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餘斯年變了(1 / 1)
楚俏禁不住打了個寒戰,“餘斯年?”她喚了一聲,自己都沒發覺聲音在打顫。
餘斯年轉回頭看她,已經收起那抹陰狠,目光呆呆的,只是有些疲倦和冷然。
這麼一瞬間的功夫,餘斯年彷彿換了個人一般,楚俏甚至有種方才自己看花眼的錯覺。
餘斯年沒問楚俏叫他幹嘛,看了她一眼後轉身自門後拿出拖把,慢吞吞的把腳邊那些水漬和玻璃碴子往牆角推。
“年哥,你坐下歇著,讓我來吧。”建民走過去想要自他手裡接過拖把,餘斯年側了側身子,並沒有接受他的好意。
建民也察覺出餘斯年的狀態不對頭,他皺著眉看向楚俏,帶著詢問的目光。
楚俏卻還沒從方才的震撼裡走出來,她一眼不眨的盯著餘斯年,似乎如果她不一直看著他,他就會原地爆炸或者會突然舉起拖把沒頭沒腦的把憤怨都發洩在建民身上。
可是所有的事情還是需解決和麵對,楚俏不知道方才餘斯年聽到了多少,也不知道用如何恰當的方式來告訴餘斯年他奶奶不在了這件事。
“餘斯年,你先別弄了,你過來坐下,我有話跟你說。”楚俏狠了狠心,終究還是開了口。
餘斯年動作停頓一下,便依舊木然的擺弄著拖把,那拖把已經吸飽了水,棉布上粘著瓶膽裡的碎渣,每一次他徒勞的把水逼到牆角後,那水流又重新流回到原來的地方。
楚俏覺得胸口悶悶的,她心疼這個看似已經成熟的孩子,他徒有著成熟男子的外表,用玩世不恭的態度保護自己內心裡那個可憐的小孩。
可是現在,那小孩已經無處可躲了。可以遮蔽的地方已經是千瘡百孔,風刀霜劍接連不斷的打在他身上,血肉模糊,支離破碎。
“哎……”病床上的餘母突然長嘆一聲,慢慢的睜開了眼睛,“兒子,兒子……”
她的意識似乎十分模糊,渾濁的雙眼無意識的四下尋找著。
“媽!”餘斯年回了魂一般扔下手裡的拖把奔了過去,跪倒在床邊一把抓住母親的手,“媽!媽,你醒了?你覺得怎麼樣?”
“建民,快去叫醫生!”楚俏站起身讓在一旁,對門口的建民道。
醫生和護士魚貫而入,建民過去拉餘斯年起來,他卻固執的跪在那裡。
檢查後楚俏問醫生情況如何,那個中年大夫取下聽診器微笑著道:“目前的狀態還可以,不過不能受過多的刺激,心梗這種病可大可小,平常一定要注意保健,身邊最好一直有人照顧,還要常備藥品。”
楚俏謝過醫生,將他送出病房,關上門轉過身,看見餘母的神志已經恢復了很多。
餘斯年依舊跪在那裡握著餘母的手,餘母勸他起來,他卻搖頭不聽。
“斯年,你又把你爸氣走了?他回鎮上了嗎?我暈了之後,又發生了什麼事?”
“媽,我對不起你。媽,我錯了……”餘斯年的頭垂在床前,肩膀輕微的抽,動著。
餘母滿臉的疑惑,她看看楚俏,又看看建民,似乎想從他們身上得到答案。
楚俏想起方才醫生的話,病人現在受不得刺激,她害怕餘斯年把下面的事兒說出來,最重要的是餘奶奶一個人孤零零死在蘆葦蕩裡的事,餘母就算跟她是婆媳關係,兩個人也相依為命幾十年了,怎麼可能不難過?
她走過去拉住餘斯年的胳膊,“餘斯年,你媽剛醒來,需要好好靜養,你不要亂講話,一切等老人家休息好了再說。”
餘斯年身子一震,他抬起頭看著楚俏,“楚俏,我的時間不多了。”
楚俏蹙眉,她不明白餘斯年話裡的意思。
餘母聽了這話,抓緊兒子的手問道:“兒子,到底出了什麼事?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媽!我爸現在在市醫院做手術,他的腦袋破了,是我用鐵鍬打的!現在生死未卜。還有我奶奶……家裡邊的房子燒沒了,我奶奶一個人死在蘆葦蕩裡了!”
餘斯年一股腦兒將所有的變故說完,那口氣平靜的嚇人,彷彿是在說別人家的故事。
楚俏的心裡一緊,轉頭給站在門口的建民使眼角,一旦餘母的狀態不對,趕緊叫醫生。
“啊!”餘母的眼睛裡精光驟閃,一手抓著自己的胸口,嘴巴半張著,臉現痛苦之色。
楚俏奔過去給她撫著胸口順氣,“叫醫生,建民,趕緊叫醫生去!”
“不……不用,不用叫醫生……”餘母喘息著,朝楚俏擺擺手。
說罷她轉頭看著低伏床邊的餘斯年,眼淚吧嗒吧嗒往下落,乾枯的手輕撫在餘斯年的頭頂,“我的兒呀,你受罪了,都怪當孃的沒能耐!我要是早些年帶著你走,也許你就不用遭這麼些罪了呀!”
“媽……”餘斯年再也忍不住,起身撲在餘母的懷裡嚎啕大哭。
楚俏的眼睛紅了,她朝建民擺擺手,兩個人走出了病房帶上門,將這母子倆的哭聲掩在了病房內。
叔嫂二人坐在走廊的長凳上,建民吸了吸鼻子,甕聲甕氣的道:“以前覺得餘斯年吃得好穿得好,天天在村子鎮上開著麵包車閒晃,我們一般大的都羨慕他,說他命好,託生在這麼有錢的家裡……”
楚俏抿著唇沒說話,建民頓了頓又道:“現在才明白,家裡窮點不要緊,只要一家人和和睦睦的,有什麼風浪都能一起扛著。像年哥這樣,哎……他對自己親爹下了那樣的狠手,且不說是為了什麼,以後年哥恐怕得讓人戳脊梁骨吧。要是餘老闆救不過來?大嫂,年哥會不會坐牢?”
楚俏一愣,到這會兒她才明白,方才餘斯年那句他的時間不多了,難道就是這個意思?
可是她又覺得老天爺不會這麼殘忍,餘斯年已經受了夠多的苦,老天爺一定不會讓他這輩子再背上一個弒父的罪名!
所以她壓根就沒往餘斯年會坐牢這種可能上想過,可是現在給建民這麼一聽,楚俏的心便又吊了起來。
病房的門開啟,餘斯年紅著眼睛站在那裡叫人,“楚俏,建民,你們倆進來,我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