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稚童(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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夷寇因為大雨停止了進攻,但是隆安城內卻絲毫沒有平靜。

世子府中,祁承業站在自己的院子中。

庭院的柵欄門沒關,完全開啟,無數冰寒的雨絲被冰風裹挾著吹進來,滿屋的書卷和雜物都在狂風中嗚咽。

祁承業透過漫天灰白的雨幕,靜靜地看著滿園的桃樹,微微眯起的眼睛縫中看不到他的神情。

“主子,你身子骨弱,可別著涼了。”

祁飛站在一邊,臉色著急,他囁嚅許久,還是冒著會被罵的後果大聲喊道。

他的聲音在風雨中變了調,變得滑稽怪異,祁承業就好像沒有聽到一般。

祁飛狠下心,連忙拿起一件風氅跑上前去,披在了祁承業的身上,一邊披,他還一邊抬頭說道:“主子,風雨大,咱先穿衣服,這雨淋了遭不住的,我幫你關門……”

他說著,聲音卻驟然停在了嗓子眼中。

因為祁承業比他高,所以他只有抬頭才能看到祁承業的臉,但就是在他抬頭的時候,他才看到了此時祁承業臉上的表情,於是他就像是被雷電擊中了一般,呆呆地停在原地,就連披衣服的動作都凝固在了原地。

在祁承業那張堪比女子的俊臉上,跟隨對方多年的祁飛第一次看到了這樣的表情。

那張白皙的臉此時居然在寒風中透著白雪一般的素白,就連皮膚下的青色的血管似乎都能若隱若現地看到。

他臉色平淡,沒有多少表情,但嘴角卻微微上揚,他居然在笑,那笑容就像是稚童看到了自己親人一般的真摯,但在風雨中,他也如同身子單薄的稚童一般,楚楚可憐,弱不勝衣,就像隨著風雨搖擺的柳枝。

此外,還有令祁飛呆滯在原地的,還有祁承業嘴裡輕輕哼唱的歌謠。

他剛剛站得遠,而且還有喧囂的風雨聲妨礙,祁承業哼唱的聲音又很低,所以他沒能聽見,直到此時,他才聽到祁承業嘴裡哼唱的歌謠。

那是一首祁飛從未聽過的童謠,歌詞的內容單純質樸,應該是大人哄小孩的歌曲,這種歌謠難登大雅之堂,作為鎮王之子,祁承業就算不聽那些名曲,也應該聽些“上流”的歌曲才對,但此時這個世子嘴裡哼唱著童謠,表情卻那麼認真。

但這麼一首童謠,本應該歡快雀躍,此時卻寂寥舒緩,像是冷風吹過樹梢,冰冷雨點打在青灰色的枝葉上。

忽而,祁飛的心中有些驚愕,模糊間,他感覺面前的祁承業就像是傳說中的女鬼,臉上塗著蒼白的粉,聲音好像嬌笑,卻又像鬼魂的吼叫。

不知過了多久,祁飛才回過神來。

他眨眨眼,似乎剛才一切都只是一場夢一樣,祁承業轉過頭看著他,從他手裡接過風氅披上,沒有笑,也沒有歌唱。

祁飛這才猛地驚醒,明白自己剛才有多麼失禮,連忙認錯。

但祁承業卻似乎毫不在意,靜靜地看著他將洞開的門扉重新拉上。

瞬間,風雨被隔絕在外。

“主子,許長官使在外邊等了你好半晌了。”

擦了擦椅子上的雨水,祁飛攙扶著祁承業坐下,他縮了縮脖子,低聲道。

“請進來吧。”

祁承業點點頭,表情都沒多少變化。

他並非不知道城中發生了什麼,許沛這個時候來找他,他自然也能猜到城中的情況如何。

但他卻依舊慢條斯理,優雅得像是個真正的王。

外邊,門被猛地推開,許沛裹著冰冷溼透的戰甲快步進來,一下子跪倒在了祁承業面前。

他沒有絲毫廢話,就開口道:“殿下,城中危急,我願率領手下為殿下衝出一條生路!”

祁承業輕輕笑笑,抬了抬手:“怎麼說?”

“城中守軍全線敗退,剩餘守衛幾乎全部退守民居當中,我感覺情況不對,立馬壯士斷腕帶著手下撤退,”許沛雖然著急,但說出來的話卻還是非常有條理,“那些夷寇大勝,必定會居高自傲。”

“根據斥候回報,夷寇停止了進攻,反而在兩邊城門佈置了防線,甚至他們已經開始在船上開始舉辦慶功宴,應該要等天晴之後再繼續攻擊,這也是我們逃生的機會,我麾下此時還有一戰之力,我已經觀察過了,城西方向的防線是最薄弱的,那裡也是逃生最好的去向,那邊沒有夷寇侵蝕過,只要殿下可以去到豐平縣或者其他的城池,都可以快速離開,那些夷寇還要處理隆安,不可能花費全部人馬去追殺的,只要殿下不走水路,專門走山路,那麼就能安全離開!”

許沛沒有停歇,一連串地說著,想來他在外邊等候的時候就做好了準備,制定了計劃,此時不過是將自己的打算一五一十地告訴祁承業而已。

“許長官使真是細心,這些都想好了。”祁承業撫掌而笑,讚歎一聲,而後在許沛疑惑不解的眼神中抬了抬手,“既然夷寇一時間不會有什麼動作,那麼也不急著現在就走,起來吧。”

許沛張張嘴,似乎有什麼想說,但看著祁承業那一副絲毫不在意,似乎談論的東西跟自己的生命毫不相關一般的樣子,他最終嘴裡吐出來的卻是一句:“遵命。”

“防線全線潰敗,那麼城中還剩多少戰力?”

祁承業緩緩問道,似乎非常在意這些事情一般。

許沛此時也懶得繼續疑惑了,乾脆利落地回答:“我負責城西防線,麾下還剩下大約兩百可以衝陣的人手,至於城東的情況我不太清楚,但根據斥候回報,山字營幾乎全軍陣亡,城東的守衛軍和水師也傷亡慘重。”

“噢?”祁承業點點頭,又繼續問道,“那羅尚武和江庚呢?”

這次,許沛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江庚不知道,但羅尚武……被敵方先鋒營將領斬殺在城門前。”

祁承業的表情凝固了一下,半晌,他笑了一聲,罵道:“這混蛋,之前來我府中討錢不還挺乖張嗎?看來也不是禍害遺千年啊,老祖宗說的話也不能全信。”

在許沛的注視中,祁承業繼續說:“至於江庚,早知道他小子靠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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