一口杯盞中琥珀色的酒液,便將杯盞放了下來,反倒是荒木信一口喝光。
“今日荒木君能在陣前斬殺對方主將,鎮住了對面的守軍,大大地激勵了我方士氣,也奠定了我們的勝勢,實在是英姿勃發,”六條隆繼續說道,“但據我所知,這隆安城中,在近日又出現了一個足以抗衡那個叫做羅尚武的主將的將領,在剛剛,就是那個將領指揮那些士兵撤退,若不是如此,我們應該可以把他們全部都殺死才對,也就不用等天晴後再組織圍剿計劃了。”
六條隆頗有些可惜的模樣,似乎真的在為戰局而著急。
荒木信抬起頭,緩緩說道:“將軍有什麼要信去做的,直接開口便是,我絕對不會有半點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