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江城子(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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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一十章江城子

十二月十五,據說是個好日子,陸雲蓮親自選定的黃道吉日。加上既是李風荷忌日前三天,又近年關,葉蒼飛、散月、任清風都在島上,昔日寧靜的君山島,慢慢顯出了熱鬧之象。

首先是君山的島門上,是非門神掛起了大紅燈籠。院子裡孩童們的鞭炮也偶爾炸響,伴隨著嘻嘻哈哈的笑聲。葉嫻的房間在楠嬸她們一眾女人的裝扮下,窗花喜字,大紅床帳等,顯得非常喜慶。

而龜蓮雅室雖然沒有紅色裝扮的喜慶,但是陸雲蓮和散月將李風荷的畫像在池子邊的一處石廳內懸掛了起來,前面神火香燭不斷,煙霧飄渺。

儘管如此,但是散月、葉蒼飛不聲不響地帶著楠叔他們張羅布置,而葉嫻、任清風、柳絮都在龜蓮雅室陪著陸雲蓮給李榷療傷,順便也幫上忙。除了陸雲蓮,好像這臨近的喜事與自己毫無關係。

葉嫻心情非常複雜,她自己也不知道怎麼去面對,很多時候很和任清風談一談,但是任清風視而不見,默默在幫著陸雲蓮給李榷運功療傷。葉嫻心裡清楚,任清風已經想不出什麼好的辦法了,似乎在聽天由命。

是的,任清風又能做什麼呢?陸雲蓮對自己如同己出,又兩次救下其性命,關鍵是她對任清風的關愛,甚至說是骨子裡的母愛,任清風最清楚了。自己自幼失去父母,陸雲蓮也就如同再生母親啊。還有就是葉嫻,雖然她知書達理,深藏悲喜,但是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絕她,那麼她又何嘗不是和李傲晴一樣難堪與失落呢?

雖然任清風無論在軍營還是在江湖,也算得上是一介英雄,但是面對這俗世煩事,他確實猝不及防,拿不出好的主意和辦法。真的且只好聽天由命了,一切都是天註定。

初十四晚,葉嫻按捺不住了,給李榷療傷之後已是半夜了。陸雲蓮回房休息,柳絮留在李榷身邊,葉嫻和任清風也準備回房休息。

走到“仙府”洞口,恰好月光如水,此時早已殘雪消融了,望著朦朧的月光下浩渺的洞庭,葉嫻說:“風哥,這最近一段時間也忙壞了,明天就是我們大婚的日子。我們是不是該好好談談呢?”

月光下,葉嫻立在洞口,雖然寒風刺骨,但是衣袂飄飄,亭亭玉立,一頭秀髮隨風飄起,嫵媚著她那秀美的臉龐。說話時,並不看任清風,而是默默地注視著蒼茫的洞庭湖。這神情,與平時乖巧判若兩人,似乎籠罩著一種淡淡的憂傷,但又出奇的平靜。

任清風側過臉看著葉嫻,突然他想起了萬依依,是的,在汴京城的屋頂之上,記得萬依依也是這樣難忍悲傷。任清風很奇怪,其實在山岩下抱著李傲晴跌在地上的時候,他也想起了萬依依,那一次在龍虎山懸棺的對岸,也是萬依依撲在他身上。

葉嫻見任清風沒有聲響,不禁也側過頭看著他。這時,任清風才反應過來連忙說:“好,咱們邊走邊談吧。”

與往常一樣,任清風抱著葉嫻縱身躍下了“仙府”的懸崖,只是抱著她的時候,葉嫻這一次竟然伸出了手,環著他的脖子,一種從來沒有過的親密。儘管寒天凍地,衣服非常厚實,但是葉嫻的領口正對著任清風的臉龐,任清風聞到了葉嫻一絲絲幽幽的體香,不禁有些慌亂。

躍下懸崖時,葉嫻並沒有把環著他脖子的手放下來,而是怔怔地望著任清風,那眼神,彷彿隱藏著一種虔誠,或者還有一種神聖。

任清風不敢看著葉嫻,連忙把她放了下來,邁開兩步,回頭一看,葉嫻依舊原地不動,默默地看著任清風,帶著一絲絲的嬌羞伸出了手。

任清風不忍拒絕,山高陡峭,又是夜色迷離,於是他折回來,拉著葉嫻的纖纖玉手,說:“嫻兒,小心腳下,咱們邊走邊聊。”

葉嫻也緊緊地反扣著任清風的手,跟著他一步一步下山。

“風哥,你心裡一直深愛著晴兒姐姐,其實——我也一直深愛著你,但是我不想傷害她,同時也不想今後活在晴兒姐姐的陰影之下,這無論對於我還是對於姐姐,都是不公平的。”葉嫻終於打破了沉默,說道。

任清風不知道怎麼回答,緘默著。

“風哥,現在咱們是兄妹,但是過了明天,我就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而你就是我光明正大的丈夫。你感覺委屈,其實我也感覺委屈。有些事,你得想明白。是嗎?”葉嫻接著說道。

“嫻兒,你叫我怎麼想明白呢?”任清風問道。

“風哥,這些問題看著想著都很複雜,其實最簡單的辦法就是快刀斬亂麻了。要麼你就高高興興地和我成親,今後不許這樣想著想著姐姐了,當然我並不是說不理會姐姐。要麼,你就乾脆一走了之,你不用擔心李公子,大家都在,蓮姑其實也只是刀子嘴而已,不會見死不救的!”葉嫻侃侃而談。

任清風何嘗不想一走了之呢?只是這樣的話,怕陸雲蓮鬧得大家都不開心,最關鍵是他並不忍心如此三番五次地傷害葉嫻。如果他走了,葉嫻是不是也和李傲晴一樣心如死灰呢?

“你不用擔心我——在君山就如同在君子峽,大家都對我很好,很多人寵著,可是姐姐,就是獨自一人闖江湖了,她更需要你來陪!”葉嫻又說道。

任清風始終不敢回話,這一刻好像說什麼都多餘,好像說什麼都是那麼的蒼白無力。

不經意間,兩人來到了院子旁邊,就要各自歸房了。見任清風一直沉默,葉嫻突然笑了,說道:“風哥,你先別為難了。我們還沒成親,那我們現在還是兄妹,對不?我突然有雅興了,這樣吧,妹妹懇求你帶我去洞庭湖上泛舟,可以嗎?”

“嫻兒,現在太晚了——”任清風正想欲絕,但是見到葉嫻突然笑意盈盈的樣子,又不忍拒絕,馬上改口說:“你不怕凍著麼?”

“嘻嘻,走,咱們走!”葉嫻說著,一把抓過任清風的手,朝著島門奔了過去。

是非門神見到兩人奔來,連忙從門柱上躍了下來,問道:“你們倆這是要去哪呀?莫不是私奔?哈哈”

葉嫻笑吟吟地說:“是非叔,風哥帶我遊洞庭呢。”說著,依身上去一把摘下了是神腰間的一壺酒,象小魚兒一樣跑了。

兩人撐著小船朝著湖中央劃去,月光下,波光粼粼,浮光掠影,水霧飄渺,宛若仙境一般,煞是好看。

“來,風哥,喝一口酒!”葉嫻一仰頭,對天豪飲了一口,把酒壺丟給了任清風。

從“仙府”到院子旁,從院子旁到洞庭湖,葉嫻彷彿判若三人了。首先是憂傷、剛才是活潑,現在是放肆,與平時靜若處子的葉嫻完全對不對上號。

任清風接過酒壺,不解地看著葉嫻,這個葉嫻是他從來不認識的葉嫻!

“風哥,你傻啦!”葉嫻笑道,搶過酒壺,塞到任清風的嘴邊,大聲說:“喝啊!男子漢就應該像男子漢,畏手畏腳,這不是我初見的風哥!”

這麼一說,任清風也不顧了,又接過酒壺,仰頭海喝一口。

“好!妙極!妙極!風哥,我葉嫻這麼多年來,我循規蹈矩,溫存雅爾,知書達理,但是今晚我就釋放一回我詩詞裡的任性,咱們喝起來!不醉不歸!”葉嫻居然跨步一腳踏在了船舷上,拍著手掌,挑釁似地望著任清風,大聲說道。

這一下,任清風彷彿也帶動了起來,甩下了手中的槳,霍地站了起來,說:“好!今朝有酒今朝醉,咱們不醉不歸!”

兩人喝著喝著,一下子就醉意朦朧了。“風哥,你聽我即興高歌一曲,怎麼樣?”葉嫻喊道。

“好!是好久沒有聽嫻兒唱歌了!只是現在沒有古琴,無妨!無妨!我以槳扣舷,為你助興!哈哈!”任清風解下了雙槳,狠狠地敲打著船舷。

“風哥,你真瘋了!嘻嘻,好玩,這才是我英雄的風哥!你的節拍和我的韻律來——”葉嫻被任清風逗笑了。

“管什麼韻律,我就是一粗人,亂敲就是了,助興而已,你唱你的,我敲我的,弄不到一起也就不管他!熱鬧就行,盡興就行!”任清風接著酒意喝道。

“哈哈,甚好!那我就即興來了啊,《江城子》——羞雲怯月鬥星藏,浪滄滄,霧茫茫。寂寞清風,伴我水中央。撥弄扁舟風掠去。誰把酒,問天殤。——江湖多少恨無章,一山荒,一江涼。一槳乘風,任爾去何方。踏浪凌波休舊事,君伴去,與天長。”葉嫻幽幽地唱了起來。其聲淒厲,婉轉悠長,只是不覺間,淚水已經成行。

任清風不懂詩詞,但葉嫻其聲,還是讓他感覺到了一種莫名的傷感,但又有一種灑脫。他抓著船槳使勁地敲著船舷,突然看見葉嫻淚流滿面,哈哈笑道:“嫻兒。哈哈,你哭了!明天就是我們大喜的日子,你不應該哭嘛。”

突然,憑空響起了一個聲音:“好!唱得好!一山荒,一江涼。一槳乘風,任爾去何方。踏浪凌波休舊事,君伴去,與天長。哈哈,我倒要看看,這是哪位姑娘高歌?”

兩人不禁大吃一驚,循聲望去,只見水面之上,有一黑影正從岳陽樓那邊凌波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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